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突发的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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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他拆开它，里面并没有什么文字，只有一个简笔的海神符号和被拓印的、原本属于他的风暴圣徽。看来，寄信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就是齐林格斯。
阿尔杰把信纸放在烛焰上，任由橘黄色的火焰顺着纸张攀援而上，并在它灼痛手指前丢进了空无一物的铁质垃圾桶。他的心中有一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齐林格斯威胁的手段很简单，大概是希望把阿尔杰成功击杀亚历山德的导向海神教会提供了援手的结论。作为本地混血，阿尔杰有这样的动机，佐加他独自一人对付序列七这件事的确有可疑之处，组合在一起，轻则不再被信任，重则直接投入教会底部的实验室充当封印物消耗品。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升级的材料已经备齐，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一个月内调养恢复到了最强的状态，按照队长的通知，今天就是服食序列八魔药的日子。
阿尔杰整理好自己的装束，走出宿舍，来到教堂宏伟的建筑地下，独属于非凡者们的一间小屋。推开门，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室友赛因斯也站在屋里，快活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阿尔杰的脚步顿住一瞬间，“你今天……”
赛因斯大大方方地指了指放在桌上备好的材料，很显然，那是双份的。“我也可以获得晋升了。算上取得材料的任务，我的功勋刚好凑够了，好幸运！”他咧开嘴，露出乐天派的笑容。
哈，一个在有经验者带领下的、风险极小的任务。
喉头泛起苦涩，阿尔杰勉强堆起笑容回应了他一下，手掌微微发凉，于是他攥紧了拳头。
果然，对比鲁恩人，像自己这样的混血在教会就是不受重视。以序列九的能力去追踪一个序列七，这种高难度任务还是作为对他努力工作的额外奖赏，是个难得的机会；而赛因斯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一些小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能达到要求。
何等的不公。
未来，被悉心栽培的鲁恩籍非凡者会成为教会的中坚力量。至于被眼前的胡萝卜吊着的自己，则会为了所谓的更大回报，去争取高风险的任务，活像头拉着沉重货物的蠢驴。成功了最好，失败了教会也不亏。
但这是我唯一的路。
成为暴怒之民后，我就申请去带领一条船，做教会的外围行动人员，执行长期的任务。反正留在总部也很难获得好机会，不如通过其他方式积累资源、编织人脉，兴许能抓住时机成为高层。
酸楚的情绪像啤酒里的气泡一样咕嘟嘟向上冒，克制住迁怒的情绪需要修炼，年轻的阿尔杰还没有那么高的精神修养。他的表情难以控制，被赛因斯看出了端倪。“嘿兄弟，你怎么了？”
“没什么。”阿尔杰吐出一口气，掩饰地说道，“我有点紧张罢了。”
“不用紧张。”队长卢因走进来，拍拍两个等待审查的序列九，像牧羊人欣赏自家贴了秋膘的肥羊。“只要确认你俩掌握魔药的程度足够，你们就可以用提供的材料自己配置魔药，喝完就是暴怒之民了。”
他掏出一个装在匣子里的封印物，示意两人把手放上去，随后掐着怀表计时。三、二、一，卢因扬手卷起一道风，令两个下属的手脱离开。
封印物消耗了他们的灵性。阿尔杰感受着灵性枯竭后的烦躁和疼痛，展现出轻微的攻击性。一旁的赛因斯状况更糟糕一点，但也还不至于听到奇怪的呓语或看到什么幻象。
几分钟后，确认两人都通过测试的卢因撤走了那道风，手在重力作用下重新落到匣子上。他念诵了一段咒语，令被吸取的灵性重新灌注回主人身上，使人精神为之清明。
“可以了，你们开始吧。”
水手途径的序列八特点鲜明。如同它的名字所描述的那样，愤怒的情绪始终回荡在处于这一阶段的非凡者胸中。今天太阳很刺眼，生气；门口的路不太平整，可恨；路过的人似乎看了自己一眼，肯定是挑衅，简直怒不可遏。
这使得暴怒之民看起来十分神经质，许多人选择借助酒精麻痹自己，于是不可避免地染上酗酒的恶习。然而，酒精又会破坏精准度，阿尔杰用极强的意志力约束着自己，尽力避免使用这种手段。
几天后的深夜，睡眠中的阿尔杰不甚安稳地翻动着，感觉自己被牵引着下沉然后上浮进入纯粹的意识空间。
他用力睁开眼，周围的环境是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会客厅。有柔软的长毛地毯，小巧的木制茶几和两把扶手椅。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几个月未见的伊文杰琳，她身上是一条看起来有些居家风格的茶歇裙，不用对布料有多少了解也能看出做出那种绝妙的垂坠感需要多么昂贵的原材料和高超的手艺。
她的左腿搭在右腿外侧交叠在一起，并着侧向靠近茶几的那侧，连同上半身也偏向这个方向，姿态优雅而不失关切的态度。端起手中的茶杯，她喝了一小口，满意地点头。梦境主人用托梦术还原的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阿尔杰。”
尽管气质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但看来的确是她。阿尔杰松口气，终于确认这不是某种异常状况。带着一丝不悦，他话里有话，“是有一阵子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寄了信的，大概是鲁恩的邮政系统又一次辜负了我的期待。”伊文杰琳摊摊手，无所谓地回应。比起这个，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替我打听一下，有没有远程的强攻击力武器，或者功能多样、泛用性强的武器，负面作用不要与我目前拥有的相冲突。”
要求真多，阿尔杰微不可见地皱眉。他敏锐地觉察到，目前的武器恐怕不再满足她的需求，那么，她也晋升了？
“我会去各个不同的非凡者圈子留意的。”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到贝克兰德之后很顺利？你成为序列七了？”明明离开罗思德岛的时候还苦恼于材料。
伊文杰琳愉悦地点了点头：“比较意外的从长辈那里得到了馈赠。”她隐去这位“长辈”是乔治三世的事，继续说道，“我现在是一名贿赂者，和我的父亲一样。贿赂者的能力比较丰富，配合神奇物品作用会很显著。”
她的神采飞扬刺痛了他的双目。
“好。”阿尔杰干巴巴地赞美道，“恭喜你。”
“谢谢。”出于好心情，她矜持地放下腿起身，戏剧式地提起裙摆屈膝，随后抬起头开玩笑似的勉励道，“你也努力，可不要落后了。”
落后。
这两个字尤其刺耳。仿佛一粒火星跳进热油，阿尔杰积蓄的愤怒猛烈燃烧起来。他腾地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喷洒着毒液。
“遥遥领先的你可真是幸运。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区区序列七的非凡能力，放在整个鲁恩看不值一提的家世，还是自以为聪慧、其实在很多方面一无所知的空荡大脑？除了好运外，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一通责骂使伊文杰琳摸不着头脑，向来伶牙俐齿的她很少会一句话激怒别人，除非故意如此。尽管头脑冷静分析出阿尔杰也许心情不佳，但她脸上依然升起薄怒的红晕。
你有什么理由把这种负面情绪倾泻在我身上？
她反唇相讥：“我当然可以为我取得的一切成就感到骄傲。比我地位高的没有勇气承担变成非凡者的风险，比我序列高的要竭力谋求劳动报酬来购买材料和神奇物品，比我聪慧的人出于种种目的必得把知识传授给我。我在我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每说一句话，她就向前迈一步，很快突破正常的社交距离范围，来到传统意义上被称为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的距离。
阿尔杰紧握的拳头微微颤动，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腿弯接触到椅子的边缘，它出现在了比记忆中更近的地方。他错愕地抬眼，伊文杰琳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下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坐倒在椅面上。
“别看了，是我把椅子拉过来的。梦境很方便，不是吗？”她一挥手，周围多余的场景细节化为虚无，自己则绕着他转了一圈。此时此刻，她已经平静下来，在绕到他背后的时候打开了灵视，尝试找出原因。
不出意料的，阿尔杰的心智体犹如狂风过境。序列本质包含混乱概念的伊文杰琳能够轻易捕捉到他在善恶之间的挣扎摇摆。被压抑的恐惧，嫉妒引发的恶意，退而求其次的不甘和对于建功立业的渴望……这些混杂在一块儿的情绪复杂地缠绕，方生方死，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比起别人平铺直叙的大脑，这一颗可真是百转千回。
她幽幽地叹气，关闭灵视，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生活过得这么糟？算啦，难得的发发善心吧。
重新绕回正面，伊文杰琳打了个响指，原先属于她的那把椅子在地面上嗖的滑过来，摆在两人正中间的茶几上，用于装饰却隔绝视线、增加隔阂的花草也消失不见。她坐下来，身体前倾，表情诚恳。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你我都知道，非凡者只有到半神才会发生本质的改变。在那之前，走得快不是最重要的，活得久才是。”她小心地挑拣着不容易挫伤人的话，“如果你觉得我在炫耀，抱歉，我确实太开心了，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但是，你也不能因此责怪我自大无知。”
不一样的。平整的坦途和崎岖的小路怎么会一样。阿尔杰心里在摇头，但还是稍稍感到安慰。手里被塞了杯热茶，伊文杰琳的手掌覆盖在他手背上，轻轻收紧后退开，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舒展的笑容。
茶水带着一丝蜜香，怒火渐消的阿尔杰开始后悔。齐林格斯带来的压力和教会的不公平对待——他对此无能为力，却把恨意宣泄在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身上。他无力地找了个借口：“是我不好。刚刚晋升暴怒之民，我没能控制好自己。”
“是吗，晋升了是好事。”比起他言不由衷的祝福，伊文杰琳的恭贺真诚许多。惭愧之余，阿尔杰主动多说了些话，有关于教会对安卡教派的研究定性以及恶魔途径的非凡能力，还有他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边思考着哪些信息不能暴露，一边组织语言。可她越是专注认真地听，他越觉得内疚和尴尬，恨不得立刻结束这次会面。事与愿违的是，以往需要掐着时间进行的罗塞尔托梦术，今天的持续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最后，无话可说的他只好问道：“你晋升后灵性能支撑的时间好像变长了不少。”
伊文杰琳的双手交握着撑在下巴底下挡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秋季学期已经结束，我放假回罗思德了。”
本来，近况的部分她是打算在真实世界碰个面聊的。谁知道向来合作顺畅的阿尔杰居然一言不合冲她发脾气，只能处理好这个小风波再说。看似得体应对的她其实气得要命，今天这件事被锱铢必较的她记在了人情账上，将来要连本带利收回。
即使距离大幅缩短的情况下，作为施术者扛到现在也有点疲倦了。对方流露出结束对话的意思，伊文杰琳从善如流地终止仪式，一头栽进家里柔软的大床。
脱离梦境的阿尔杰平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烦恼地揉了揉额角。
真奇怪，为什么偏偏在伊文杰琳·奥古斯都面前发脾气？是梦境中的人会容易卸下防备，还是她用了某种新的能力？又或者，是我自己在区别对待……他强行忽略最后一种可能性，侧过身，把薄被子向上扯了扯，同样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