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异乡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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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良子——原名唐泽佐良子，鉴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都是没有姓氏的，她并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过自己穿越前的姓氏——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了。
按照她穿越后获取的记忆，这个世界的佐良子一直都是藤原家的侍女，但平日里并不受重视，性格沉默寡言，朋友的数量也不多，总而言之就是个边缘人物。
唔，如果面临着和佐良子同样处境的是什么爽文大佬，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可能就是解决身边的人际纠纷，交到不少真正的好朋友，然后从自己错综复杂的身世谜题中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某个大佬的女儿，最终通过贵族把持朝政or召集基层人员揭竿而起，站到这个腐朽的封建王朝顶端，最终通过一系列跨时代的发明成就一个繁荣的时代，结局就是名留青史、名垂千古……
诚实地说，对于上述这种情况她不是没有幻想过，人之常情嘛，然而当佐良子面对现实时，她还是很诚实地选择了从心，也是人之常情嘛。
说到底，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过着普通，但是安宁的生活吧。
初来乍到时，由于对陌生的世界的恐惧，佐良子继续维持着原主内向的人设，甚至巴不得一句话都不说，整天低着头，谁都不敢看。开玩笑，突然遭遇死亡，突然离开家人和朋友，突然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并且再也回不到过去，这对一个普通女子高中生的冲击力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化解的。
啊啊，真是令人头疼呢。
就这样过了大约半个月后，就在佐良子逐渐熟悉了日常生活，脑海中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时，某天，她得到消息，说是自己侍奉的藤原月彦大人要移居二条宫了。
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她在北家府邸刚交的朋友赤子，一个有着栗色头发的圆脸姑娘，赤子的年纪比她要小，性格也大大咧咧的，常因为冒失而被主人们训斥，不过她自己倒满不在乎。赤子一说完，便松了口气，夸张地抱怨道：“真是的，那个烦人精早该走啦！你不知道呢，佐良子，前几天有一个人，就因为在门口讲了几句小话，就被月彦大人命人拖出去打了个半死，然后赶了出去。我和其他人偷偷去看望过她，至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你小声点！”佐良子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嘴，或者教训她一顿。作为边缘人物，佐良子并没有近距离见过藤原月彦，除了原主记忆中的影响外，她近来也只远远瞟到过那位大人清丽的侧脸，起初佐良子还因为月彦形容俊美，好几天都忘乎所以，可紧随而来的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却告诉她，这等美人不是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
“我知道了……”赤子压低声音，“不过，你要走了，我还是很舍不得你的，佐良子。”
佐良子并不想走，好不容易熟悉了一个地方，现在她只想安安稳稳在这里待到死，哪儿也不想去。不过，这次的移居并不使她像刚穿越过来时那样慌张，她的心里只有一种微微的惶恐，又有点怅然若失。
几天后，佐良子带着收拾好的行李跟赤子告别，随着月彦的车驾，踏进了二条宫的门槛。
在二条宫的生活比在藤原北家还要惬意，虽然人手减少，佐良子要做的事情多了不少，但繁多的任务一方面压住了她惆怅的情绪，一方面让她不再有那些自己在无所事事荒废时光的错觉了，再者，二条宫清幽的环境也正合她意。最令人高兴的是二条宫的女主人，皇后宫藤原定子和她想象中的那个高傲、冷漠的封建社会身居高位的贵族女子的形象是不一样的，至少她的性格是受到公认的欢迎的。
——噫，和她弟弟完全不一样嘛。
佐良子有时候心里会这么想，但她不常常避免评价他，一来她并不了解藤原月彦的为人，二来月彦疾病缠身的情况不免引发了她的同情心。
佐良子首次近距离接触月彦，是一个冬夜。她不知道为了什么事走到长廊上，今年的冬天比往常要冷，她想到这点的时候，把和服袖子往下扯了扯，不免想到了二条宫内的两位病人——高阶贵子和藤原月彦。前者到了那个年纪，大概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至于后者，佐良子觉得他还有很多不确定性，直觉告诉她，他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
“你是……佐良子？”
她应声抬起头，看到定子身边的红人，在平安京的宫闱内都十分著名的才女清源诺子不知何时迎面走来，并且就站在她前面。诺子提着一盏灯，在灯罩的保护下发出雾蒙蒙的亮光，佐良子有些纳闷，她以为诺子是记不住她的名字的。
诺子脸上思索的神色归于平静，好像记住一个透明人的名字对她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问道：“你为什么不带着灯？”接着，不等佐良子回答，诺子把灯塞到她手上，打了个呵欠，“去月彦大人那里看看吧，刚刚皇后宫看见他那边灯还亮着，要我去提醒他该睡觉了，可是我还有事，你帮我去一趟吧。”
“我？”佐良子猝不及防，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为什么非得是我？”
诺子盯着她看了看，仿佛一眼戳破了她内心的恐慌，像往常那样从喉咙深处轻轻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告诉你，你把他当小孩子看，最好是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乱想的那种。佐良子，你不比月彦大人大几岁，应该能理解这种情绪吧？”
老实说，佐良子没有完全听懂她的意思，但她稀里糊涂地镇定了下来。就在两人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你有什么事呢？”
她的声音太小了，小到佐良子以为自己需要把问题重复一遍，然而，毫无疑问的是，诺子听得清清楚楚。她回过头来，一面迎着月光，一面没入阴影，在佐良子看来，黑夜模糊了她的身影，但月色以寥寥几笔勾勒出她面部的轮廓，微微发亮，使得清源诺子忽然变成了这片黑夜中的一个神异的剪影，一如独行传中人物。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回过头去，款款走进那个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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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良子悄悄地来到月彦房间的门口，里面果然如同诺子所说的那样，仍然亮着灯。她很是踌躇了一会儿，再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月彦身边的窗户开着，他本人似乎心情极差地站在一边，脸上一副不悦的神色，任由寒风吹灭了烛火。
她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说道：“月彦大人，是就寝的时间了。还有窗户……”
月彦的表情很奇怪，他倒是没有如同佐良子想象中那样发火，只是命令她把窗户关起来，并且声称这辈子都不想让它开着。
佐良子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做了。照她看来，冬天，那么冷，本来就不应该让窗户开着，再怎么都要等到春天暖和一点的时候才行，至于在那之后……月彦大人应该早就把自己的话忘了吧。
在她就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叫佐良子吧。”
佐良子回过头，发现月彦皱着眉，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着前方某一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月彦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没什么，你走吧。”
“……是。”
她感到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恭恭敬敬地离开了。
在佐良子走远后，月彦冷笑了一声：“怎么，你现在又在那里求我跟那个侍女搭话了？”
森茉莉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我可没有求你，我只是稍微说一下，你可就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说起来，那个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月彦转移话题，“她应该一直是我的侍女，但是毫无突出之处，连我也没什么印象。”
“值得在意的东西？那种事，原来是没有的……”
森茉莉能感觉到，不久以前，准确来说是一个多月以前，佐良子的芯子就已经换了，现在待在那具躯壳中的是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并且就陌生的程度来看，极有可能来自不属于森茉莉管辖的世界。
这就麻烦了。按照神与神之间的公约来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擅自干涉或者窥探其他神的世界，一点点也不行。鉴于佐良子的灵魂是擅自入侵的那一个，森茉莉可以把她送回去，可以直接让她的灵魂灰飞烟灭，但就是不能用摄神取念观察她脑海中的记忆。
这就是【偷渡客】的麻烦之处啊。
G世界出现的裂缝，最终通往某个不为人知的世界，这就在两个世界之间搭建了一些不稳定的、短暂的桥梁，这些桥梁有的会在一段时间后自行坍塌，有的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将某个灵魂从一个世界转移到另一个世界。
比方说，一个人遭遇车祸，在他死亡的那一刻，灵魂离体，恰好被桥梁的引力所吸引，如果桥梁另一端有合适的载体，那么这个灵魂就会被偷渡到那个载体上，造成【穿越】的现象。当然，鉴于桥梁本身的不稳定，也有不少的灵魂在穿越中途便湮灭了，森茉莉在众神会议时曾听过一个活得无聊透顶的神所做的统计，得出的结论是第二性征发育中的青春期少女的灵魂成功穿越的可能性最大。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偷渡客出现的概率非常小。一般来说，在神把bug修补后，便不会产生新的裂缝与桥，而此前，大多数的桥尚未碰到离体的灵魂便坍塌了，剩下的桥中，刚好碰到合适的灵魂、又能把它偷渡过来的少之又少。森茉莉此前也遇到过世界中出现偷渡客的情况，从bug出现到她打好补丁为止，出现的偷渡客最多只有一两个，运气不好的话来三个顶天了。如果森茉莉高兴，就让他们寿终正寝，如果她不高兴了，或者遇到怎么都死不了的，她就动动手指，杀死他们。
当佐良子一靠近这里，森茉莉就敏感地感觉到了针尖对麦芒一样的排斥感，是偷渡客特有的感觉。
她看着那个偷渡客过于安分的面貌，忽然有了点兴趣——也许森茉莉最近待在港口Mafia情报室实在是太闲了——随即要求月彦帮忙打个招呼，如果他因为先前生气而拒绝，那么森茉莉也懒得再问。可是，月彦竟然同意了。
“哦呀，”森茉莉有点惊讶，但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说，“你问问她是不是叫佐良子。”
一切顺利，偷渡客迷茫地承认了自己的名字。月彦不耐烦地望着她，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问”或者“哼如果不是你要求的话我连看都不会看这种人的”，森茉莉摸了摸下巴颌，突然说：“你让她回去吧。”
你又在搞什么鬼？
月彦简直在眼睛里写上了这么一句话，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森茉莉愉快地发现他这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只是像平常一样让佐良子离开。
接着，在月彦的质问后，森茉莉思量半晌，说：“我下次还要跟她说说话的，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了，月彦。”
“哦，这个时候倒是不叫我小鬼了。”
森茉莉并没有在意月彦的冷嘲热讽，再怎么说，她现在的确是有求于人，而且，在她面前这个任性的家伙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孩子，年龄已不可以用时间来计数的森茉莉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耍脾气的行为计较，一般的话，她要么不当回事，要么让他这辈子都没法再耍脾气——这里当然是前者。
“你答应吗？”森茉莉好脾气地问道，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可以给你报酬。”
“报酬？”月彦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作为平安时代的顶级贵族，他并不觉得森茉莉能够给出什么让他满意的报酬，不管森茉莉从前怎么样，在他眼中，现在的她只是个幽灵，连传话都要别人帮忙。
“对，报酬。”森茉莉点点头，然后郑重地说出了一看都是用来哄小孩的话，“如果你帮我的忙，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
愿望？
月彦有点想笑。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并不需要别人送给他一个愿望，至于他最想实现的愿望——治愈他的病，也不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童话般的愿望就可以实现的。
不过，也许被这句话逗乐了，他还是答应了森茉莉：“随你便，我不缺讲那几句话的力气。”
“那就谢谢你了，月彦。”森茉莉点点头，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心情大好。
“我的承诺是一定会兑现的。我不会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话，因为善恶也不过是权力，一切权力在我面前都是没有意义的，但只要你帮了我的忙，你会得到你应有的报酬，这是比善恶更实在的礼物。”
——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异乡来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