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去苏尼亚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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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6年的第一个月，刚过新年，急性子的风暴教会内已经走完审批流程。阿尔杰即将作为一名见习船长跟随剑鱼号出航，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之后，他会从这条船上分走一部分熟练的船员建立自己的班底，然后招纳部分新人，成为一名带有官方背景的“海盗船长”。
剑鱼号的船长是目前序列七的航海家加文，他手头的长期任务是探索航路、发现新岛屿，而不涉及对苏尼亚海上海盗的打击，因而避开了热门的航路。阿尔杰在加文的船上见习，日后开展卧底工作不容易被人识破底细。
尽管风暴信徒一直被视作简单直率的代名词，但安排起工作来仍然粗中有细，不落人话柄。
阿尔杰拿着队长批的条子去对应的管理者那里申领了一堆适用的材料和符咒，甚至还包括一把簇新的短|枪。不过，长期住在船上可并不方便穿教会配发的长袍或者本地人的阔腿裤，阿尔杰得自己置办一身合适的行头。这一点上就没有人为他考虑得那么周到了。
船员们穿的便宜衣服大多是小裁缝店手制的，当然不会被陈列在有漂亮展示货架的商店里。阿尔杰久违地踏足了城东集市的黑水酒吧。
才过了没两年，老酒鬼马修变得更加老态龙钟了，年轻时在海上拼杀的岁月和不加节制的贪酒好色摧垮了他的身体。厚厚的脂肪堆积在他的肚皮上，脖子和手腕胖得看不见骨头的线条，发际线呈M状往上秃，索性剃干净了，露出两侧青白色的头皮。
他坐在吧台前擦拭着酒杯，见有人过来，抬起雾茫茫的眼睛，眯起来仔细辨认了一番。
“哦，是你啊，有一阵子不见了。”他嗬嗬的笑声还是那么难听，“去哪儿发财啦？”
阿尔杰随口敷衍道：“混日子罢了。”说着抛出几个苏勒，“家里有个兄弟也要跟着我混，身材和我差不多，帮我搞一套行头。”
老马修把钱币拾起来，“这点儿不够，得再要这个数。”他伸手比出一个数字。
和这位黑心肠的老板讨价还价也算是个固定流程，阿尔杰撇撇嘴，“少骗我，你打算在里面抽多少成？不接这活儿我自己找裁缝也能做。”
“照顾一下生意嘛。”随着年龄渐长，马修也开始打起感情牌，“莱特宁家里的老妻病倒了，留在家里的孩子又才七八岁，帮不上忙，日子不好过。”
“少来这套。”阿尔杰打断他的话，“东市的裁缝又搞不到什么好料子，可别是拿二手货对付我的。”
两人拉锯一阵，马修烦躁地嘟嘟哝哝：“行了行了，收你10个苏勒，衬衫、马裤，靴子和夫拉克外套全包。”
他高声叫进来一个年轻瘦小的半大小伙儿，嘱咐他几句，让他带阿尔杰去裁缝莱特宁那里。专做这类衣服的熟练工知道，不同于常规需求，衬衫袖口的硬质边要足够宽，方便海员喝酒时翻过来；长及大腿中部的夫拉克外套则要用料扎实耐磨、厚重挡风，还得在后襟处开叉以便活动。
报好尺码盯着裁缝裁好了布料，阿尔杰与他约定了取货的日子，悄悄地离开了东市。
因为是远航探索队的船，加文的剑鱼号比以往出任务时乘坐的船规模更大，能携带的船员也更多，大部分都是用熟了的老人手。这些水手里非凡者很少，不过却都是虔诚的风暴信徒，因而有机会得知超凡世界的存在。
这次行程，他们将沿着罗思德群岛一路北上，途径风暴教会圣堂所在的帕苏岛稍作休整，然后向东折，绕一个大圈从东岸登上苏尼亚岛。
七百多年前，输掉战争的鲁恩把这座大岛割让给了弗萨克。而不管是《风暴之书》还是《夜之启示录》等流传上千年的著作都证明，苏尼亚岛曾是精灵生活的地方。这群神话时代的生物同样掌握着雷电和风暴的力量，根据非凡不灭原则，风暴教会一直在努力回收他们的遗物反哺自身。
非凡意义上，这座岛价值不菲。而现实中，鲁恩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它的宣称权。七百年来，每到选举年，当地的下议院选举委员会都要划着船到海域边缘以苏尼亚岛的名义计票，再划着船把票箱和结果运回贝克兰德。
尽管岛上生活的早已不是鲁恩公民，这个过去人口众多的大区在若干次调整后仍然占据下议院的两个席位。而一些人口繁盛的殖民地，如罗思德群岛和南大陆，却连一席都没有。
在并入弗萨克之后，由于冬季封冻、交通不便，这个北方大国也并没有用心建设孤悬海外的苏尼亚岛，对当地的管理不算太严密。这为风暴教会偷偷潜入创造了机会。
剑鱼号的船员们扮作寻常的冒险者模样，凭借高超的航行技术，在微弱的天光下找到正确的航路。越是向北，大海越是贫瘠，起初还可以捞点鱼玩，后来就一整天也难得有一件新鲜事。
忙完每天的工作，闲极无聊之时，船员们就坐在一块儿打牌或者喝酒吹牛，说些夹荤的玩笑话，传传大海盗的八卦。
作为新人的阿尔杰却并不闲，剑鱼号上分工明确，大致包括甲板部、轮机部和事务部，见习期间，他需要把所有的职位都轮转一遍，以确保自己出去当船长时不会两眼一抹黑。
“嘿，嘿！”一个水手来拉检查完甲板，准备下到水线以下查看轮机室情况的阿尔杰，“别这么不合群。你看，即使是船长，有时候也要和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的。”
他今年二十出头，比阿尔杰年长几岁，却是船员里最年轻的，这回终于逮到指点新人的机会。
阿尔杰犹豫片刻，他并非不擅交际的人，很快堆出笑容，“我想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众人围成的圈子里坐下，二副正在唾沫横飞地讲述他从前与深海中将哈尔·康斯坦丁狭路相逢的故事。
八卦的方向最后好像总会向下三路靠拢。总之，在评价了深海中将的战力之后，有人神神秘秘地提问：“听说他有海怪的血统，是真的吗？”
大家怪声怪气地笑起来，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二副半带夸张地描述道：“都说没有起错的外号。只要你们见过一次就会明白，深海中将哈尔百分百有海怪血统。”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皮肤像鳗鲡一样是灰绿色的，在阳光下会泛银光的；面部也比平常人扁平，两眼之间的距离更宽……总之，看起来就像是海兽。”
阿尔杰暗忖，显然，深海中将也是一位非凡者。只是，不同序列的能力表现各异，即使对神秘学知识有所了解，也很难通过只言片语分析出对方属于哪一类。
而且，前提是这些无聊的人没有撒谎。
二副还在继续演说，他似乎很有讲故事的口才。“哈尔·康斯坦丁喜欢把人拖入水下作战，而当他从水中浮起时，海面上只会留下对手无知觉的尸体。在那之后，很快就有闻讯赶来的各种食腐鱼类。有人说，那是他在犒赏自己最忠诚的下属。”
“这么看来，深海中将还是个不错的头儿咯？”
围坐的众人发出哄笑声。嬉笑间，船长加文走出来打断了他们，“可别说我不是个好头儿，今天加餐。”
“噢！”大家齐声欢呼，随后反应过来，开始追问：“加餐吃啥？”
加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倚着船的边沿指向远处某个方向。海面上，一条三五米长的大鱼翻着肚皮，腮边和腹腔都缠绕着青黑色的状似触手的生物，活像是它自己异变滋生的多余结构。
阿尔杰的目力仅次于加文，很快看到那幅不祥的场景，嫌恶地把嘴角往下撇。翻了身的鱼是一条深水鱼，生活在更寒冷荒芜的海域中，此刻漂浮在海面上，大概丧命已久，而那些寄生在它身上的怪物仍在饱餐。
他狐疑地想，所谓的加餐该不会是指这条鱼吧？那可真够恶心的。
其他船员们欢天喜地，一扫之前的怠惰懒散。他们让船轻巧地转过航向，同时快速撒下捕捞用的结实大网。阿尔杰因为那短暂的犹疑落后了一步，缀在人群后面，被招呼着去转动收网的绞盘。
“刚才没注意到吧？它们也是一种非凡生物。”加文站在一旁说道，“如果只有那么几条还比较好对付。数量一多，它们奇怪的特性会让人头脑眩晕，忍不住去触碰它，被体表的黏液毒杀，是种十分阴险的怪物。”
“那些……鳗鱼？”阿尔杰捕捉到“它们”的关键词。
“是啊。”加文点点头，语气轻松，搭了把手让绞盘转动地更快，神情里透着些许迫不及待，“七孔鳗。我敢保证，尝过一次就绝对忘不了那个味道。不管是在鲁恩还是因蒂斯，它都是贵族待客的珍馐，甚至有人暴食而死。”
阿尔杰皱眉，这怎么听都像是有什么潜藏的阴谋。
说话间，兜网已经被拉到船边，几个人合力把它拖到甲板上。船上的大厨被从后厨叫出来，兴奋地套上厚厚的手套，将一盆泡过冻猪肉的水端放在旁边，用大勺淋在鱼身上。水中淡淡的血沫对吸血为生的七孔鳗来说极富吸引力，它们缓慢地扭动着倒退出来，其他人则提着短刀，随时做好准备。
它们的眼睛退化成狭小的孔状，连同体侧的鳃孔每边七个，大张开的嘴巴里是密密麻麻螺旋分布的尖牙，丑陋狰狞，让人望之生畏，怎么看也不像是传闻中的美食。
每一条退出来就有人手起刀落，立刻斩掉头部抛入大海。水手长嘟嘟哝哝地带着手下来清洗甲板，生怕有人不慎沾染残留的毒素。他大声向船长请示，要求给甲板部的成员们多分一份，惹来其他人不满的起哄。
无人关心的受害鱼的身体因为水压不同而鼓胀起来，空气里飘散开混杂着腐臭的海腥味。寄生者被拔出后，空洞的腹腔里因为七孔鳗特殊毒素和消化液的作用，缓慢地流淌出半凝固的血液和溶解的鱼肉。水手随意地剖成几大块，挂在船头风干，充当之后钓鱼的诱饵。
阿尔杰感到有些反胃。
他难看的脸色在一群快活的人中间分外醒目，刚才同他搭话的年轻人抱着一盆水从旁边匆匆路过，停下脚步，眉飞色舞：“风暴在上，如果你因为它长得丑就错过品尝它的机会，你一定会后悔。你得像个爷们儿一样克服对它的恐惧。”
厨子盛着七孔鳗准备回去料理，身后跟着两个吵吵嚷嚷的事务部成员，声称要提防他偷吃，得到一致赞同。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捧着碗等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盯着厨子顺着腹部中线剖开鳗鱼，清理了内脏，填入船上十分珍稀的果干。
没人觉得不舍得。船长加文还贡献了他珍藏的一瓶红酒，催促厨子腌制调味。胖厨子专心致志，平时扣扣索索放的香料豪迈地像不要钱一样撒，动作间潇洒自如，颇有几分名家风范。
七孔鳗足够鲜美，配菜无需与它争辉，只是最简单的用盐调味的松软土豆泥。重头戏是精心炖煮的、用猪网油裹住的鳗鱼肉。浓厚而富有冲击力的油脂香味扩散，让人食指大动。
胖厨子现在是整条船上最有权威的男人，他掌握了分肉的权柄。多年的海上生涯让他训练出了每块肉之间分量差异微乎其微的高超技艺，要是做不到，脾气暴躁的水手们可能会立马对他拔刀相向。
漫长的一小时过去，果干、香料和酒液的风味渗透进松软厚实的鳗鱼肉，并将它染上淡淡的红色。阿尔杰用餐刀切开它带有微微焦痕的鱼皮，内心挣扎地咬下第一口。
肉质的纤维随着咀嚼的动作断裂在唇齿之间，复杂又和谐的调味是不均匀的，在理智意识到前，敏锐的感官会先汇报这种细微的差异，让人贪婪地期待下一口的滋味。
满足而怅惘的叹息声像是会传染一样，此起彼伏。
“我冒险就是为了这个啊！”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