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贿赂者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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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兰德郊外
刻有霍尔家族家徽的马车接上两位客人，向自家庄园驶去。伊文杰琳久违地打扮一新，穿着浅桔梗色的裙子、提着一只小提包赴会。亨伯特的男士便装就朴素许多，只是在纽扣上做了点小花样。
作为大银行家和上院议员，霍尔伯爵的庄园有精心设计的花园草坪和规范典雅的大宅。与奥古斯都家不同，霍尔伯爵乐于不断花钱翻修自己的住处，设计风格和陈设品都更加新颖时髦，带有时兴的异域元素。
阿尔弗雷德在接到仆佣通知后，提前站到了主宅门口迎接自己的两位朋友，将他们引入会客室。
一位美艳雍容的夫人正在指挥女仆冲泡红茶，她转过身来，先问候早已熟识的亨伯特：“好孩子，自从上回校庆日就没见过面，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亨伯特笑着鞠躬：“凯特琳夫人，好久不见，我非常想念府上的水果挞。”
“我知道，一定是心急的你催促了马夫，所以我现在也得去催催厨房了。”凯特琳亲切地调侃亨伯特，又面向新客人，“这位就是伊文杰琳·奥古斯都小姐了。”
在她大方柔和的注视下，伊文杰琳向前一步，行了个屈膝礼，“您好凯特琳夫人。霍尔宅如此明亮鲜艳，想必都是为了与女主人相衬。”
这不是虚言。尽管伯爵夫人年近四十，但她灿烂的金发和清澈的眼神都透着生命力，依然如年轻时一般动人心旌。这也让伊文杰琳的社交辞令格外情真意切。
闻言，伯爵夫人伸手搭了她一下，“娇贵的小客人，为了迎接你，我特意让侍女们把这里清洗装点，还换上了花园新开的紫色龙胆花。恰好，与你今天的打扮非常合宜。”在伊文杰琳抬头前，她悄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不胜荣幸。”女孩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凯特琳是位和善聪慧的女主人，寒暄几句后，没有打扰孩子们的聊天，就借着“去厨房看一看点心”的理由离开了。大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几个半大孩子明显放松许多。
亨伯特就很不当自己是外人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红茶开始喝起来，倒还算有良心，没忘记给堂妹也来一杯。
“好了，接下来谈谈正事。”伊文杰琳快速设置好灵性之墙，“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先声明，我只能分享一些基础知识。”
她单刀直入的态度让阿尔弗雷德很是不适应，他想了想，先从最关心的问题开始谈起：“非凡者的确可以后天转化，并且不一定需要通过教会，对吗？”
“是。但如果不通过可靠的组织，很难找到后续的晋升方案，还有可能误入歧途。”伊文杰琳简单地科普了在她第一天接受霍格尔教导时收获的信息，包括禁忌、后果和各种序列。她讲得很详细，掺杂着个人的感受，因此格外令人感同身受。
对此知道得稍多一些的亨伯特默然无语，更深刻地理解了当时和祖父考尔德对谈时他的态度。扪心自问，他没有那份勇气去承担相应的风险。
阿尔弗雷德听得十分认真，“第二个问题，你是属于哪条序列的？”他的记性还不错，遍历了伊文杰琳提到的24条序列，回想起她干脆利落地格杀体重数倍于自己的野兽，倍感兴奋地想，“绝不会有错，一定是战士序列”。
令人生畏的巨力，坚定不屈的意志，敏锐犀利的眼神……身披重甲持着长长的骑枪冲锋，将强大的对手斩落马下，在落日中摘下头盔，任由城堡高塔上的晚风吹拂，何其浪漫！
事情发生后最初的那几个星期，他一直设想，如果彼时彼刻是他赤手空拳面对因受伤而狂性大发的野猪，即使有那样的力量，也未必能够准确地运用格斗技巧。
出于好奇，他通过种种渠道打听过伊文杰琳一家的消息，知道她的父亲迪尔温在担任总督前曾经是一名以英勇著称的上校军官，更加有力证明了自己的看法。
“我？我是律师序列的。”伊文杰琳姿态优雅地翘着小指拈起一块茶点。
勇士的形象瞬间坍缩成经常出入于宅邸的那位中年绅士的模样——微微上移的发际线和带有严肃的悬针纹的眉心，永远喋喋不休地列举数据和斟酌字眼。
阿尔弗雷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律师序列？那你……你的力量……”
“我的序列不算以力量见长的类型。”伊文杰琳轻松地耸耸肩，“不过，不同的序列都有各自的办法。有的是加强自身，也有的是运用技巧或道具……总之，名字描述的是序列的核心特征，却未必能概括它的全部能力。”
这下可麻烦了。阿尔弗雷德原以为伊文杰琳的序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听完解释后，他发现自己肯定不适合走律师序列。他犹豫着问：“你知道战士序列的能力吗？”
伊文杰琳点点头：“铭记在心，我几乎死于此。”一旁的亨伯特闻言瞪圆眼睛，上下打量着堂妹，她在罗思德岛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不去搭理一惊一乍的亨伯特，伊文杰琳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读过较早版本的教典，可能会接触到超凡战士或神血战士的字样，指的就是这条途径了。他们精通各种武器和格斗流派，体魄过人，能单人驾驭重型武器。可惜，这条途径被弗萨克的战神教会掌握，外流的配方很难验证真假。”
父亲迪尔温从那个佣兵头子瓦连京口中拷问得知的配方至今未经验证。拥有最可靠的“公证”或“占卜”能力的非凡者，大多集中在因蒂斯境内。
实在爱莫能助，她看着阿尔弗雷德失望而苦恼的神色，询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想要成为非凡者吗？而且还是具有高攻击性的类型。我看不出万都之都贝克兰德有这么危险。”
阿尔弗雷德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我准备参加联合军团训练，从埃伦毕业后直接就读桑赫斯特皇家军校。”这是一条非常正统的军事贵族路线。
亨伯特插话：“苏尼亚海大势已定，现在参军恐怕只会被派到南大陆的拜朗。那里的地理和气候条件非常糟糕，还有很多怪事儿。”他偷偷看了眼伊文杰琳，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现在我明白，那应该都是非凡因素造成的。要是你真想去，确实得有所依傍……是因为希伯特？”
他难得敏锐一次，但好像并不是个好时机。阿尔弗雷德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霍尔家的长子除了有点小骄傲外，对外人并不差，出手大方、人也直率。然而希伯特总疑心弟弟是爵位继承的对手，兄弟俩关系处得很差，以至于同样骄傲只是没有外露的阿尔弗雷德决心要给自己挣个前程。
相比较而言，奥古斯都家的贝尔萨泽脾气就温和许多，作为次子的亨伯特整天大大咧咧没有心事，哪能理解霍尔家的微妙气氛。
伊文杰琳瞪了眼堂兄，埋怨他提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话题，本人则赶忙补充道：“说到联合军团训练，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提议。你们知道一个叫西格蒙德的学长吗？”
“知道，纽兰德舍的舍长，出了名的严格。越野也是一把好手，入校后常年包揽冠军……”亨伯特侃侃而谈起来，阿尔弗雷德却快速领悟了她的言下之意，“你是说西格蒙德也是非凡者？”
“我不太确定，和他只是一面之缘，有种模糊的感觉。他很像是仲裁人序列的。”伊文杰琳拧着眉头，“你们可以尝试观察一下，他是不是非常强调整齐有序，重视规则和公正。”
“还用观察吗？训练的时候把走不成齐队的人全挑出来绕着学校跑，跑得不齐还要挨骂。不必说，他就是这种人！”
家族第一，家族第一。伊文杰琳在心中默念奥古斯都的箴言，继续给出合理的建议：“王室的近卫军有一部分身穿黑色重甲的，是仲裁人的高序列。这意味着王室家族应当掌握了至少起始阶段的全部配方。”
阿尔弗雷德思索着，谨慎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感谢你的建议。最后，你可以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吗？”
这是个稍有些出格的要求，毕竟伊文杰琳不是个变戏法儿的。但她挑挑眉，还是答应了。“我可以展示一部分，但我不会对你解释它们的具体原理。首先……”
她亲手倒了两杯茶分别递给两人，“请用吧。”
亨伯特将信将疑地接过：“这就开始了？”话音未落，他忽然两眼发直，自己探手拎起茶壶，高高举到头顶倾斜壶身，壶嘴里滚烫的水将落未落。
“这？”阿尔弗雷德惊疑不定，见笑眯眯的伊文杰琳好像没有阻止的意思，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甚至没办法站起来。此时再看她平静的表情，凭空看出几分冷漠的意味。她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所有的异常现象顿时消失。
亨伯特放下手臂，神情恍惚：“我刚才好像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一只空茶杯。”
伊文杰琳嘲讽：“你晃晃，里面应该有水的。”在他跳脚前简单解释道，“魅惑。”又指指阿尔弗雷德自己，“削弱。”
她的手段很温和，只能算是个小玩笑，可阿尔弗雷德依然能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短暂的惊慌后，他很快平复心情：“我以为魅惑会是……抱歉，这个名字给人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伊文杰琳笑而不语，这涉及到序列的本质。和魔女序列的魅惑、说服不同，律师序列是从“混乱”这一概念出发。意志坚定的人也许能抵抗魔女那种来自原始需求的诡异魅力，却依然有可能中贿赂者的招，因为这种魅惑是误将眼前的对手视作他心中最亲近信赖的人。
她突然回头，门比较低的地方，传来几声力道很小的扣门声。“有人来了，好像是个孩子。”
“啊，我知道是谁了。”阿尔弗雷德脚步轻快地去开门，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回来，自豪地介绍道，“我的妹妹奥黛丽，全贝克兰德最可爱的女孩。”
我有使用狂妄吗？好像没有吧？伊文杰琳感到好笑，看来他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妹妹天下第一。
小女孩三四岁模样，金发碧眼，清透瓷白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笑容甜蜜，一看就是被全家宠爱着长大的。她的五官极像凯特琳夫人，只是更加精致。假使世上真有造物主，那她必定是祂最得意的作品。
阿尔弗雷德把妹妹抱到塞了几个软垫的椅子上坐好，小小的奥黛丽陷在柔软的扶手圈椅里，用童稚的语言发问：“哥哥今天邀请了朋友？”
伊文杰琳走近蹲下身，从裙子的口袋里掏了掏，将一枚护符夹在指间，然后抬起头对她说：“看姐姐的手哦。”
她正反摊开手掌示意空无一物，事实上，小巧的青铜护符在她指缝间转来转去。然后她伸长手臂从奥黛丽头顶划过，在耳边松手，穿着银链的护符落在胸前。
“谢谢姐姐！”奥黛丽睁圆眼睛，惊喜地握住那枚护符，“可是，这是什么呀？”
“热爱知识、崇尚文明的小朋友会受到它的庇佑。”伊文杰琳神秘地眨眨眼睛。那是她练习时的作品，作为风暴之主的信徒，她不确定古老年代的六位神明会不会基于“种种原因”不回应她的仪式，但第四纪才崛起的蒸汽与机械之神似乎宽容得多。
这枚护符制作得很精心，上面的象征符号、标志和灵数都是她亲手刻的，因此确实有神秘学效果，背面还出于美学考虑雕了第四纪风格的遗迹。
奥黛丽握着它爱不释手，阿尔弗雷德瞥见那个黑色三角符号，婉言谢绝：“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会不会……”
“放心吧，佩戴者是没有关系的。”伊文杰琳回过头，“那个护符只能增进对知识的理解，比起幸运、财富来说不算有用，让小奥黛丽玩几天收起来就好。”
度过欢乐的茶歇时光后，奥古斯都兄妹提出告别，阿尔弗雷德送他们离开大宅。
“原本以为你已经足够英俊，没想到与小奥黛丽相比，霍尔伯爵夫妇还是对女儿更精心啊。”走出主宅的花园中，伊文杰琳随口调侃。
被夸奖的阿尔弗雷德脸颊微红，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妹妹感到与有荣焉，“当然。哪怕在你面前说或许有些失礼，但奥黛丽是贝克兰德最闪耀的宝石。”
伊文杰琳笑到双肩抖动起来，“你要是现在回头，可以看到你的宝石正在窗口对我们挥手。”
她没有回过头，语气却很自信。阿尔弗雷德向后看，得益于良好的眼力，依稀能看见二楼的小窗内有个晃动的身影。“好像是她，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也接受了我的东西。这是我能力的一部分——关联。”
这个温和又气质神秘的姐姐显然很得奥黛丽的欢心，离开时她颇有点不舍的情绪，站在窗前告别的对象还不知道是谁呢。阿尔弗雷德酸溜溜地想着，再加上这种神奇的能力，多能哄人啊。他小声嘟哝：“幸亏你不是位男士，不然我就得从现在开始严防死守了。”
伊文杰琳无辜地耸耸肩。从小奥黛丽的个人条件看，这位神经纤细敏感的哥哥未来有得忙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