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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打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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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
郁晚收回目光,接过许君舟递过来的水,道了声“谢谢”。
“没想什么啊,我看帅哥呢。”郁晚不咸不淡地说道。
可怜许君舟刚拧开瓶盖,水还没喝一口呢,听到这句“不咸不淡”后,差点没呛死,感天动地咳了半天。他还嘲笑安辰天天跟要把脑浆咳出来了一样,结果现在自己也咳得脑壳子生疼。
他在那感天动地之中模糊地想,再也不说安辰那傻子了……咳咳咳咳咳——!!!
然后许君舟哆哆嗦嗦地去拍郁晚的肩膀,把人拍得莫名其妙,郁晚也没拍开他,还有些好笑地边拍许君舟的背边打趣着说:“呛水就算了,你这平地一个踉跄是怎么个回事啊。”
“咳咳咳……!你还说呢……你什么……么时候有看帅哥这……啊啊爱好了??”
“美人不分性别啊。”郁晚装着一脸登徒子的样子跟许君舟说。
“咳咳咳……我去你的……咳咳咳咳咳咳……天天没个正形。”许君舟白了他一眼,罕见的爆了句粗口,脸憋得通红,脑门的青筋都咳得爆出来了。郁晚都有点开始怀疑他这不是呛水了,而是误吸了柳絮,但是仲春三月里的哪来的柳絮。
过了一小会儿,许君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喘了口气,稍微缓了缓,咬了咬牙,说:“你看谁呢?哪个美人啊?能入您老的眼?”
郁晚收回作妖的爪子,笑笑说:“顾孟啊。”
“……”
嘶。
你说谁???
一班这节是体育课体测,男生一千,女生八百。听到这个“惨绝人寰”的不幸消息,女生那一列当即身体各种不舒服的就五六个人,在体育老师略有些无语的眼神中,听着体育老师“老刘”嫌弃的不带掩饰的话语中,往操场边的树荫底下走去。
老刘说:“就这小身体素质,得勤锻炼啊,要不以后怎么办?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大学还会有你们受得了的。”
“哎呀,再说啦,千百万亿分之一的概率呢?遇到坏人,跑的力气都少……”老刘小声却担心地嘟囔着。
那几个女生心里明白,嘻嘻哈哈地回头朝着老刘笑笑,打着马虎眼。
老刘摇摇头,说:“不省心的孩子……好了!这节课体测啊,来来来!安静!没完啦还!体委呢?人齐了没?”
安辰笑着从队伍后面探出头来,声音洪亮地回话:“齐了!”
老刘赶羊一样的,说:“那好,先测长跑,男生一千,女生八百。老规矩,男生都去南边那啊,女生去那边那个起跑线啊,听我哨声。好了!去吧去吧!”
人群中走出一个慢悠悠的身影,在一众人里显得格格不入,形单影只。
明明他有好朋友,明明他可以和他们一起走的。
于是他在这不知所谓的“明明”中,莫名其妙地开始慢慢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开始有些排斥交流了。
可就在他享受这种安静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闯入:“想逃一千?”
郁晚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回过头去,看见顾孟在他身边在剥糖纸,放了一颗在自己嘴里。然后手心向上翻伸到郁晚面前,赫然是两块包装红蓝相间的奶糖。郁晚看着他的手心,没有说话,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听见那手的主人对他说:“要么?给。”
而面前的人依然没动。
顾孟垂下眼,轻轻地把糖塞进郁晚的校服上衣口袋里,大概只没过了两个关节,然后迅速抽出来,然后超了郁晚两步走在前面,说:“走了,别想逃一千。低血糖的话我这里有糖,你变成一个糖罐子都没问题。”
郁晚:“........”
他犹豫了一下,但那犹豫不过须臾便消失殆尽了,他笑着说:“谢谢。”
顾孟嘴角绷了一下,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然后说了一句:“没事,快走了。”
“哦……来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不同以往的灰蒙蒙,阳光穿过几缕白云透出来,初春时节的风拂面而过,在脸颊留下一小片清爽。
他和顾孟一后一前的走着,顾孟只在他斜前方的两步距离。
郁晚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然而没等到他来得及细想,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几声短促的哨声响起,提醒着还没有到的同学快点的过去。他循着声音望去,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他下意识要一抽,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并不算大,可他就是没抽得动,反而静了下来。
他被那力道往前一带,向着起跑线奔去。
“呼呼呼咳咳咳咳咳——我不行了救命。”刚跑完八百的秦叙夏一口气上不来,脸涨得通红,走了几步,就去扶着排球场的铁围栏喘着粗气,喘得腰都直不起来,脑袋发懵直甩。
郁晚刚登完成绩,闻声朝那边看去,半睁不睁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大概过了那么一两秒秒后,他低了下头,敛回目光,向篮球场那边走去。
而咳嗽了大概两百年才算完,双肘正撑着膝盖,低着头坐在石凳上的秦叙夏,脑袋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自然是不会知道半分钟之前有人在看她。
就这样好了。
我们谁也不认识。
周五的体育课永远是人最多的,八个班上同一节,再大的操场,近四百个人在上面活动,也显得格外喧闹拥挤。
而郁晚本就不喜热闹,但许君舟他们两个坚持要让郁晚和他们一起去打球,所以他就硬着头皮去了整个操场最为热闹的篮球场。
安辰和几个人从体育器材室抱着球跑了出来,看见郁晚散步一样走过来,就远远地招呼道:“郁晚!这儿呢!”
闻言,安辰身边的几个同学朝那边看去。
那少年身着一身黑色的校服,上衣袖口上挽,露出清瘦却有着好看的线条的小臂。手揣在兜里,从林荫道走过来。他的脚步不疾不徐,隔得远,看不清脸上有什么表情。
等到走进,才发觉那其实是个生得极好的男生。五官端正,扭头的时候下颚线格外清晰。
五官大家都有,值得稍微提那么一提的,是他的眼睛。
面前的这位高个男生,也不知道嫌累还是怎么的,那双眸子似乎总是半睁不睁的,懒散得很。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少年人的眼睛里总是有光的,有着对未来的无限希翼。而一个人在想什么,情绪如何。不管那人是否谎话连篇,哪怕是个天生的演员,就算再刻意,那眼睛却是骗不了人的。
可众人看了一下,并未从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反而无端端地感受到了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漠。
他们看了一眼,就纷纷收回打量的目光。而嗓门大的已经开始嚷嚷了:“这就是一班新来的同学啊?”
高中时期的学生眼尖,除了热度最高的八卦,今天昨天前几天,谁和谁好上了,谁和谁又分了,哪个班的又和哪个班的打起来了。和并列热度最高的老师们之间的“趣事”,今天那个组的老师又和那个组里的老师和蔼地刚起来了,当然不是吵架,只是友好地讨论学术问题,虽然场面可能一度有一些激烈,但不重要。
这两个在兼顾学习之时唯二可以作为短暂快乐的事情,成为了当代苦逼高中生的日常精神养分。
而像这种级部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这种司空见惯的事情,各路小道消息那必了能分分钟给你扒拉出来。什么星座血型学校哪个班的高矮胖瘦美丑善恶的,详细得很,就问你想听什么罢了。
但眼前的这个男生,各路媒体硬是扒拉了一个星期,也没扒拉出来个明白来。
这帅哥嘴和脚跟粘了强力胶似的,铁锨撬都撬不开。不仅撬不开,还闷得慌。
不过倒是有和他以前同校的,对他有印象的,会偶尔提那么几句,但也大都没什么可值得稀奇的。
但学校也算得上是个消息发酵地,一些真真假假的话还是都会辗转地落到他的耳朵里。
郁晚刚走进,就听了这么大一嗓门,他抬眸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并没有什么表示。那男生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还搁那里自顾自地说道:“同学你好啊你好,我是二班的体委,我就在隔壁班,哈哈哈多多关照啊哈哈哈。”
郁晚闻言,没有表情的脸浮上一丝笑意,却只是不咸不淡地略有一些礼貌地回了一句:“嗯,你好。多多关照。”说完便示意安辰走了。
安辰不明所以,只好跟他一起走,却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火药味儿。
他现在特别想问:干嘛一上来就开始呛?
但碍于其他几个人都是二班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待到拉开一定距离,安辰凑到郁晚身边小声问:“你刚刚干嘛那么呛啊?”
郁晚转头“嗯?”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安辰问的是刚刚他对二班那个体委那阴阳怪气的冷淡态度。于是回答道:“哦,来找事儿的。”
安辰:“???”人家不是就只打了个招呼?
安辰搞不懂郁晚天天哪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虽然神经粗些,但正经事上也没出过岔子,所以他这真的不是什么敏感过头吗!
打球的时候,二班的几个问要不要一起打,许君舟答应下来,随之就听得见齐唰唰的拉校服拉链的声音,郁晚闻声望去,只见许君舟安辰两人扯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往球场外的梧桐树上一搭,就往球场走。
动作整齐划一,引得场外看球人员的一阵轻呼。
郁晚看着向他走过来的两位,开口问道:“怎么?”
安辰率先过来一勾他的脖子,大大咧咧地说:“等你呢,走了!”
郁晚被他顺势一带,有那么一瞬间反应迟钝了些,随即掩下心中别样的情绪,跟着他们一起走过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球了,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勾肩搭背地走了。他看着对面二班的那些人,再回头看看身边这些同班的人,惊觉原来他还是在一个集体里。不管这个集体里是否还会有从前的人,是否会有从前的事,于他而言,至少在当下,是不那么重要的。如今他站在这样一个集体里,就是这个集体里的一份子。
不管他们是谁。
彼时他站在球场,与他们再次并肩之前,在一群陌生的面孔中,会不可避免的看见熟悉的面孔,会不自觉地被“熟悉”所吸引,哪怕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条件反射的避开了视线。
可那不会影响什么。
人们渴望征服恐惧,征服阴影。而在他们与之对抗、撕扯的时候,带来的不仅仅只有疼痛和应激,还有那疼痛中夹杂的一丝丝快感。
“难道不是么?”郁晚在心里笑道。而他也真的笑了出来,眼睛望着对面,里面是温和的笑意。
他垂了一下眸子,眼底落下了一小片阴影,那份笑意逐渐冷了下来,再抬眸的时候,他一个三分球已经入了篮筐。
而他在这些都快要颠倒了的年里,就靠这些活的。
是谁吹了声口哨,他并不记得。他歪了下头,松了下筋骨,顺手和许君舟伸来的手击了掌,然后继续跑场抢了个球,杀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在此时把球传给了他们班的一个队员,那个队员显然有些茫然,但还是伸了手,郁晚冲他笑了下,还有空比了个“耶”。队友疑惑且不解,但所幸是个强的,没掉下链子,下一个球还是他们的。
一连三个球,二班一点优势都没抢到,这会显然是有些急躁了,但勉强也还算摁得住。
一班这边已经有人开始乐了,郁晚神色不变,低着头,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手里的球一下一下砸进地面,然后笑意在眼尾处漾开,似乎笑得比方才更高兴了些。
旁人看不见唇齿相依,也听不见任何笑声入耳。
那不是冷笑,却比冷笑更瘆得慌。
他们看不见皮囊下的汹涌,却感觉得到郁晚身上的那股劲儿不是冲他们来的。
于是他们看见球场中央站着的那人,慵懒地抬起头,阳光晃了他的眼睛,他却笑着,在一下下的球与地面发出的撞击声中开口说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