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隐喻与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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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伊文杰琳安然无恙地走出了高塔。
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必再坚持野蛮人阶段横冲直撞、敢于打破规则的处事原则，她表现得更为圆滑柔和。陌生人第一次见到她，会不由自主地认为她温柔可亲，值得信赖。
门外的把手上挂着一袋小饼干，被冬季湿润的空气浸染受潮，不过还勉强能吃。伊文杰琳捏起它，能做出这样蠢事的非亨伯特莫属。
今天已经是周一，他大概回埃伦上课去了。伊文杰琳摇摇头，拎着饼干去主宅找考尔德帮她销假，明天她也要返回切尔滕。
向回走的路上她悄悄打开了灵视，观察路过的人。通过辨别心智体的颜色和活跃区域，她能够准确识别出态度和情绪。伊文杰琳饶有兴致地与他们的行为相对照。
说起来有点不道德，在之后的一周内，伊文杰琳抓住时机用提升后的灵视默默窥探了她熟悉的所有人，包括但不限于伯父、祖父母、室友柯瑞妮、朋友卡丽莎、社团认识的同学、学姐们，以及尊敬的师长。
她发现，思维复杂不总是一件好事，有时专注更重要，这是注意力分配的问题。不过，多数时候，她喜欢那些复杂的人，他们往往比较有趣。
例如，读书会上的四年级学姐米兰达·坎贝尔。
十六岁的米兰达是个纤细的美丽少女，脸庞小巧唇形饱满，还有一双罕见的紫罗兰色眼睛，看起来神秘又迷人。她的家族长辈历任皇家图书馆的馆长或是贝克兰德大学的教授，是个底蕴深厚的文化世家。而她本人也是切尔滕读书会的负责人，与人们固有印象中的书呆子不同，米兰达风趣可爱，很受大家欢迎。
这周的主题是隐喻、谜题和预言。大家各自分享着自己阅读中遇到的绝妙的例子。解开这些东西能让人体验到智慧高人一等的快乐，不仅如此，领悟到的人好像瞬间心意相通，拥有不言自明的默契。
“关于隐喻，”一个女孩用狂热的语气站在人群中宣讲，“我认为最出色的作品当然是罗塞尔大帝的《三个国家的故事》。很少有故事在一开篇就有这样的气魄——这世上的事，凡分离的必要聚合，凡聚合的必要分离。”
轮班负责维护讨论秩序的女孩儿立刻敲了一下手中的铃：“跑题警告。”
“哦抱歉，我马上切入正题。”那个女孩不好意思地将双手交握在一起，“今天我们讨论隐喻，我认为，这三个国家恰恰是对应了北大陆上的主要势力。强盛而幅员辽阔的北方国家，指弗萨克；偏居西方的国家，在主君死后继位者无能，仰仗足智多谋的重臣，这是指因蒂斯；位于东南方，拥有强大水军的国家，这是指我们鲁恩。而作者格外倾注感情和笔力的，也正是西方的那个国家。”
她忍不住又延伸开话题：“我们知道，故事里的重臣直到死去都恪守忠诚，即使他年幼的国王如此愚钝。这应该象征着作者的某种期望。”
哦得了吧，我怎么没有发现凯瑟琳是个罗塞尔的忠实拥趸？伊文杰琳撇撇嘴，不同于普通家庭，贵族们对于罗塞尔·古斯塔夫的僭主行为一直抱有负面态度，这是跨越国界的共识。可由于他的作品实在广为流传难以禁绝，官方定下的基调是，在公开场合评价这个人尽量多提他创作方面的才华，少提他的执政水平。
这事儿可相当别扭，毕竟，严谨完备 《罗塞尔法典》却又被各国照单全收了。
“不不，我也很喜欢这部作品，但我的看法不同。”另一个女孩站起来，争辩道，“已知罗塞尔曾经在一些书信中提到，这是一部历史幻想作品。这三个国家不应当对应第五纪元存在的强国，而应该是第四纪的黑皇帝、夜皇帝和血皇帝。绝妙的是，在三位皇帝依次陨落后，最终取得胜利的是冥皇。这也与《三个国家的故事》那备受争议的结尾中，一位新的皇帝站出来完成了最终的统一相对应。”
“你这根本说不通，众所周知，冥皇从未涉足北大陆……”
铃又响了，米兰达把话题引开，“人不可能凭空创作出完全没有见过的东西。也许罗塞尔糅合了某些他熟悉的特征在这三个主角国家上，你们的说法未必是非黑即白的关系。比起历史幻想，不如聊聊知名的预言？”
与她同级的几个姑娘笑起来，打趣她：“米兰达，你总是喜欢这个。”
米兰达矜持地鞠躬，模仿演员登台：“毕竟向上追溯，我的家族有过一位非常出名的占星学家、预言大师奥利欧勒斯。”
有人举了举手：“已证实的预言有牵强附会的嫌疑，我们来聊聊未证实的，尝试解读一下？”这个提议获得了大家的赞许。
作为神秘侧的一份子，伊文杰琳曾经问过自己的导师霍格尔，所谓的预言是否真实存在，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不过，霍格尔解释说，拥有预言能力的途径有好几条，各自的实现方式自成一体。他所在的阅读者偏向于用已知测算未知，因而不能预言自己完全不了解前置信息的事情。
另一条精通预言的途径是窥密人，从字面意思解读就能明白，他们的预言是通过窥破迷雾、解读征兆实现的。窥密人进行分析的思路难以被普通人理解，譬如观察星象，而且说出口的预言天然带有自我实现性，于是他们倾向于使用复杂的隐喻规避污染。这也给骗子制造了生存的空间。
米兰达思索片刻，从记忆里的许多则预言诗中挑出一则。“有一篇在我看来比较清晰易懂的，可以分享给大家解读。”
她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诵：“有一天将要看见，在明尔明斯克和安曼达山之间，北方的红色舰队。等它离去之后，不会再有战争了。”*
奥利欧勒斯准确预言过一位北方战神教派大主教的死亡、一场震撼北大陆的大瘟疫以及某座历史名城的大火。此外，就伊文杰琳所知，他预言的铁甲舰也已经被提上日程，贝克兰德大学的教授们正在和兵工厂的顶尖工匠合作，设计钢铁筑造的无敌战舰。
她确信，这位坎贝尔家族的先辈是真正的预言家，他的诗篇值得认真解读。
从字面意义上看，这则短诗不难理解。两座山脉之间只有塔索克河，溯河而上，北方的红色舰队显然是指弗萨克。
“奇怪，塔索克河发源于高山，就算是内河舰队要进攻，也不会从这个方向来吧？”同样熟练记忆北大陆地图的一位学业优异的女孩儿提出了疑问。
米兰达肯定对此做过认真的研读，她自信地微笑着：“在飞空艇出现之前，我们家族也没有人能够解释这一点。但现在，我认为它的前半部分已经没有疑点。问题在于后半部分——以后不会再有战争，是指鲁恩终于战胜了弗萨克，还是指向其他结果？”
“要是弗萨克最终吞并了鲁恩，也可以实现‘此后不再有战争’。”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同学立刻推了这女孩一把，“嘿，你就非要设想这么恐怖的后果吗？”
女孩耸耸肩：“谁叫预言家总是爱玩弄文字游戏。”
讨论顺势进入了嘈嘈杂杂的小团队交流阶段，趁此机会，伊文杰琳凑近米兰达：“学姐好，我冒昧地请求您，是否能借给我奥利欧勒斯大师的手稿或是其他抄本？”她知道，奥利欧勒斯与千年来最伟大的占星师迪·福斯曼有过交流。在神秘世界，这位占星家被证实是灵界生物，七道净光之一的黄光的化身。
她匆匆地补充道，“作为交换，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借给你奥古斯都家族收藏的一些第四纪遗作，我本人还有一些罗思德地区的民俗结集。”
“太好了！”米兰达的紫罗兰色眼睛亮起来，似乎以为自己找到了同好，“我正想了解，苏尼亚海上也有类似的事物吗？通常，越是原始的地区对于人类早期的自然崇拜保留得更加完整，也更相信命运。”
伊文杰琳思索了一会儿，“罗思德地区确实有巫师、祭司文化存在，可他们的预言主要集中在近期天气如何、有没有大的风暴这类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不会涉及太遥远的未来。”
米兰达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很快调整好，大方地回应：“这样的话，你推荐给我一部你自己最喜欢的书就好了。预言只有在事情发生后才被奉上神坛，多数时候人们还是相信自己胜过命运，我喜欢它也不过是个消遣，你呢，也不必真的把它当做生活的指导。”她同伊文杰琳约定，读书会结束后去宿舍拿书。
伊文杰琳点点头，谢过这位好心的学姐。不过，假如奥利欧勒斯真是她想的那种非凡者，他留下的预言绝对能一直指引坎贝尔家族壮大。
摩斯苦修会堕落后，世间几乎不再有知名的占星大师。能有机会接触到奥利欧勒斯的预言当然不能放过，没准儿就能从里面淘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夜晚，快速写完作业的伊文杰琳翻开了米兰达提供的抄本。
所有文字已经是鲁恩文，看来，奥利欧勒斯考虑到古赫密斯文与非凡力量过于亲和，生怕影响到自己的后人，选择自行转译。
前面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过去已发生的事，米兰达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笔在旁边批注了真实事实。伊文杰琳快速地翻阅着，找到了一段他与迪·福斯曼的对话。
黄光化身的占星大师是第一个证实了人们脚下的大地也是一颗星球的人。这在当时是很难被人接受的，哪怕到今天，还有大批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而手稿里记载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对话。
奥利欧勒斯当时还是一个后辈学习者，谦逊地向福斯曼询问他所作出的几个预言是否精准。没想到，福斯曼告诉他，第五纪是历史的终结，去努力窥知自然灾害和战争的发生时间毫无意义。来自天空的力量会令这颗星球四分五裂，毁灭所有生灵。
自古以来，关于末日的预言一直不少，大多是骗子敛财的工具。很多真正有能力的预言者都对此不屑一顾，当时的奥利欧勒斯也不例外，很讶异福斯曼居然说出这番话。他反问，那么七神在做什么呢？
福斯曼说，既然死神也会死亡，现存的七神难道能永存？见奥利欧勒斯还是不信，他提出了一个最简易的验证方式。
他说，继续提升你的预言能力，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不管能力如何增长，有一个时间节点之后的未来是一片虚无。那就是末日。
伊文杰琳翻到了最后，发现奥利欧勒斯没有提起之后的事情。他本人最晚的预言就是那则关于鲁恩不再有战争的。要么他的水平还不到黄光说的那么高，要么，不再有战争，指的就是万物同归于寂。
伊文杰琳记下了从铁甲舰到最后一则预言中间的这几条。至于世界末日，暂且抛诸脑后。
这个世界看起来还平静得很，总不至于在百年内就迎来终焉。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