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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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的人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就被其他的给冲淡了。
二班的场外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正要冲上去换人下来，就被身边的人一直坐着的人给拉了回来。
郁晚自然是瞥见了。
既然有人这么沉得住气，那他也用不着急了。
郁晚唇角微扬，快准狠地发了球，江落有那么一瞬间打得也有点懵了，在跑场的时候见缝插针般地问了安辰一句“他以前也这么猛吗？”，安辰薅了把头发，呼出一口气，也见缝插针地回了江落句“不知道。”
事实上，他也没敷衍，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安辰印象里，郁晚打球一向保守，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浑身的细胞叫嚣一样的打球，安在郁晚身上，安辰只能想到，郁晚这是在发疯。
他这样的状态极少见。
神经粗的安辰这时候也突然明白过来，与其说郁晚这是在打球，不如说，他这是在玩。
他是在用命，陪场外的一个人玩。
打篮球不是用命，但别的什么，不好说。
安辰打着打着突然有些生气，郁晚什么都不说他就已经很担心了，如今这是在做什么？
那边许君舟也早就看出来了，趁传完球的空档跟郁晚低声说：“不值得。”
郁晚打了一圈了，三十多分钟过去了，二班能得三个球已经是一班放水放得不能再放了，就算认识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对面，不然以后不好做。
不值得。
因为场外那个人，这样不值得。
郁晚什么都知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临近下课，场外那人一点动作也没有，显然是不着急。
他本来也不着急的，可那人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要放过他们的念头。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人不痛快。
级部里的谣言，班级后门的挑衅，打招呼前的恶意，球场的小动作。这是当他死了。
可他如今没死，好好的站在那里，就惹得某些人那么不痛快了？
那你也别痛快。
郁晚面无表情地说：“也没办法不值得。”
他拍了拍许君舟的肩膀，转身刚要出声，却见顾孟正好一个球入篮筐，堪称完美。郁晚看着他绕场走了半圈，手支在膝盖上，嘴唇微张，轻喘着气。
郁晚歪了歪头，问：“顾孟不也没让着对面么？”
安辰也绕到他们身边，正好听到这么一句，就随口接上了：“他一贯不让着二班。”
“嗯？”
安辰喘了口气，扬了下头，说：“哦，他也不怎么跟二班的打，啧，今天破的什么例？”
许君舟也有点纳闷：“对啊，顾孟和二班的那几个处不来吗？怎么今天……？”
闻者郁晚一听这话，抬眼看向顾孟。顾孟脸上本来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锁着，一脸烦躁，一抬头眼神正好和郁晚的撞上，他收了一脸不耐烦，正要朝他点个头致意一下，却听见集合哨声响起，下意识那边偏了头，再转头时，想致意的人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郁晚眼睛里闪烁着笑意，不同方才打球的时候，顾孟意识到他这是单纯的在笑，似乎有些……这是什么……？开心？
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两人的身高其实差不了多少，但顾孟比郁晚稍微高那么一点点，看他的时候眼睛是微垂的。
“吃饭去？”顾孟听到他这么问。
顾孟一时间有点懵：“我……回家。”
郁晚往下拽袖子，听到他这么说，笑了下：“我也是啊。”
“悄悄的，溜。怎么样？”某人一肚子坏水似的说着。
顾孟看着他，也笑。
“诶？顾孟呢？”江落边理着卫衣帽子边问道。他们这会正往大部队走，刚刚打个招呼的空档，他就没看见顾孟。
江寒喝了口水，回答道：“不知道，可能跑了吧。”
那边已经开始催了，所幸他们已经进到队伍里，没挨到训。
回到队伍里，还听得到有人在议论刚刚球场上的事。
“我的天，郁晚打球也太猛了吧救命！”
“顾孟也很猛啊！还有还有，你什么时候看他跟二班的那几个打过球啊！平日里，他们不就是十八杆子打不着吗！”
“家人们家人们！我宣布今天的最佳mvp就是他俩好吧！”
“啊滚滚滚，还用得着你宣布啦？”
江落听了会，也笑了会，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跟谁跑了？”
老刘看人也齐了，就说了句“下课。”，队伍立马散开，有狂奔去食堂抢饭的，也有拎着暖水壶回寝室洗头洗衣服的。
啊对，也有像他们这样悠哉悠哉往校门口走的。
江寒想了想，没想起来，看了江落一眼，说：“没看到，我猜的。我眼睛也不是黏在他身上当记录仪的。”
江落闻言笑了会，笑声犹如魔音贯耳，被他哥捶了一下。
两个人脚步节奏一致，一同出了校门口。
郁晚脸上始终带着笑，还问顾孟往哪里走。看顾孟指了指右边，他就点点头叫上他一起走。
顾孟知道现在有些话还不该说，但今天看郁晚在球场上的那个疯样，他就明白了。他早就该知道了，郁晚从始至终就没有从那场大雪里回来。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无论他之前隐藏的多好，眼神骗不了人。
郁晚也骗不了他。
“我记得你外婆院里有棵树？”顾孟先一步开口说道。
前面十字路口是红灯，郁晚停下脚步，看着顾孟，有点疑惑地回答：“对，怎么了？”
“是棵樱花树么？”
郁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顿了下才回答道：“是。”
“四月份应该就开了。”
“是吗？到时候回去看看。”郁晚笑着说。
“应该会开满树的花。”顾孟也轻轻地笑着说。
郁晚转过身，趁顾孟不注意轻颤着吐出一口气，然后抬头看见绿灯亮了，跟顾孟说：“嗯，走吧。”
樱花啊……今年还会开啊……
外婆的院里，有很多花草。那棵樱花树下，郁晚小时候没少薅，也没少待。
外婆院里的花草，也不仅仅是用来看的，花茶什么的，院里的孩子没少喝过。
那樱花开时，似是满树的大雪，落时，还是漫天漫地的雪。
有时候郁晚会想，那雪，怎么就是下不尽呢？
是啊，年年都有雪，年年都有樱花开。
何必死在那场雪里呢？
郁晚明白顾孟想说什么，可是三月的天还是很冷，冷得像是要暖不回他的心。
郁晚突然开口说道：“小愿下个月就要走了。”
顾孟闻言皱了皱眉头，然后问：“谁？”
“我妹妹，郁小愿。”看着顾孟锁着的眉头，他“哎”了声，还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接着说：“不是她。是我亲妹妹，嗯？”
顾孟记起来了，郁晚是有个亲妹妹，比他小好多来着，算算，今年也该上初中了吧？顾孟说：“我想起来了，她要走？去哪？”
郁晚脸上笑意淡了些：“去找我妈，她在浙江。”
“你舍得？”顾孟问。
“舍不得啊，有什么办法。”郁晚自嘲般地笑笑，“她说着遵循我的意见，其实早就已经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给我半年再和她相处的机会罢了。”
“她一共就两个孩子，”郁晚深吸一口气，“一个孩子精神不正常，就相当于一个定时炸弹了，另一个孩子……怎么敢让她再在这里待着？”
“……”
“我本来也累了，不想再闹腾了。”郁晚说着，然后在小区门口站定不动了，顾孟一直低着头想着他说的话，心里有些难受，正不知道说什么，这时脚步跟着冷不丁停了，他才有些疑惑地抬头。
然后看见郁晚在和小区门口的人脸识别大眼瞪小眼。
“认证失败。认证失败。认证失败。”
“？”
“……？”
半响，“噗嗤”一声，惹得郁晚更生气了。
“我是真服了这个人脸识别了！用一次服一次，戴口罩识别不了就算了，我都摘了啊……”郁晚气得把顾孟拽到身前，让顾孟的脸去跟机器打交道。
郁晚看着那个小方屏幕：“我就——”
“滴——认证成功。”
郁晚有点石僵：“……得，我的脸是假的。”
而顾孟这边已经快笑岔气了。
“那你平常怎么回家？”
“站门口，多角度识别，一分钟之内应该就进门了。”
“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你哄我呢？”
“没，没有……”
“你就天天哄我吧你。”
顾孟止住了笑音，但话里仍带着未尽的笑意。他说：“哄你不好么？”
郁晚垂着眼，没答话。
又到了那个岔路口，郁晚脚步停住。回首说：“好么？那里面又有几分真诚呢？”说完便要走。
“中午也不回外婆家？”
“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其实去外婆家顺路的，对么？”
“……”郁晚校服兜里的手倏然攥紧了。
他听到身边有脚步，想往前走，手臂却被人拽住。
“是不是只要我不动，你就一辈子都不会再动一分一毫？嗯？郁晚？看着我”顾孟逼视着郁晚的眼睛，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点东西，哪怕一点点温度也好。可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手腕被攥得都有些疼了，郁晚半响才开口说道：“是。”然后接着补了一句：“你该回家了，你家里人在等。”
顾孟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郁晚卸下伪装，叹了口气，对他开口说道：“这不是四年前了，也不是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了，你都让我往前看了，我不往前你就不让我回家吃饭了都，我敢停在过去吗？嗯？”
顾孟双目有些发红，听出这是在哄他呢，他低声说：“你嘴里什么时候能有句真话？”
“句句保真，我不说假话。”
“是吗？”
“我有在好好生活了，都快一个月了，你没道理看不出来啊？”
顾孟几近咬牙切齿地说：“你骗我。”
郁晚笑了下：“我哪骗得过你啊？没骗你，好了，回家吧。”
“你让我离你远些，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生活？”顾孟声音不稳，但还在继续说着，“你这些天发的疯，你真的是放下了？你心里比我清楚。”
郁晚确实清楚，他很清醒，所以他越清醒，就越不能让顾孟离他那么近。
不安全。
对他，对他自己，对谁都不安全。
“好了，我错了，我道歉好不好，回家吧顾孟。”郁晚说。
求求你，回去。
别和我这种人待着，求求你。
“回去吧，下午还有课。有什么事下午再说，好吗？”郁晚看着顾孟的眼睛说道，“外婆今天中午不在家，我去不了，我回我那里，我没走错路，别担心。”
我没走错路，我只能这么走下去。
我试过了，可是不行啊。
疼啊。
四月份的天也很冷啊。
我只能这么走了。
对不起，可我也就这样了。
回到住处，郁晚直接进了房间关着，捞出手机，想下午和老李请个假，消息打了一半，手停在半空中，想了想，还是把打完的那一半给删了。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厨房烧水，想着煮碗面吃。
水龙头响了很久。
他在那“哗哗”的水流声中，听到了很多声音。
“救命啊！救命！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小晚，你帮我，过来，开个门。小愿又躲房间里不出来了，你帮我劝劝她，怎么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呀。”
“小晚啊……你……你别……我来，我看看，让我看看啊……”
“郁晚，照顾好我外婆。”
“哥，秦姐姐呢？她不来了吗？”
“你别过来，我有好好活！但这就是我活的结果！你不满意吗！哈哈哈哈哈你们都逼我！姓莫的！！你不得好死！你这么对你的妻儿！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郁晚猛地回过神来，关上了水龙头，眼神慌乱，嘴里反反复复念着这句话，然后突然停了，轻声笑了下。
“呵……呵呵呵呵，不得好死啊……也行。”
他到底是听错了，把被咒骂的那个人经过无数次加工，最终听成了他自己。
他烧了水，下了面进去，熟了再盛出来，没滋没味地吃下去。他吃饭，就只是为了垫个饱就行。
吃完了他坐在餐桌旁，一句话也不说。
是了，死的死，活的活。
拉倒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