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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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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孟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时间。
早上七点多钟。
他关掉闹钟,把脑门上的单词书扒拉开。
昨晚他躺上了床之后,半天没睡着,以往来讲,他的睡眠质量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差了,结果昨晚竟然罕见的又失了眠。凌晨两点多才睡着。
有点莫名其妙。
顾孟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刚巧顾筱也从房间里出来。
顾筱身上穿着校服,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上还搭着一件挺厚实的外套。
“你昨晚没睡好?脸上这黑眼圈跟个大熊猫一样的。”顾筱问道。
“没,挺好的。姐,你要出去?”顾孟溜进厨房,盛好了前一天晚上就在高压锅里备好的米粥。今天虽然是周六,但老爸今天有门诊,老妈今天早上有个挺重要的教研会要开,所以他们一大早都不在家,早饭就自己动手解决了。
“对的,和我同学约了,中午我就不回来了,你记得吃饭。然后下午还得回一趟学校。”顾筱揉着小猫的脑袋瓜子说。
“哦好。”说着,顾孟一个鸡蛋就打进锅里了。
趁着煎鸡蛋的功夫,他把煮好的白煮蛋给捞出来。手里的锅铲还在翻着煎蛋。
等到煎蛋变得金黄,他找出面包片给它加进去,还挤了点番茄酱。
那边顾筱在提供叫醒送餐服务。
“哎呀,大白你别蹭啦!”顾筱轻捏住大白的嘴巴,避开大白想要继续蹭的脸。“你这狗粮好好的在这,你老是那么急干嘛呢。”她刚弄好了狗粮,大白就“哼哧哼哧”地开始吃了,狼吞虎咽的。
干饭狗今天依旧很积极。
顾筱捋着猫毛,絮絮叨叨地开始随便说:“大白啊,你看看人家小白吃饭多优雅啊。看看你,跟好几天没吃过饭的一样,亏待你了吗??”
大白努力地挤出一点点时间来回应坐在它面前的女孩子,哼唧哼唧两声。
顾筱:“……”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是吧?
行。
得得得。
顾筱狠薅了一把狗头,起身洗了手,在餐桌旁落座。
米粥糯糯的,煎鸡蛋口感也很不错。
“你这两天怎么有点心不在焉啊?”顾筱放下碗,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顾孟说:“没有。”
真的没有。
不过是又见到那个人了而已。
顾筱到底还是没继续问下去,自己弟弟有多倔她能不知道吗?还是个小毛孩子的时候,摔得膝盖全是血,顺着腿往下淌着,也没见他哼唧半声。
“那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和我讲,多一个人也好受一点,嗯?”
顾孟笑笑,“知道啦,一天天的净操心了,小心早秃。”
顾筱气极反笑:“顾孟你皮痒了?”
顾孟从善如流地向姐姐认错:“我错了姐。”
关门声响起,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哦,还有两个小家伙。
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呢。
郁晚醒得也不算早。还伴有一点点轻微的头疼。
老毛病了,他已经不太重视了。要是哪一天不疼了,他还真的会有点不习惯。
他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房间立刻充满了清晨的阳光。
郁晚随便顺了桌上一袋牛奶,也不看保质期过没过,就穿衣出门了。
外婆家在小区北,前几年他们住在一起,但是由于不可抗力因素,他自己搬出去住了,偶尔会回去住两天。外婆在小区南边还有一套房子,套二的,五楼,带天台。
而且还相对安静一点。
所以他就一个人住了。
小区里很安静,他走在主干道上,会看见几位稍微有点年纪的人去小区超市买菜,拎着菜篮子有说有笑的。
其实这地方大多是老人小孩,说白点,有点像个养老的地方。
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打趣自己,别是来养老的吧。
不过确实有一点像。
他随手把已经空了的袋子扔进垃圾桶,不经意一抬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孟。
哦,他在遛狗。
他正沿着人行道往小区门口走。
郁晚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北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直到到了门口的分岔路,他们才各自换了方向。
一个往西,一个往东。
郁晚不知道的是,在他往西走了几步后,那个没回过一次头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孟敛着目光,摩挲着手指关节,给哼唧的大白拴上牵引绳,回过头继续走了。
郁晚刚走到楼下,还没进去,在弄花的外婆就看见了他。外婆笑眯眯地过来给他开了门。
外婆说:“小晚来啦,快进快进,”外婆笑着拉着他的手,“吃饭了吗?外婆给你做。”
郁晚也笑着回答:“吃过了外婆。”
“吃过了也再少吃一点,陪陪外婆。”
郁晚无奈笑笑:“好。”
“哥,你回来啦!”郁小愿蹦蹦跳跳地过来。
郁晚伸出手接了一下,温声说:“嗯,洗手吃饭。”
其实郁晚是不适合独居的,说不好听点,他一个人住其实是有很大风险的。哪怕他再怎么和自己抗争,再怎么保证,风险都很大。医师也不认同他的决定,为此给他列举了很多风险条例。
可郁晚太倔了。
倔得像头驴。
驴都比他强。
不过为了让外婆他们都放心,郁晚几乎每天都得回来一趟,除了天气实在恶劣,回不来以外。
这种做法有利有弊。
利的是他可以逼着自己不得不去出门了,不用整天闷在家里,就天天那样躺着发呆得看着天花板,胡乱寻思着怎么给它变成透明的。
弊的是,实在是要命,每次出门都要做一番心理拉扯,但最终还是要出门。
郁晚喝了一口水,斟酌着开口:“那个……我妈,昨天给我发信息,说她现在工作稳定,想把我们都接过去,这样方便照顾。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你们怎么想的。”
郁晚顿了一下说:“我再回她。”
外婆沉默了一下,郁小愿有点疑惑:“现在吗?”
“不,不是的,如果你和外婆同意的话,按妈妈的意思,下个月就可以去。”
“哦。”郁小愿继续扒饭。
“可是你去吗?”
“你去吗?”
小愿和外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郁晚愣了一下,转而笑了一下:“我是在问你们啊。”
“那就是不去了。”是陈述句,外婆的筷子没动。
郁晚也沉默了一秒:“嗯……我……就不去了。”
郁小愿状作疑惑:“为什么呀?哥?”
“……”
外婆出来打破僵局,笑着说:“外婆一把年纪了,老骨头。去不了外地啦,小愿去吧。”
“好好去陪陪你妈妈,她自己在外面这么多年,挺苦的,好好陪陪她。”
“可我舍不得外婆、哥、小姨、小卓哥、还有小姨夫……”郁小愿一个个的数着,小声嘟嘟哝哝着。
郁晚突然觉得其实有些残忍了,他的这个小妹妹在他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小孩子,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她一直都是当年他站在外婆家门口牵着的那个小姑娘。
郁小愿很懂事,和本身的环境脱不开什么关系,但她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天真可爱是本性。而且有些东西也不是说舍去就能舍去的。
再懂事的孩子都有委屈,郁晚不愿意让她受委屈。
“不想去就不去了,好好呆在家,哥哥陪你和外婆。”郁晚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
所以他可以狠下心来。
一碗水端平有时候真的很难很难。总担心这边会洒,就往那边偏一点。但那边有一点点倾斜,又给斜回来。
反反复复,很累很累。
时间久了,就力不从心了。
“妈妈那边,我可以和她说,你可以不用担心。”
如果端不平,那就狠狠心,打翻了它。
长痛不如短痛。
可这世间总有人不想走极端,总有人会想温和地处理问题。
“哥,我去。”
郁晚听见稚气未脱的声音响起。
哪怕自己委屈得要命也不要紧的。
“我想妈妈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和妈妈住了。”
“而且离得也不是很远嘛!坐飞机也就两三小时就到了!我可以常回来看你们呀。”
“哥?”
郁晚回过神来,微皱着眉头说:“你想好了?”
小女孩是那样温和灿烂的笑着,像春日里的风。
“想好啦!不过外婆······怎么办?”
外婆也笑着,慈眉善目,眼睛弯成月牙状,给郁小愿夹了个肉包,笑着说:“我们小愿懂事,时时刻刻都会关心外婆啦。”
外婆还是放下了筷子,皮肤有点松弛的大手覆上了细皮嫩肉的小手,外婆还是那样笑着:“去陪陪你妈吧,她不容易,这么多年,独自打拼,再苦再累也没怎么和咱们说过。小愿去陪陪她,也帮外婆陪陪她。”
”不用担心外婆呀,外婆身体好着呢!再说啦,不是还有你哥,你小姨他们吗?四五个人呢,不用担心外婆。“
“你们好好的呀,外婆就心安了呀。”
郁晚给老妈发完信息就回去了,他得回去收拾收拾,搬回来住几天,一直住到下个月小愿走。
然而老妈收到信息后,左右还是不得劲,还是想再挽留一下,郁晚只好和她有好声好气的讲了几句,她才暂时不争辩。
收拾的东西没几样,郁晚就简单地拿了几本书、几件换洗衣物。
再次回到外婆家的时候已经上午了,小区里都很多小孩子已经结伴出来玩了。郁晚这次没带耳机,听得见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很吵闹。
但也很真实,很美好。
郁晚不怎么愿意出门,整天窝在家里,一天二十四小时,他有近十八个小时都待在房间里,期间基本是不让人打扰的。
因为那时候他的情绪不一定是稳定的。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很早就搬出去了,基本都呆在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
等到情绪稳定一点,他再搬回来住几天。
就只是为了让他们别担心。
但外婆她们其实并不知道郁晚已经近两年没去过学校了,郁晚一直瞒着,等到上学的点,他就呆在南边房子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如果遇上几次实在回不去的情况,他就和小姨“串供”,让小姨他们帮忙瞒着。理由无非就是“学校最近有点事,急需用人,他抽不开身”、“手机不小心被没收了,联系不上”、“最近有大考,他在学校住宿,方便复习”等等,反正这几个理由都快用烂了。偶尔可能会换几个理由。但都大同小异,区别不大。
好在外婆她们没怎么起疑心。
但其实现在回学校还是会有点不适应的,倒不是因为什么,主要是突然要从自我封闭的空间换到喧嚣的学校,对他来讲,那种种不适会再次卷土重来。
不过前路太黑了,黑得看不清这种日子还会有多久。
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自己的空间。
所以他选择了重新迈开步子。
没有谁会不喜欢喧嚣人间的,也没有谁愿意永远待在暗无天日的狭小空间里。
那对自己来说,对爱自己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痛苦与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