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hapter46 余音如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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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伦敦港特丁顿码头仍然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高大的客运轮船缓缓驶进港口，几艘运货船以及渔船紧随在这个庞然大物的后面，按部就班地停在用于装卸货物的船坞、油码头、河岸码头与修船坞前。在这始建于公元前的古老码头上顿时挤满了货车、码头工人、水手、渔夫和兜售一些小玩意儿的商贩，他们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用一块布包好他们的商品，紧紧盯住站立在那艘客船的甲板上的客人们，蓄势待发。
在小贩们的视野中，最显眼的无疑是迎风立在甲板最前方的两位女士。伊丽莎白蓬松的红发上戴着一顶饰有蓝玫瑰与珍珠的宽檐帽，而神近天宫为了躲避劲风站在她身后，歪戴着一顶含蓄的小黑帽，从帽檐垂下的硬质面纱半遮半掩住她的东方面容。两个人穿着的服饰都带有当下流行的华丽风格，昂贵的意大利绸缎与蕾丝和裙子接缝处的英国刺绣极尽华美，只不过没有碍事的流苏、紧身衣与裙撑，显得轻松许多。行李已经事先让仆人处理好，船一靠岸，她俩就准备下船。望见码头上虎视眈眈的人群，神近天宫打开折扇，拘谨地遮住脸。
脚一落地，成群的人就涌上来，被几位称职的男仆与管家赶开。她们快速转移到一辆印着家徽的四轮马车里，这才得以松一口气。
伊丽莎白抱怨道：“早知道就不在选船的时候省这么点钱了。”
“当时也没想到晚上还会有这么多人。”神近天宫收起扇子，把面纱拢到顶上，试图伸展一下手脚，“我倒是不太适应这个衣领，怎么会这么硬？”
“别在意，拉夫领就是这样的。这还不算束身衣和裙撑呢。”伊丽莎白挥挥手，表示不要在意，“咱们回家就换衬裙。”
“啊，衬裙。我爱衬裙。”神近天宫叹了口气，“我们休息一天，后天再去看剧吧。”
“不用什么后天了，原定计划取消。我刚刚听说莎士比亚的新剧《麦克白》月底在环球剧场首演，我们干脆去看那个算了。”伊丽莎白喜气洋洋地说，“这半个月我带你去乡下的庄园那里逛逛。”
神近天宫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抬起眼来，忽然问：“咱们为什么非得这么急地来英国？”
顾及到可能会被心血来潮的老板窃听，伊丽莎白只隐晦地说：“受了情伤的男人，你需要让他静静。”
“你是说茉莉大人忽然不见了的那件事？可是这不一定算情伤吧，她不是以前也有过因为其他事情离开的时候吗？”神近天宫一脸怀疑，“真的没法相信他们两个会……产生感情之类的矛盾……不可思议……黑死牟前辈怎么说？”
“他说，那位大人告诉他女人都不靠谱。”
“……”
“管他呢，再怎么样，总不可能是那种出现我爱你你爱我你不知道我爱你我生你的气但我是假装的没想到你当真了之类的误会，又被第三个人趁虚而入的狗血故事吧？”伊丽莎白抬了抬帽檐，心想如果真的是这种剧情她就把自己囫囵吞了，“不管他们啦，我们玩我们的吧。只要活一天，就不能不过幸福的生活。我带你看看这个地方，你会喜欢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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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让我看看你。”
这是阳子在缘一去世之前，听到她父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通常，她会放下正在做的事情（一般是练剑），跑到缘一身边把脸凑过去，然后他就会用他那双因为常年用剑而生有硬邦邦的茧的双手触摸她的眼眶、鼻梁、颧骨与额头，描绘她的面部轮廓，这样就“看到”了阳子的脸。
没人知道缘一偶遇了鬼舞辻无惨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终结果是歌死了，而缘一不知为何双目失明。当他回到鬼杀队之后，这件事一度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以为这全是无惨做的，没有料到无惨会有这么强。
但缘一摇了摇头，表示无惨被他打败了，这么做的是他的同伴。可当别人问他那个同伙是谁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鉴于此，除了主公之外便没有谁想要关心那个莫须有的同伴了，当务之急是要求没能杀死无惨、放走珠世、哥哥变成鬼的一号敌人继国缘一切腹谢罪，然后再来对付二号敌人鬼舞辻无惨。唯独主公大人更加关心三号敌人无惨的同伴，他私下里找缘一密谈了一次，可惜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线索。不过主公还是力排众议，没让缘一切腹谢罪，而是以将他逐出鬼杀队了结此事。
虽然不能视物，但缘一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他们过着有规律的半隐居生活，吃清淡的饭菜，有空时缘一会教阳子日之呼吸的剑技，或者拜访好朋友灶门炭吉。有一回，缘一还把自己佩戴的花扎耳饰的其中一只送给了炭吉。
近年来鬼的活动频率陡然下降，他们用心找都很难碰到一只。阳子知道这是无惨为了躲避她父亲而宅了起来，连带着鬼也销声匿迹了。
但随着时间流逝，缘一也逐渐老去了。一天晚上，他像以前那样把阳子叫过来，用苍老但依然稳健的双手“看了看”她的脸，突然感慨道：
“真像啊。”
阳子摸了摸自己时隔半个世纪依然像煮熟的鸡蛋一样光滑的脸颊，有点不大自在。她长到十七八岁之后就借助系统的力量保持了年轻，不知道是不是青春面貌的影响，她总感觉自己的心理一点也不像活了半个世纪的老人家。
缘一当然察觉到了在阳子身上停止的时间，但从来没有问过什么。
“真像？像谁啊？”阳子问，“像妈妈吗？”
她自己都快忘记歌的面容了。
缘一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穿上歌给他挑的那件赤红色羽织，拿上日轮刀，摘下另外一只花扎耳饰递给阳子，说：“阳子，你现在就走。我哥哥要来了。”
阳子接过耳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迎来什么剧情，但又不能要求缘一别去和黑死牟会面，就坚持说：“我也要去。”
“你打不过他。”缘一轻飘飘地说。
“……”阳子恼怒地问，“那至少告诉我，你们遇见鬼舞辻无惨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妈妈为什么会死？你为什么失明？”
之前她每次问缘一这件事，对方都避而不谈。问系统当时发生了什么，系统也表示有那位神明大人在的地方它根本不敢窥视，因此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正要出门的缘一停住了脚步。这不是他方不方便说的问题，他知道自己一旦告诉了阳子，这就会成为阳子身上的束缚。阳子对鬼的态度当然是痛恨的，但作为父亲，缘一不希望女儿过辛苦的猎鬼人的生活，他在尊重她的选择的同时，也想要女儿能够享受平凡的幸福。
不过，他的女儿真的生来是为了享受平凡的幸福的吗？——一想到阳子始终年轻的面容，缘一又犹豫了。这到底是不是某份命中注定的任务呢？
“嗯……去看看那幅画吧。”最后他说。
“画？”
“北条秋山画的那幅画。”
阳子想起来了。离开鬼杀队后缘一一直把那幅画带在身边，他把画框在精美的画框里，时不时地就去看一眼。因此阳子虽然对它不太感冒，但印象十分深刻。她毫不费力地想起了上面的画面：月下黑魆魆的森林，鬼舞辻无惨和白色的幽灵。
难道说……
“我走了。”缘一朝阳子点点头，仿佛这是一次平常的出门，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可。
为此，阳子找到了这世上仍然活着的唯二知情者之一。
“珠世。”
作为某个小镇里的医生，正要出诊的珠世打开家门，就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少女。有些吊梢的眉眼、白暂的肤色、分明的脸部轮廓与格外高挑的身材，组成了令珠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样貌。
珠世的手开始发抖，拎着的医疗箱就掉在地上。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脸色苍白，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像一瞬间沉入了濒死的沼泽。她恐慌地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因为逃走而忽视了森茉莉的命令，生怕自己连眨眼或者呼吸都会引燃这个女人的怒火，从而死无葬身之地。
“茉、茉莉大人……”珠世勉强打起精神，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有用的，“我那天……”
“什么茉莉大人？你认错了。”阳子纳闷地打断她，“还有你别这么害怕，我就想问点事情。”
珠世愣住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来人，而对方自顾自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纸，高高举起再展开，把画上的图景展现在珠世面前。继国阳子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上面的幽灵，阴森森地问：“你知道这家伙是谁吗？”
——不是本人。珠世直到此时才确定了这一点。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后背上出的冷汗都浸湿了衣服。稍作镇定之后，珠世冷冷地回绝：“我不知道。”
就算在这里的不是森茉莉本人，珠世也不想冒得罪那位神明的风险。她发现了对方腰侧的日轮刀与左耳上的花札耳饰——森茉莉本人是绝对不会把这两个玩意儿带在身上的——更不想回答这个人了。
【系统：她在说谎。】
下一刻，锋利的刀刃就架在了珠世的脖子旁，而她连血鬼术都没有来得及释放。
“说实话。我不想杀你。”阳子命令道，“把和这家伙有关的一切都告诉我。”
“……好吧。”性命危矣，珠世放弃挣扎，不再看阳子的脸，回答道，“她是神……”
“这个我知道了，下一个。”阳子不耐烦地说，“说点实在的，比方说她叫什么名字？”
“森茉莉。”珠世干脆地说，准备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
这不是个作家的名字吗？阳子的疑问持续了一秒，她继续问：“她和鬼舞辻无惨是什么关系？”
“关系？”珠世越发兴致缺缺，她心不在焉地说，“大概在暧昧期吧……”
“暧昧期？”
“啊……据说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果然搞到一起去了。不过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没确定关系，那个叫森茉莉的家伙到底怎么搞的？
阳子得出结论：就算是神，做舔狗也是没前途的。
珠世瞟了一眼阳子左边耳朵上的耳饰，试探性问道：“请问您和继国缘一——”
“啊，我是他的女儿。”阳子爽快地回答，“我叫继国阳子。”
女儿？太年轻了。珠世还以为阳子至少也是缘一孙女辈的人。这个人既不是鬼，更不是神，却能保持这样年轻……她打了个寒战。
“好了，我们继续吧。”阳子兴致勃勃，“下一个问题——虽然我有更重要的事，但还是先问问这个吧——你刚刚为什么把我认成那个森茉莉了？我和她很像吗？”
珠世的眼皮跳了跳，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回答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但她别无选择，就硬着头皮说道：
“岂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除开你的配饰之外，根本看不出来你和她有任何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ter46 余音如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