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谁才是猎物 ...
-
伊文杰琳本人对于猎狐这项运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比起早期清除害兽的实用目的，如今这更像是一种彰显家族实力的仪式性活动——好马和好猎犬都需要精心选育。
随着城市的扩张，贝克兰德近郊的狐狸越来越少。她毫不怀疑，一次盛大的打猎活动中，作为猎物的一方是有人专门驯养以供玩乐的，多数时候人们只能猎到兔子和田鼠这样的小动物。况且，单从刺激性上讲，不会再有什么经历比几年前杀死蝠翼犬那回更高了。
但柯瑞妮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于是，不顾伊文杰琳微弱的反对，她说动了切尔滕的老师，拨给她两匹马跟随埃伦的队伍去看看打猎。
“好了，别犹豫了。”柯瑞妮拉着伊文杰琳的手腕往马匹旁边拽，“难得有个周末能外出，坐在这野餐的话和坐在学校的草坪上有什么区别？”
她娴熟地拉着缰绳，左腿踏入脚蹬，往上一蹬，优雅地侧坐在马背上。这匹白色的小马很年轻，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扎成漂亮的小辫子，好脾气地晃了晃脑袋。
见伊文杰琳仍然一动不动，她困惑地问：“怎么，你不会骑马？”
这简直是个天赐的好理由。
伊文杰琳当即十分坦然地回答：“我不会侧骑。”隐瞒部分事实并不算说谎。
“这也没什么，找个人带你就是了。”柯瑞妮左顾右盼起来，“不是说这里有你的堂兄么？”
倒霉的亨伯特，原本想大显身手，被妹妹任性的室友牵连。他十分没良心地逮住了自己的室友阿尔弗雷德，四个半大孩子一块儿坠在队伍的最后面。训练有素的猎犬跟在一侧，撒欢似的腾跃着。
如果将姿势局限在侧骑范畴内，柯瑞妮的骑术可以称得上相当出色。她能够在没有马术教练帮忙的情况下，自己控制缰绳，令陌生的坐骑小跑起来。但是这种方式本来就跑不快，在稀疏的林地中尤其如此。
载着两个人的马同样没能跑起速度来。身处贝克兰德的亨伯特放假享受乡间生活的机会很少，此刻又带着一个据说“不会骑马”的堂妹，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他把侧身的伊文杰琳安置在前面圈在双臂中间，自己的身体倾向另一边，伸长了脖子看路，同时叮嘱堂妹：“自己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无法自己控制方向和速度是一件令人没有安全感的事，伊文杰琳毫不客气地把脚踩在他锃亮的马靴上充当踏板。亨伯特对此敢怒不敢言，往前俯身绕过她冲唯一一个悠闲的人阿尔弗雷德使眼色，抱怨道：“看吧，妹妹就是这样的。”
他老成地摇着头：“我家这个已经没有改变的空间了，你呢，记得好好关心小奥黛丽，可别把她娇惯成这副横行霸道的模样。”
伊文杰琳悄悄在心里嘀咕，说得像是只比我大几个月的你小时候有多照顾我似的，居然还能给人传授经验。
“不劳你费心。”阿尔弗雷德当即反驳，“奥黛丽从不哭闹，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还十分乐于分享自己的食物，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高尚优雅的品格！”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看着伊文杰琳，“抱歉，我不是在说你有什么不妥之处。”
伊文杰琳宽容地摇了摇头，动作间一块黑色的阴影从后颈的领口边缘滑过。亨伯特恰巧看见，可那道影子转瞬即逝，他疑心是自己一时眼花，没有多想。
高大的橡树底下落满了橡实，鸟儿、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互不打扰地囤积着冬天的存粮，听到嬉笑的人声后警觉地散开，躲到树冠上向下望。
四人停驻在林地中央一片稍空点的区域，纷纷下马，并将马匹拴在合适的树上，任由它们低头吃草。柯瑞妮赞许地拍拍自己的小白马，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糖凑到它嘴边，被它舌头一卷吞入口中。
阿尔弗雷德和亨伯特摘下了带着的短弓，告诫经验相对较少的两个女孩儿：“先四处走走，确保自己的猎区内没有人。今天人太多，不小心伤到谁就不好了。”
亨伯特刻意朝伊文杰琳扬了扬手里的弓箭：“枪响容易吓跑猎物，这个呢，威力大又无声，20米以内足够穿透小型的鹿和麂了。”
伊文杰琳确实没有用过古典弓，好奇地摸了摸，被旁边的阿尔弗雷德制止：“小心，我们俩的都不是新手用的低磅数，万一打到手臂了很容易淤血。”
柯瑞妮靠近，兴致勃勃地发问：“接下来呢？我们该做什么？”
“为了安全，理想的状况是你们上树观察。不过……”阿尔弗雷德迟疑地看了眼两位女孩的裙子。
“啊……原来不是追猎。”柯瑞妮泄气地长叹一声，“早知道是这样，和在湖边钓鱼有什么区别，都是赌运气的游戏。”她明显流露出了退缩的意图。
伊文杰琳无奈，只能站出来安抚她。毕竟这时候说要回去的话，亨伯特和阿尔弗雷德还得护送她们，可就真的浪费了一次难得的外出机会了。她斟酌语句，握住她的手，默默发动能力，“追猎也未必就一定能抓到猎物。如果箭没能命中要害，大型动物是有一定几率带着箭簇逃跑的。”
见对方的神色松动，她指指这片林地：“我们选的位置很不错，这里也许是一条兽径，不如试试等一段时间。要是没有收获，我们再回去？”
柯瑞妮犹豫地点点头，伊文杰琳放下心来，“至于爬树的话，我可以帮你。”
她走到拴马的那棵树边，树的胸径大约12寸，笔直地向上伸展，在大约三米高的地方延伸出第一道足够粗的枝干。
伊文杰琳对着树干比划了一下，听见堂兄担忧地喊“别太逞强”，熟练地解下一小截绳子在平整的靴底上缠了几圈扎紧增加摩擦力，轻而易举地一跃抱住树，双腿发力将自己推上去一截距离。
三两下之后，她的右手够到了尽可能远处的枝桠，紧接着是左手，松开双腿让身体随着惯性摆到高点后右腿一勾身体上翻，稳稳地坐到了树上。
柯瑞妮孩子气地原地跳了两跳，鼓掌给好友喝彩：“好厉害！”
阿尔弗雷德偏过头看亨伯特，满眼震惊。不过，就算伊文杰琳小姐能够上得去，柯瑞妮公主又要怎么办呢？
他想不出办法，与此同时，伊文杰琳居高临下地冲柯瑞妮点头：“我相信你可以的。侧骑上马后，你能扶着树干站起来吧？”
“我没有试过，不过我也觉得我没问题。”比起紧张，柯瑞妮更觉得有趣。她安抚了一下小马，随后踩着脚蹬，单膝跪在马鞍上，向伊文杰琳伸出一只手。
伊文杰琳飞快整理了一下裙摆，跨坐在树干上给柯瑞妮腾出位置，双手紧握着她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也握住自己的。在导师的教导下和冒险的实践中，她都明白，这种方式比握手要安全可靠地多。
柯瑞妮只感觉到自己被轻松地往上一提，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被揽住像圆舞曲般被带了半圈，就已经落到了伊文杰琳的身边。短暂的腾空让她心脏狂跳，她探着头向下看了一眼高度，手指还紧抓着好友的袖口。
好大的力气。亨伯特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摇摇头。两个男孩儿在不可思议的情绪中僵硬地转身，去下风向的树丛里潜伏，耐心等待足够引起他们兴趣的猎物靠近。
坐在树梢的女孩儿则在窃窃私语，柯瑞妮拿胳膊肘戳伊文杰琳，追问她什么时候学的爬树，在拜亚姆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伊文杰琳讲了几个能分享的小故事，突然耳朵微动，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柯瑞妮安静。
右前方有低矮的灌木被野蛮撞开的声音，还有四足奔跑的动物脚爪落在地上踏响的沙沙声，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由得站起身，又向上借着交错的树枝向上爬了一段，越过平顶的树冠眺望。极佳的视力让她注意到有一个中等大小的棕黑色四足动物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冲来，后腿处还插了一支箭，那是一只受伤发狂的野猪。
“亨伯特！阿尔弗雷德！”她顾不得仪态放声高呼示警。
咻——咻——
两支箭在很短的时间内接连破空，前者放得太早没有估好余量，划过一道弧线从厚厚的背毛上擦过；另一支也堪堪落在背部，没有造成太大的杀伤。本就因疼痛疯狂奔跑的野猪看到面前两个障碍物，想也不想地低头用獠牙试图挑飞他们。
“分开跑！”亨伯特轻推了身边人一把，在运动场上培养的配合默契让两人选择了两个不同的方向。野猪选择了亨伯特作为对手，而阿尔弗雷德则试图绕到背后去再放一箭，拯救自己的朋友。
从柯瑞妮的角度，她此刻才看到发生了什么。未待她做出反应，只听得一句匆忙的“呆在树上千万别下来”，然后就见伊文杰琳团身屈膝，像一团飘落的鲜红色花朵从眼前掠过，就地一滚就拔足狂奔向她堂兄。
亨伯特紧张地和这只受伤的野兽周旋，与想象中的不同，即使身形肥硕，野猪的动作是相当敏捷有力的。亨伯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它，脚下快速地变换步伐，尝试退出它的攻击范围。
两者之间的距离太近，阿尔弗雷德拉开了弓弦，手指扣在弦上双臂微微颤抖，一滴汗水从额角滑落渗进金色的发丝间。他不敢放箭，生怕误伤到亨伯特。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他专注的视野边缘突然出现了一抹红色。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居然是亨伯特的堂妹。
“你来干什么！走啊！”
奔跑过来的两足兽显然让野猪感到了威胁，它向后退了一小截距离，呼吸愈发急促，蹄子轻轻在地上划拉几下，撇开没有动弹的亨伯特，向伊文杰琳撞了过去。
完了。
冷静的阿尔弗雷德在那一瞬间心神动摇，持弓的动作微弱变形，搭在弦上的箭软弱无力地飞出去十几米插在野猪的脚印上，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伊文杰琳手头没有合用的武器，只能把仪式用的小匕首攥在掌心。野猪头一低，泛黄的利齿撞向女孩不设防的腹部。亨伯特见状，目眦欲裂，大喊着“快闪开”。阿尔弗雷德颤抖地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勉力控制自己酸痛的手臂，尝试做出补救。
一只看起来柔软娇小的手握住了弯曲的獠牙。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