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我没有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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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杰琳向后腾跃，避开第一波冲势，膝盖内扣向左侧一拧。
嘭的一声，体型硕大的野猪倒在地上，胡乱踢蹬。伊文杰琳的膝盖重重压在它脖子上，右手握着短而钝的匕首往下用力一刺。去掉刀柄只余下手掌长的短银匕扎进肥厚的脂肪和肌肉，根本未达内脏，完全不能毙命。
对付人的锁技果然不能适用于野兽。她恨恨地拔刀，鲜血猛地溅射出来，激起了野猪的凶性。它发力一挣，从她压制下翻身而起，小小的眼睛中迸发着仇恨的目光，用粗哑的嗓子尖声嚎叫。
伊文杰琳把刀插回口袋，头也不回地冲身后说：“把弓给我。”
亨伯特闻言，不假思索地把手中的弓往前一抛。伊文杰琳稳稳接住，随后旋身飞踢向野猪的面部。坚硬的靴底打得它向一旁挪了几步，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第二记飞踢紧随其后杀到。双腿一绞腾身而起，伊文杰琳在半空中右手持弓反向拉开了弓弦，手臂前探套过野猪的脑袋，硬质的弓身就勒到了它的颈下。
她低喝着双手反拧，犹如海上对抗风浪的船长转动舵盘，用上好木材制造的弓体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但终究还是维护住了名匠的尊严没有折断。反倒是野猪的脊柱仿佛被大型猛兽衔住，咯嘣脆响，原本拼命挣扎的四肢顿时瘫软。
伊文杰琳没有放松力气，又微微转过了一个角度。野猪长长的吻部反常地指向了右肩部，松开手之后耷拉下来垂到地上，即使最好的宫廷医师来也不敢说能把它救活。
她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稳重的深绛红色制服裙和内衬的白色衬衣上都沾染了泥土污渍，腥臭的血液似乎滴到了脸上，正在缓缓下滑。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小心蹭破了，似乎有轻微的疼痛。
她又看看自己举行魔法仪式用的银刀，这下可好，这把刀算是废了。用沾过猪血的刀子处理植物再向风暴之主祈祷赐福，恐怕当场就要挨一道雷劈。
亨伯特惶急地走近她，手搭在她肩膀上：“没事吧？”
伊文杰琳转身，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倒退了两步，说话带着微微的颤抖：“你，你的脸……”这副神情比刚才遇险时更加恐慌，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
稍远一点的阿尔弗雷德也匆匆跑过来询问两兄妹：“怎么样？”
亨伯特好似突然惊醒，慌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手帕，猛地拍到伊文杰琳左脸上，手忙脚乱地展开挡住，然后按着她往回转半圈，强装镇定地对阿尔弗雷德高喊：“我妹妹受伤了，阿尔，你骑术最出色，快回去找人。这边我来照顾。”
阿尔弗雷德顿住脚步，迟疑地看了眼他们的动作，亨伯特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心头不知道闪过了什么念头，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朋友。
“好，我先去叫人。你们小心。”说着，他跑向自己的马匹，麻利地解开绳索，跨马而上，勒转马头飞快地离开了。
“好了，”亨伯特松口气，仍然不敢相信似的，轻轻揭开手帕的一角瞄了眼，握住堂妹的肩膀，“现在你马上给我说清楚，这是什么鬼东西？”
伊文杰琳被他的反应取悦，微笑了一下，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脏污，平静地有些诡异。
亨伯特几乎要怀疑她到底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堂妹，会不会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污染了。他不死心地觉得这可能是某种恶作剧，伸手用力搓了搓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拍开。
白皙的皮肤上，一条黑色的巨龙从颈部游出来，盘桓在下颌和脸颊，身上粗粝的鳞甲片片分明，大张的巨口中间恰巧叼着她的眼球。它缓慢地移动着，宛如有生命一样，正在吞噬伊文杰琳脸上原本涂抹的化妆品。
“兄长，”她慢悠悠地说，“看来祖父并没有告诉你——我是一个非凡者。”
颊边传来的轻微痛感让伊文杰琳很快意识到，她最近没有及时补涂颜料，龙纹浮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的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显然，亨伯特作为一个普通人看到具有活着特性的花纹比种种都市怪谈更加具体、震撼，但他在短暂的失态后，还是选择为自己隐瞒，这让她对他刮目相看。
她飞快地解释了一下龙纹的作用和机制，关于它对精神和灵性的帮助，以及它渴求颜料的副作用。亨伯特脸上精彩纷呈，从不可置信的“你在逗我”，到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茫然无措。
“所以，感谢你把阿尔弗雷德·霍尔给支开了，接下来，我们得编造一个借口来解决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暂且接受了这一切设定，亨伯特拧着眉头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正当此时，他们的背后传来柯瑞妮的呼喊：“伊芙！你怎么样了？”
她坐在树上看到阿尔弗雷德拍马而过，又久等伊文杰琳不至，鼓起勇气抱着树枝滑下来，灰头土脸十分狼狈，脸上还挂着泪痕。
亨伯特往前跨了几步，挡在伊文杰琳身前：“没什么，她只是受了点小伤。”
但柯瑞妮可不像阿尔弗雷德那么体贴，她一边拨开亨伯特，一边绕过去看伊文杰琳，关切地询问：“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亨伯特反手用宽大的手掌挡住妹妹的脸：“挺吓人的，公主殿下就不要看了。”他紧张到胡编乱造起来，“这副模样被你看到了，伊芙可能会哭的。”
他还不如柯瑞妮了解伊文杰琳。随口扯的谎言一秒就被识破，柯瑞妮意识到其中有隐情，脸色难看起来，移开视线追问伊文杰琳：“到底怎么回事？”
伊文杰琳伸手把他的手拿开：“不用替我遮掩了，亨伯特。”
她直面柯瑞妮：“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猎狐因为这场意外提前结束。许多人都看到有个女孩被横放在马上，一条手臂布满划痕，止不住地沁出血来。她被放上马车，火速送进了切尔滕的医务室。
精心包扎后，伊文杰琳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寝室里。手臂上的擦伤是她自己在粗糙的树皮上蹭出来的，杀死野猪的英勇事迹被推到了亨伯特和阿尔弗雷德身上。霍尔伯爵家的二儿子是个聪明人，不会对此多嘴多舌。多余的问题交给亨伯特去解释，什么能说什么不能，他心里有数。
柯瑞妮抱着手臂靠在床上，摆出戒备的姿势：“告诉我，你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人吗？你是……那种人吧。”
她愤怒地想着，亏我还把你当成朋友看待，原来根本就是我自作多情。
“如果你说掌握非凡能力的人，我是；至于乔治三世陛下派来的，就算你觉得有，那也不是我。”伊文杰琳字斟句酌地回答，她知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妥善处理。选择事务官这件事上，柯瑞妮有一票否决权，两人现在相处得很不错，不能因为这种误会导致自己失去这个十分重要的机会。
“你今天还问过我，为什么我会爬树。事实上，除此之外，我还会骑马、格斗、射击和仪式魔法。我要学习建设和维护广袤的新领土，还要学习掌握和控制魔药带来的能力和副作用；我在荒野里挖掘部落的秘藏，在大海上探寻未知的航路；我杀死过上岸劫掠的海盗，拯救过异变围城的领民……这些就是我在拜亚姆的生活日常。”
重操旧业，序列九的能力简直得心应手。伊文杰琳精心编排着有利的事实，一番慷慨陈词之后，把自己的意志包装起来，推辞说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不是主动选择成为一个非凡者的。假如有得选择，我也希望做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女，过平凡的生活。只可惜，因为我父亲是一个中序列，我生来就要走这条对抗疯狂的冒险道路。”
她举起自己包裹着绷带的手臂：“看到我刻意弄伤自己很震惊？我曾受过的伤远比这要痛得多。此时此刻，没有体表颜料的喂养，那条巨龙就在啃噬皮肤上的色素，再接下去会是我的血肉。也许哪天，我就难以承受，失控崩溃成了一个怪物。”
我可以力战猛兽，却在你面前流露出脆弱和倔强，我亲爱的朋友，隐瞒还不至于被视作欺骗。
一点点怜惜，一点点内疚，足够酿成后悔的酒。
柯瑞妮沉默半晌，轻轻开口：“让我看看你的龙纹。”
伊文杰琳犹豫了片刻，偏过头，纤柔地缩起肩膀，扯开睡裙宽松的方形领口。那只黑色的“生物”趴在她肩头，头颈在锁骨处，张开的双翼和尾巴则在背部。
一只微凉的手指贴到她瘦削的肩胛处，那个位置是巨龙的翅骨。柯瑞妮好奇地摩挲了一会儿，但那毕竟不是一个真正活着的动物，对她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专心致志地游弋着觅食。
“它吃东西的时候……你会痛么？”
她用一个很别扭的方式释放了和解的信号。
伊文杰琳压了压嘴角，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得意，把半褪下的衣服拉起来。
“一直都会痛的。”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