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海上的惨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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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山的栗木林落叶又抽芽，渐渐抽长为高大的乔木，殷勤播散的种子却在更加辛劳的园丁打理下做了白工。山坡下成排的小楼里，贴在宿舍楼门厅的时间表翻过高年级的毕业生宴会、新生入学、校庆日，以及数不清的测试和赛事活动。
16岁的伊文杰琳和同学们正在紧张地为中等教育证书备考。小论文的草稿打了一页又一页纷乱地堆在桌上，案头摆满了各类参考书目——翻开的有用指甲划的印痕，合上的则夹着便签纸做的书签。
复习季之前的那个长假期，原本计划要在家复习的她被打破了计划。帕洛玛写信来汇报领地内的土地肥力似乎有问题，连耕种者调配的药水都不起作用。领地富庶与否可比成绩重要，伊文杰琳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展开调查，结果发现是夏尔夫的加工仪偷跑出去了。
两个人耗费一番心思把它找回来，伊文杰琳狠狠地敲诈了一笔让人不省心的工匠，逼他免费做了个带鉴定术的戒指。
新的非凡物品到手哪能不试用，她把拜亚姆和贝克兰德她知道的非凡者聚会参加了个遍。可惜，流通的非凡物品非常稀少，对当下的她来说有用到值得入手的更是寥寥无几。等回过神来假期都快结束了，只好现在抓紧时间补之前欠下的债。
永远优哉游哉的柯瑞妮放松地侧卧在床上，手指尖拎起报纸没有油墨的边翻页。“海上航线再度发生恶性案件，疑似海盗追逐并凿沉客船，50余名乘客及船员恐无一幸免。唔，看描述是弗萨克的领海范围内。”
“啧啧，不是说自从海盗王纳斯特建立规则以来，恶性事件已经变少了吗？”北大陆诸国和风暴教会的船时常在大洋上游弋，作恶也要掂量着来。不过，既然是遥远的异乡人身上发生的事，柯瑞妮没有多余的同情心，语气平常地谈论着，还带有一点对弗萨克的鄙夷。
位于大陆最北端的弗萨克帝国缺少不冻良港，海上力量相对薄弱。被海盗挑衅，无疑是在他们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伊文杰琳从书卷中抬起无神的眼睛：“纳斯特·所罗门自称五海之王，可与他并称的大海盗还有三位，你说他是海盗王，他恐怕还当不得这个名头。”
柯瑞妮从床上弹起来，凑到伊文杰琳旁边：“那些海盗将军、海盗王什么的，真就有这么厉害？常年跑这片海域的人，我可不信他们连一点防身的东西都不带。而且，这些年那么缺劳动力，海盗为什么不抓他们回去卖给罗思德岛的种植园主，反而要全杀了呢？”
这疑问抓住了要点，倒把伊文杰琳的心思从繁重的复习工作中勾出来，于是她歪过脑袋看报纸上的新闻。“也许那艘客船上有什么秘密……”
半个月前
加尔加斯群岛以北的洋面上，一艘高级客船正在向西北方航行，目的地是弗萨克的劳斯港。船上的乘客大多是弗萨克本国的商人，趁着天气晴好，在甲板上开起了酒会。
船长也被热情的乘客们邀请加入其中，大家喝得微醺，搭起肩膀跳着简单的舞步，飞速转着圈儿。
站在船首瞭望台上的船员被欢乐的气氛感染，频频回头，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西南侧快速逼近的挂着海盗旗帜的风帆船队。
身为序列六风眷者的齐林格斯在海上小有名声，如今纠集起一支拥有三条大型桅帆船和一堆时常替换的小船的船队，手底下也有小一百号人。当然，作为一个有远见的海盗，齐林格斯选择了一座小岛建设成老巢，清点和储藏劫掠回来的物资，由手下船员轮流看守。没有特殊情况时，并非每次行动都会出动所有力量。
这一次，他就只带了一条旗舰“海雕号”和一队小船，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大摇大摆地驾着船直冲客轮而去，那个不称职的瞭望员直到双方距离不超过12海里时才惊奇地看到它们，猛地发出警报：“海盗！他们在西南方！”
砰的一声响，慌乱的人攥紧了桌布想要保持平稳，却不慎扯落它，将上面用银质托盘乘的好几杯葡萄酒打翻在地上。甲板上的人们乱窜着开始寻找自己的亲友，本能地想与最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有人揪住船长大声质问：“快想想办法！”
然而船长也一筹莫展，他当然办理了持枪证，但是区区几把步|枪是没有办法与这种规模的海盗团对抗的。开枪无异于激怒他们，此刻还不如跪下来祈求神明的保佑。
知道了这个的人们愈发恐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拿不出一个主意，许多人选择沿着舷梯向下躲进舱室。原本就待在客舱里的人则将房门反锁，把家具推过来抵住门，期盼海盗嫌麻烦而能逃过一劫。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推开房门，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慌慌张张的水手：“你怕死吗？”
“废……废话！”水手哭丧着脸，“谁不怕死？”
“那就对了。”男人露出压抑着疯狂的笑容，“乖乖听我说的做，去船上的冷冻储藏室。”
水手被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看得浑身发毛，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力气大得惊人。“要去你自己去，我得藏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牙关发出“咯咯咯”的颤栗轻响，眼前的男人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褪去皮肤变成纯粹的血肉，然后向喷泉一样汇聚成一束猛地扑到面前糊满了自己的整张脸。
更可怕的是，那些血肉仿佛是活的，还在有意识地顺着他的鼻孔和口腔往里钻，他双手用力地抓挠撕扯，没有半点用处。想要尖叫，血肉堵住了呼吸道和喉管，只能发出微弱的干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使呼救，又有谁能够救他呢？
水手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泪流满面，裤管难堪地湿淋淋的。疯男人化作的怪物已经完全钻进了他的胃袋，沉甸甸地压着他，还在他肚子里震动空气发出声音：“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你现在就要死。”
可怜的水手既站不起来，又不敢翻过身，生怕晃动了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肚子——那里可是装着一个怪物。他用力地在地上蹬着腿，用手肘支着，向储藏室爬去。
这艘高级客船，除了干粮外，还保存着大量用冬天取出的河冰冻起来的鲜肉。
而疯男人之所以要去冷藏室，是因为他是个蔷薇主教，掌握各种诡异的血肉魔法。有那些媒介的地方是他最佳的战场。
甲板上，海盗团的大部分人已经通过跳帮落地，正在对付十分微不足道的无望反抗，并把怯于反抗的乘客用绳子绑成一串一串的，用手刀指着要他们抱头蹲在船舷边。
齐林格斯最后乘着风，从十几米远外的旗舰上飘然落到甲板上。
“头儿！”他的大副兴奋地说，“这是只肥羊啊！”
“嗯。”齐林格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们先去把财货收集一下，动作快点儿，我还有正事儿要办。”
他秃鹫一般的目光扫视着船上的乘客，似乎在找寻某个特定的目标。
海盗们欢呼着四散，合力砸开一扇又一扇门，把人从里面拖出来，掏干净他们的皮夹和身上的珠宝首饰；船舱里的补给品也不会被放过，食物、清水和药品……海盗就是大海上的食腐动物，贪婪地搜刮目视可及范围的一切东西。
他们检查得十分仔细，把每个角落的人都逮出来集中到甲板上控制住。
早有低级海盗献宝似的为齐林格斯奉上美酒佳肴，他此刻正坐在贵客们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柄银色的餐刀。
“今天的收成不错。我呢，是一个公平的人。既然各位卖给我这么多好东西，我也把你们的命卖给你们。”他冲战战兢兢蹲着的乘客们如是说着，听懂的人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感，感谢您的慷慨。”有胆大的商人如此答复。
“不过，”齐林格斯转过刀柄，被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的表面反射一道阳光，闪到了好几个人的眼睛，“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身，厚底的皮靴踏在甲板上，沉重的步伐像催命的丧钟，重重地砸在人们的心头。
“有没有人知道，船上有个叫兰德尔的人？他长这副模样。”齐林格斯出示了一张画像给众人看。
船长微微抬起头快速看了眼，“有的，有的。”这个男人格外冷漠，而且看起来并不像个正派人，给他留下些许印象。船长努力打量着乘客们低垂的脸，试图找到这个兰德尔。
“找不到？”缺乏耐心的齐林格斯冷哼一声，揪住船长的头发，一边指挥自己的手下：“把这些人的脸全都抬起来，一个一个让他认。”
用诡异魔法藏身于他人腹中的兰德尔开始感到不妙，对方是冲着他来的，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种在冻肉里，预备让他们吃下后发作的毒药恐怕不会有机会奏效。得想想其他办法……
船上的人不算太多，连水手都认过一遍后，船长万念俱灰地哭丧着脸：“没有，还是没看到他。但我发誓这个人本来是在船上的。”
话音未落，一把手刀将他捅了个对穿。齐林格斯用他的上衣蹭干净血迹，吐了口唾沫：“浪费时间。”
“好了。兰德尔，我知道你能听见。一位极光会的蔷薇主教，也称得上是非凡世界的大人物了。为什么要藏头露尾，活像个乌龟？”
没有动静。
看来即使是疯子也不吃这么简单的嘲讽。齐林格斯提着刀，继续缓慢地踱步：“让我猜猜，你躲在谁的肚子里？不会就是船长吧？”
他把刚擦干净的刀又插了回去，搅动了几下，金属摩擦到骨骼，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离得最近的乘客扭过头不敢看，克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好像不是，真可惜。你不回答？那让被你寄生的人自己出来告诉我怎么样？”
他故作惊讶地“啊呀”了一声：“那个人不会还不知道，你迟早要出来的吧？等你出来了，他会怎么样呢？”
刀尖插进了掉落在地上的一只甜橙，挑起来举到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那只甜橙是顶级的品种，表皮颜色均匀，果肉饱满多汁，久经储藏依然散发着醉人的柑橘味芳香。齐林格斯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揉搓了一会儿，蓦然收紧五指。
“就会像这样。”
果子的汁水滴滴答答顺着他手掌的边缘淌下来，内部原本晶莹漂亮的果粒变得干瘪，纤维质从指缝中挤出来。
气氛紧绷到了临界点。
而在所有噤若寒蝉的人当中，那个水手的恐慌也显得尤为突出。
这当然逃不过齐林格斯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