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慷慨的馈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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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夏尔夫的长相能与英俊挂个边。非美酒不饮、非美食不吃的他像有钱商人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因为生活过于惬意而凭空产生无聊的烦闷情绪，显得有几分忧郁气质。
有了这个，再加上舍得花钱，脸也长得不差，他在欢场上无往不利，从十几岁起身边就从没有断过女人。时间长的不超过一年，最短的只是一夜贪欢。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原则，同一时间段内只交往一位对象，分手时也好聚好散。
这次这位茜德拉属于特殊情况。他意外被加工仪吃光了钱，手头不宽裕，没有能力维持奢华的生活。焦头烂额的他没空关心她的情绪，对她骤然冷淡下来。
夏尔夫把玩了一下被丢还回来的黄金手镯，这是两人情浓时他认真制作的，用料足、手艺也好。作为一名优秀的工匠，他自信这镯子拿到市面上能卖出高价，倒也能帮助自己周转开来。茜德拉是一个好姑娘，真可惜。
这么想着，他盘算了自己的财产，包括画作和上年份的酒，鼓起勇气向伊文杰琳请求：“佩罗塔小姐，看在今天很顺利的份上，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呢？”他在伊文杰琳审视的目光下急切地说，“请您帮我把等价的纸币兑换成金条。”
伊文杰琳松了口气，真担心他说出“请务必召唤您忠诚的追随者”之类酸掉牙的话。好在，这个要求看起来很正常，但她仍然谨慎地追问：“数量有多少？是长期的要求吗？”
她看了眼又在鬼鬼祟祟伸手抓向抽屉的黄铜把手的加工仪，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想要喂养它吧……被它吃掉的金属，大概都凭空消失了？”
夏尔夫无奈地点点头：“我得尽可能地多储备一些金属。不然，这台机器就只能暂时被封印起来。”他友善地微笑着：“您不必担心，我不会向您赊欠，我可以卖掉一部分收藏品凑钱。”
我看起来很像是会发这种善心的人吗？伊文杰琳疑惑地想着，无情打破了他的幻想：“抱歉。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有点小钱的普通女孩，没有能力做到这个。”
黄金储备对各国来说都很重要。纸币可以适当超发，但黄金却只有那么多，而且集中在几个北大陆强国手中。罗思德岛作为鲁恩的殖民地，承担着把搜刮来的黄金送往大陆的职责，留在总督手里的量本来就不多。
在流通领域，除了微乎其微的磨损外，黄金的数量不会减少。可要是喂给具有神秘特质的加工仪，那可真是有去无回。
伊文杰琳没必要为了夏尔夫帮这种忙，她宁愿加工仪被封印起来。苏尼亚海上的非凡者已经够多了，少几个拿着神奇物品的对手才好呢。
见对方态度坚定，夏尔夫认命地叹口气，主动塞了块铸铁到加工仪手里，制止了它继续与抽屉把手搏斗。“吃吧吃吧，最后的午餐。”
比起对人，他好像对机器更有良心。
从工匠的小店离开后，伊文杰琳本想尽快提着包返回庄园，却被阿尔杰叫住。
“这个给你。”
他摸出了一个两寸高的墨水瓶。瓶子是玻璃的，造型也十分普通，但里面的内容物却很不平凡，影影绰绰闪烁着银色的星芒。
伊文杰琳接过来，对着阳光端详了片刻，嘴里问道：“怎么忽然想起给我送东西？”明明以前都没有的。
阿尔杰准备好的腹稿被打断，他顿了一会儿，镇定地回答：“你就当是新年礼物。”他继续解释起墨水的作用，“它不算贵重，但十分实用。用这种墨水写下的字迹会在一个月内缓慢地淡化消失，需要它重新复现时，则必须涂上另一种特制的药水。”
它的原材料是银环章鱼的墨汁，而要想达到这种程度的效果，在制作时得调配一种复杂的稳定剂。配方被记载在风暴教会的典籍里，也许是某一代的教士闲来无事发明的小技巧。后来，教会掌握了其他加密的手段，这种性价比不高的方式就被掩埋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
偶然读到它时，阿尔杰很快意识到，比起加密，这种墨水在订立各种契约时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性格正直端方的人不屑于使小伎俩，可伊文杰琳就没有这种顾虑，她是一个相当典型的功利主义者。
银环章鱼是一种狡猾谨慎的生物，常常变幻形态躲藏在近海珊瑚礁组成的孔隙里，没有耐心和好眼力是很难捉到的。攒出一瓶可用的墨水前，他还练手了一两回，废了几瓶的量。
不过这些都不值得拿来夸耀。
阿尔杰没有补充说明这些细节。换成是夏尔夫，他会十分乐意把一个平淡的故事讲得妙趣横生，来博得女伴一笑。但人与人的个性不能一概而论，他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参差多态的世界。
伊文杰琳愉快地转动了一下手腕，让瓶中的墨水荡起层层涟漪。
“挺漂亮的。东西我收下了，顺便再请你帮个忙。”
他们一同来到位于棕榈街94号的二层小楼，那是伊文杰琳购置的庄园以外的落脚点。因为不是常住的地方，室内的家具陈设都十分简单，只有一些最基础的设施。她从“帮助家庭仆人协会”雇佣了一名帮佣，定期过来做清洁。
伊文杰琳直奔二楼卧室边的储藏室，找出几个大小合适的箱子，拖到起居室内。把床品和换洗衣物快速归置进去后，她指使阿尔杰帮她把东西搬回储藏间。
“你短时间内不打算继续住在这儿了？”
东西不重，对阿尔杰来说算不上什么负担，他甚至觉得她自己也完全能够办到，只是懒于干这种杂活。
“不住了，常待在学校的话，这间屋子的用处就不大了。有关本地信息的收集暂停吧，我在贝克兰德的时候也没办法用上它们。往后就只提供你觉得特别重要的情报好了，还是按照信息的价值定价。之前的账目上应该还有多余的资金……”
伊文杰琳一边走向书桌，抽出带有纹饰的空白纸张摊平，一边打开了那瓶墨水，挑选了一支新钢笔往里灌，并小心地用柔软的布料蹭干净了笔尖的余墨。
阿尔杰抱着箱子站在门边，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沉默地来来回回，把所有东西放好后返回起居室，见她仍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所以，你要我帮的忙是把这栋小楼卖掉？”
他的心情颇有些复杂纠结。那瓶墨水是从他手中赠送出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与伊文杰琳认识三年多，每年新年，她都会送上不太贵重但很贴心的小礼物。过去他一直把这视作上司对优秀雇员的奖励，因而从来没有想过回礼。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在自己心里，她算得上是一位不必时时刻刻打起精神应付的，值得信赖的朋友。
可惜她因为一些现实的原因要长久地离开拜亚姆了。也是，我本人在成为暴怒之民后，不也计划要做常常随船出海的那类代罚者任务吗。
无法保持稳定接触的人，靠少年时代交流构建起的信任和亲密，一定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淡化。
电光石火间，他心里转过许多念头，而伊文杰琳握着笔刚刚抬起头，不解地反问：“为什么要卖掉？又赚不了几个钱，放着就是了。”自从名下的产业开始有稳定现金流，她不再依靠母亲艾维利亚发的零花钱，对财富的态度更加无所谓。
她迅速写上最后几笔，潇洒地画好自己的签名并郑重盖上印章，然后抖了抖纸页风干墨水，拎起它走到阿尔杰面前。
“要你帮的忙已经做完啦，这个是额外的，嗯，你就当是临别赠礼吧。”
伊文杰琳把手里的纸平铺展开递过来，阿尔杰低头扫了眼，授权委托书。经甲乙双方约定，因甲方不在本地居住，将位于拜亚姆城棕榈街94号的房屋委托乙方代为管理，具体权责如下……
比起制式合同来说，它的条款要简单得多。阿尔杰一目十行地看完，视线越过伊文杰琳笑眯眯的脸，落到她背后书桌上开启的两瓶墨水和两支钢笔上。
“啊，你注意到了。”伊文杰琳回头看了眼，十分坦然，“不妨猜一猜，授权书的哪一部分是我用了特殊的墨水写的，在哪里设下陷阱了？”
她的手很稳，用的钢笔质量也出色，写下的每个字母都轻重适中、墨迹均匀。按理说阿尔杰手制的墨水和她购买的肯定有区别，但从这份文件看，两者之间的差异微乎其微，不是肉眼能够分辨的。
这不合理。
除非……阿尔杰抬眼看她得意勾起的嘴角，忽然笑了笑，从她身旁走过，“哪一支笔用的是普通的墨水？我签字。”
伊文杰琳显然没有意料到他如此果断，短暂地愣怔了一会儿，表情垮下来：“糟糕，忘记考虑这个可以通过玩逻辑游戏确定。”她一时间没有想清楚所有的可能性，破罐子破摔地指向普通的那支笔，“我说这支里面是普通墨水，你相信吗？”
“什么？”阿尔杰失笑，“我没有要通过逻辑推断的意思。”话虽如此，在她提及后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推算了一下。可能性很多，博弈双方都没有什么必胜的策略。
他签名的字迹潦草随意，没有什么风格可言。“对于我，你想要捕捉什么漏洞还需要在文件里挖坑吗？”
伊文杰琳不满地轻哼了一声，“没骗到人，真没意思。”
她夺回阿尔杰放在桌上的签好字的授权委托书，指着页眉处的一道花纹：“整张纸只有这里用了那种墨水。”
仔细看来，那行手绘的花纹的确比正文的颜色要浅一些。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再看条款，阿尔杰确信她果然没有说谎，心里升起一股无奈的情绪。
看来，上次说她除了幸运外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根本还被她记在心里。伊文杰琳·奥古斯都是绝不接受自己吃亏的性格，挨了一顿无名火，尽管当时没有发作，恐怕早已在她心里的记账本上记了一大笔负债。
阿尔杰在叹气，伊文杰琳则继续絮絮道：“没有写成租赁合同是因为本来也不打算收你租金。我自己的私人物品收在储藏间里，其他家具和设施你也可以拿去用。不过，虽然我写的是完全授权，但你要是把它拆分成单间转租给其他奇奇怪怪的租客，我还是会生气。”
按照拜亚姆市价，这样一间独栋小屋的月租金在3镑左右。因为伊文杰琳自己配的家具又新又好，价格或许还要上浮一些。无论如何，这是一笔慷慨的馈赠。
阿尔杰真心实意地向她道谢：“十分感谢。”
他替她提着那只装有暗杀之刃的提包，送她到门口，没有忍住开口询问道：“你以后就一直留在贝克兰德了？”
“是吧。”伊文杰琳披着挡风的斗篷，伸手在路边招方便马车，没有留意到阿尔杰稍显黯淡的神色，诚恳地回答，“新年假期后就要等到春季假期才能回来了。”
风暴在上，离开三个月而已，送哪门子的临别礼物？
阿尔杰把自己多余而无用的怅惘心情吃回去，教典说得对，离愁别绪就是无意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