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腐烂苹果 ...
-
“啊呀，你就要走了吗？”藤原道长问道。
在他面前，月彦紧绷的病容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神色，阴云密布的压迫感散去时，总算能让人松口气，乃至察觉出那幅在往常不可直视的面容的俊美，转晴的心情让他罕见地多说了几句，甚至夹杂着感谢照顾这样的客套话。
这让道长心里愉快了很多。月彦搬去他姐姐的府邸，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一种解脱。起初，他半是强硬半是邀请地用月彦父亲去世、母亲重病、哥哥姐姐都不在家中的理由要他过来住，只不过是因为担心他哥哥道隆的余党搅风搅雨，虽然伊周和隆家都已经被流放到西国去了，但那些道隆一系的支持者，以及对他们颇有好感的一条天皇，在道隆的嫡系男性后代全部丧失继承能力之前都不会彻底死心的。
即便这样，他也不方便对月彦做点什么，制造点“意外”出来，道长还没有残忍到这个地步，幸好月彦本人体弱多病，如果就这样病死也不错，这种念头确定下来是在宫内有名的医官告诉他月彦绝对活不过二十岁之后，道长终于放下心来。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月彦本人，因为他现在的脾气就已经让府邸的侍从们受不来了，更别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后了呢。如今月彦要远离他的视线，归于一条院皇后宫的保护下，道长（从各种意义上）都是很放心的。
他亲自送月彦到门口，看着对方缓慢地上了车驾，牛车向二条宫的方向驶去了。
.
“起来，不要在上班时间打盹。”
森茉莉歪躺在铺满地板的榻榻米上，港口Mafia人手一套的黑西装制服被她团起来垫在脑袋下当作枕头。她“醒来”了，灵魂归位，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古怪的男人站在面前。之所以说他古怪，是因为他在天气转暖的春季，仍然戴着毛绒绒的耳罩，围着围巾，穿着厚大衣，一头长发，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问道：“请问……？”
“兰堂。”来者说，看起来对她这幅玩忽职守的样子相当不满，但只是嘴角向下抿了抿，“我来这里找一点东西……”
森茉莉看着他出示证明，然后点点头：“我了解了，请稍等。”
兰堂应了一声。忽然，像是世界的恶意轻轻一扯，他的围巾从脖子上松开，落了下来。兰堂下意识地用手接住松松垮垮的围巾，内心一片茫然。
……怎么回事？
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围巾莫名其妙地松开的？
趁着想不通的兰堂重新围围巾时，森·拥有神奇力量·世界の恶意·茉莉站起来，朝旁边伸出右手，内心默念道：兰堂想要的资料飞来。
等兰堂重新围上围巾，并确定它能像以前一样保暖后，森茉莉伸出手，若无其事地把他想要的资料给他看。
回忆任务，查看情报，分析敌情，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直到兰堂离开情报室，他仍然没有找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不对劲的东西。
在他身后，森茉莉安静地关上门。
收拾东西是不可能收拾的，这辈子也不可能的，在森茉莉开始打盹前，她规划着要将这些情报分类。三分钟毫无进展的脑内风暴后，就像刚刚制定好暑期计划便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了一遍的学生那样，她毫无毅力地瘫在了地上。
然后就是我们上回的内容了。谁也不知道，看起来只是睡个几分钟的觉而已，森茉莉竟然跑去了另一个世界的平安时代待了半天。
那么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如果有人来拿东西，她该怎样迅速把指定的文件找出来呢？
这就是为什么她此前会滞留在欧洲长达几个世纪。
嗯，魔法是个好东西，很方便的一点就是不仅仅巫师可以使用魔法，魔法生物也可以。森茉莉所造出来的有别于人类的许多特异生物，尽管没有被纽特.斯卡曼德的著作所收录，广义上都能都归入魔法生物的范畴内。这就代表着哪怕某天森茉莉兴致一来，把肉身换成天使、恶魔、精灵，乃至看着就猛掉san值的克苏鲁系生物，魔法仍然可以成为她的拿手好戏。
加之在神身上的束缚，是行事须得符合逻辑，即事情发展规律，反之，只要不违背这条规律，祂可以为所欲为。那么，如果祂违背了规则，又将会怎么样呢？
无疑，后果将会是世界崩坏。
这就是规则既限制了自由，又保护了自由……唔，扯远了。
诚然，一个规则完善、运行顺利的世界，很难遇到像个样子的威胁，大多数情况下出现的bug，世界能够自行化解，但有时候，一些出现概率很少的bug也能够导致世界崩坏的后果。森茉莉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般情况下她会亲自干预，直到解决危机，不过也有个别时候，世界会崩坏。
如果世界内部出现bug，在破坏程度较小的时候，森茉莉是不会知道的，而是任由世界自我修复，直到世界被破坏到了一定程度，她的预警器——眼镜，要么镜面出现裂痕，要么眼镜腿歪上一点，反正会通过像这样奇奇怪怪的方式来提醒她有什么出了问题。
运气好一点的话，当森茉莉在某个世界游逛时，她会撞见某些不对劲的事情，如果那些事情并不符合本世界的事情发展规律，那么大概率是有了bug。
比如这次，森茉莉命名为G世界的子世界里，名为藤原月彦的个体竟然声称自己见过她，但她对此毫无印象，书的检索结果也显示他们素未谋面。鉴于此，森茉莉当时就找了个地方查杀bug。
但她并没有找到是哪条虫子啃了苹果。
苹果已经开始腐坏，但问题的根源却无法解决。她检查过藤原月彦，问题并不出现在他身上，而与此同时，无形的漏洞每时每刻都在蚕食着这个世界——这该死的404 Not Found。
是意外？还是其他神的恶意入侵？还是……森茉莉脑海中闪过多个猜测，但有一点是始终确定的：
绝对不能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放任自由，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bug，都有让世界崩坏的可能。
更别说，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森茉莉躺回原来的地方，开始了第二次“打盹”。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身着巫女服的虚影重新出现在了G世界。
一到这里，森茉莉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母世界和G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她回到母世界后只给兰堂找了份资料，然后他看了会儿文件，前前后后最多也就花了一刻钟，而在G世界这边，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她去了月彦的居所，现在那里丝毫没有有人居住着的痕迹。外边的长廊上有几个侍女走过，森茉莉刻意托了托眼镜，于是她们中的一个就挑起话题，庆幸地谈论道那个难伺候的月彦大人终于去了二条宫和他姐姐一起住去了。
唔，这对他倒是好些。
森茉莉这样想着，收拢手里的扇子，把它当做魔杖一挥，伴随着“砰”的一道几不可闻的的轻响，她幻影移形来到了二条宫。
作为皇后宫在宫外的私人府邸，二条宫华丽辉煌的程度完全不亚于道长所住的北家府邸，只是府邸内的人员要少很多，就算加上定子从宫内一并带出来的随从，在晚上点亮每一盏灯，走在长廊上时也不免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有一回，定子听到仆从们把每个房间的灯都亮了，很不高兴地皱着眉说：“点那么多灯有什么用？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难道都无聊到要在晚上游逛自己的府邸吗？”
于是二条宫的大部分区域在夜晚便被黑雾似的空气笼罩，只有少数几个房间像海中孤岛似的从窗子里透出莹莹灯火，那都是定子和月彦会经常去的地方。虽然二条宫的人数不多，但不用把整座府邸都大肆清理一遍，平日里来拜访的贵客也不像道长家的那样快要踏破门槛，所以并不用出现有人在夜里仍然忙忙碌碌的场景。对于定子来说，这是一件让她能够苦中作乐的事情，毕竟她的好友清源诺子和她的弟弟月彦，都喜欢清静的环境。
说起苦，其实定子本意并不是要忧心朝廷局势，哪怕她隐隐现出夕日欲颓的模样，这也不是她关心的事情。她所在意的只是被流放的兄长、重病的母亲和弟弟，以及一条天皇，尤其是天皇陛下，对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越来越难以跨越的鸿沟，她隐隐有种直觉，那就是以后，尽管天皇正在积极策划迎接定子回宫，他们甚至不能像牛郎织女那样每年跨过银河见一次面了。
关于这件事，定子有向诺子倾诉过，但可惜的是婚姻不顺的后者也并不能给出具体的建议，至于月彦……他一看都不是个合适的树洞，不知道为什么，定子总觉得他会对这种事情不屑一顾。
月彦一来到二条宫便减少了自己侍从的人数，一个原因是他认为这个数量再多也对自己的治疗无济于事，而且来来往往的人让他烦不胜烦，第二个原因是——
“啊，你来了。”
月彦拉开窗子，把刚好停在窗外的森茉莉吓了一跳。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像水晶球一样篮球大小的虚影，里面充斥着莹白色的雾气，若是仔细看，就会观察到虚影内部一条细细的裂缝，并且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扩大着。这就是G世界的投影，如果一切正常，在世界投影内是不会出现这一条裂缝的，鉴于森茉莉并没有找到bug的本源，这条裂缝只不过是bug造成的破坏的一部分，并且，很巧合地，就在二条宫。
她本意只想借着窗子里透出来的光把投影看得更清楚些，没想到却被某人无意中发现了。在平安时代，森茉莉刻意回避了推眼镜这种时髦过头的举动，她手一抖，把展开的阴阳扇“啪”地合拢，投影就在月彦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月彦选择性忽略了一些森茉莉不让他看的事情，两个人尴尬地对视着，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他咳嗽一声，说，“你还戴着那个东西啊。”
“什么？”
“就是那个……”他戳了戳自己的鼻梁，“眼镜。你以前说你眼睛离远了就看不清楚，所以必须戴这个。”
神奇，森茉莉一点都不认为月彦应该知道眼镜这种先进的事物，那至少也要等个一千年再说吧。
等等。
她有了一个猜想。
“喂，小鬼，”森茉莉撩起衣服，侧坐在窗槛上，居高临下地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的？”
月彦往后退了一步，他很不高兴森茉莉对自己的称呼，但还是强忍不悦，撇过头来回答：“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
森茉莉挑了挑眉，然后哼了一声：“我知道了。”
猜想被证明了。
为什么她检索不到月彦与她见面的记录？为什么她无法找到bug的所在？因为事情发生在未来。很可能，月彦因为某些事情去了未来一趟，而这就与bug有关。未来的自己通过月彦给森茉莉捎了这样一条口信，提醒她不要钻牛角尖，因为对于现在的森茉莉而言，唯独未来是无法窥探的，那属于命运管理的范畴，而对于未来的她，她在月彦面前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过去，她也并不想亲自试验一下祖母理论，所以“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便是最好的行动方针。
想清了缘由，森茉莉松了口气。现在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她必须耐心等待，等到那个bug出现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但只要她不想让世界崩坏，她会一直关注着这边。
她没有注意到月彦略带烦躁的眼神——因为森茉莉又好像无视了他。过了一会儿，森茉莉结束思考，这才察觉到对方沉沉的目光。
“你看什么？”
“不关你的事。”
“哦，你在怪我不和你说话。”森茉莉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也不管月彦那像是被噎了一下的表情，“真是的，那边的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在乎我？”
月彦没有说话，他是不会说的，只是阴森森地盯着那个人而已。
“瞪我干什么？”森茉莉一脸淡然，“我可是合理怀疑，毕竟我怎么说都不是喜欢小孩的类型，尤其是你这种脾气的小孩。”
月彦申辩道：“我不是小孩了，我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森茉莉挑起眉，露出一个又像是嘲讽又像是冷笑的表情，“啊，十七岁，这的确是个美好的年纪！说幼稚也不幼稚了，但说成熟呢你还差得远，像你这种心思敏感一点的小孩，满心都是自己过于丰富的浪漫主义情感，又意识到了对于自己而言过于残酷的现实，却没有调和这种冲突的能力，于是就出现了所谓的青春期的苦闷。哼，多美好啊，就连我也很怀念呢。”
“不过，对于我而言也就只是幼稚的小鬼罢了，”她低下头，像谈论四宫辉夜和藤原千花的胸部对于射箭运动的适合性的石上优那样恐怖地全力输出，“你永远不知道我活了多少岁，小鬼。”
佐良子走进月彦的房间时，一眼看见他神色阴沉地瞪着窗户，一言不发。冬日的寒风呼呼灌进室内，让她打了个哆嗦的同时，也让原本明亮的橘色烛火飘摇不定起来，最终“哧”地化作青烟散去。黑夜笼罩之下，月彦的表情一点也没变，但这让他看上去更加令人心生寒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破了寂静：“月彦大人，是就寝的时间了。还有窗户……”
“把窗户关了。”他出声打断了佐和子的话。
“……哎？”
“没听到我说话吗？”月彦冷冰冰地对自己的侍女下达命令，“把窗户关掉，这辈子我都不想看到它开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腐烂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