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新的兼职 ...
-
“人见到所爱的人，总不直接趋前。”
——木心《文学回忆录》
.
前门显然被人暴力破坏过，看起来是完全有必要换上一扇新的了。井上靖啧啧称奇地看着那幅一片狼藉的景象，他试图轻手轻脚地把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从门框上卸下来，却在一开始挪动它的时候就被刺耳的噪音撼动了耳膜，于是他破罐子破摔，扯下门把它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手术室里，森鸥外愁眉苦脸地坐在一边叹气。
刚才那些病人们已经被他在尽了自己的义务后雷厉风行地赶走了，因此整个地方几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和躺在手术台上的森茉莉，而居住在周围的居民们，但凡是在横滨待得久一点的，都不会贸然靠近一个刚刚结束战斗的地方。
在井上靖找到森鸥外的时候，他看起来仍旧很懊恼，而不是为这里的第三个人而惊讶，更别说问一句“你怎么来了”。
“相当惨烈啊，森医生。”井上靖环视一圈手术室的景象，只觉得叹为观止，“作为医生，把手术室弄得这么鲜血淋漓的可不好吧？”
“哎，只是对待病人的时候忍不住粗鲁了一点罢了。”森鸥外轻飘飘地回答，但井上靖相信他所指的病人绝不是那个正躺在唯一一张干净的手术台上的人。他凑过去打量她——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身高可能高得过头了点，大概有一米七了，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腹部被绷带缠起来，脑袋旁边摆着被取出来的子弹，她的黑框眼镜也被擦干净放在了旁边，至于脸，嗯……
“森先生，”井上靖扭过头来笑着说，“您妹妹真漂亮。”
“哇，原来我有这么年轻？”森鸥外觉得自己虽然看着年轻英俊，但毕竟也比人家大了十三岁，鉴于他俩平常一贯不对付，森鸥外有理由认定井上靖不怀好意，“其实，我算得上是她叔叔呢。”
井上靖换了个姿势，他侧身靠在墙上，斜睨着医生：“是吗，从来没听说过您有亲戚呢。”
“只是远方亲戚罢了，平常都不来往的。”
“那她，”他指了指森茉莉，“她为什么会在您这里呢？”
“这个啊……因为茉莉桑的父母都去世了，但是她还没有达到法定成年年龄，按理来说是需要一个监护人的，刚好她高中毕业考起了横滨的大学，于是就来投奔我了。”
“大学？”
井上靖像是听到了一个稀奇词一样，挑了挑眉头。有一个现象，在横滨这些连年混战的□□组织之间非常普遍，那就是高学历人才的稀缺，你比方说，港口□□的许多成员都是从小混黑的，当然没有人拿着义务教育法来把他们拎去学校，因而港口Mafia的每一个文职人员都是稀缺人才。当然，许多国际性的组织，即使是黑色的性质，也都需要高学历才能入门，不过直白一点说，港口Mafia还不到那个级别。
——但是不到那个级别不代表着港口Mafia不配拥有大学生！你看这是一个多么合适的人选！
注意到井上靖逐渐闪亮的眼神，森鸥外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开口就说：“医生，你觉得森小姐多一份兼职怎么样？”
“……”
森鸥外用食指托住下巴，故作沉吟样，没有立刻回答。在港口Mafia，他和井上靖的关系一向算不上多好，原因就在于井上对于那个老头子过于忠心，对于森鸥外这个初来乍到的私人医生高度警惕，在观察到森鸥外的某些举动后又隐隐怀疑他想要谋权纂位，却又找不到证据，加之井上虽然聪明却性格冒失，于是就把他俩的关系弄到了这个地步。
井上盛情邀请森茉莉来港口Mafia“兼职”，不只是为了一个宝贵的文职人员，更是想要获得一个人质。万一森鸥外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考虑到森茉莉也会收敛许多，万一他根本不在乎森茉莉……好歹还多了一个文职人员呢。
这件事情，对于森鸥外而言可有可不有，他既不希望多一个人成为他计划中的变数，又自认为有信心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并且他也想满足自己的好奇之心。
森茉莉，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算了吧，她还是个小孩子，做不好事情的。”他假惺惺地推拒一番。
“胡说，她已经十七岁了，是一个成熟的人了，我们港口Mafia的许多人还是只有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加入了呢。”井上靖立马礼尚往来地反驳，“再说，我们又不是开不起工资。”
“原来如此吗？”森鸥外选择性地忽略了港口Mafia的财政状况，顺势答应，“那就好吧。”
这就是为什么森茉莉一回到自己的身体，并且控制它苏醒的时候，会面对这种情况。
“醒得真快呢，”她的便宜叔叔感叹道，“不管怎样，茉莉桑，你想要一份兼职吗？”
“……哈？”
她错过了几百集？
经过她叔叔一番解释（我的工作单位对你的才能一见钟情！）以及对旁边那个陌生人的介绍（这个是我的同事，我们平时关系很好的）和最后的盛情邀请（所以要来港口Mafia吗？），森茉莉大致明白了情况。她一口回绝：“不要，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呢？”
……还有为什么吗？你再问一个正常人要不要加入□□试试？
“哎，但是我们可以给你高薪哦。”
别以为我不知道，港口Mafia的财政在那个暴君的统治下已经溃不成军了，再说，高薪伴随的不是高风险就是高压力，森茉莉一点也不想英年秃头。
最后一点——作为爆出身份就能引起腥风血雨的【书】的本体，森茉莉的神生目标是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生命的真谛，而港口Mafia怎么看都和平凡搭不上边。
“这就麻烦了啊。”井上靖抱臂望着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求贤若渴的真诚，“茉莉桑，看来你没有了解到你叔叔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啊。”
他把手背在背后，于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
森茉莉闭上眼睛。所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情况，有人要威胁她，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是没办法拒绝的，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贸贸然把一本小黑书拿出来写写画画，所以森茉莉虽然有能力却很难拒绝，真是憋屈。
不过总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只要她有机会把小黑书拿出来。
.
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后，井上靖确定森茉莉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于是立马赶她走马上任。森茉莉……森茉莉用懒洋洋的脚后跟予以抗议，顺便在出门时狠狠瞪了一眼森鸥外。
这大概是她所表露出的难得具有生气的表情之一，以至于森鸥外脸上不是无奈而是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十分钟风驰电掣的车程后，井上靖带着森茉莉跨入了横滨中央那五栋地标性的黑色大楼，他俩兜兜转转像走迷宫一样转了一会儿，期间还通过了几道密码门，最后来到一个四面被文件夹环绕的房间。
“这里就是港口□□的情报室。”井上靖挥手指指那些五颜六色满满当当的文件夹，“如你所见，这里全部都是我们收集的情报，茉莉桑的工作就是整理情报人员交予的信息，并且给持有证明的人员提供他们所需的情报。这里的工作时间很自由，你累了就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休息，旁边那个老头会给你提供饮食。”
这就是要封闭式管理的意思了，毕竟，一个能接触大部分内部情报的人不严加管理是不可能的，给初来乍到的森茉莉这样重要的工作，实际上也是方便看管她。不过，这一切都是森茉莉检索之后选择的结果，在她看来，这份工作乏味却安静，操作简单，无人打扰，伤亡率低，并且不容易引人注意，是份相当不错的活计。
虽然这样，她还是多问了一句：“有假期吗？”
“当然哦，我们对情报人员采取不定时放假的规定，但是你放假的时候需要顺便出个差。”井上靖笑眯眯地说。
……就知道会这样。
井上靖走后，森茉莉环视着满屋子的文件夹，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港口Mafia的首领没有发疯的时候，他也是相当注重情报工作的，因此才修建了保密性如此之高的情报室，然而到后来，因为某些我们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港口Mafia的行事作风逐渐向“只要把敌人暴力碾压就可以了”的方向转变，情报室的工作也渐渐荒废了。而今堆积在这里的庞大情报，多半只是曾经收集的、已经过了时效性的信息，而且细看都是乱放着的，如果有人要查阅就会很不方便——不过也没几个人会来这里就是了。
森茉莉在整理还是不整理它们的念头上反复横跳，最终下了决定。
她毕竟是神嘛，神总是有一些特殊能力的。
打定主意之后，森茉莉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嗯，上面那几个摄像头不是问题，至于在一墙之隔的那个老头……他不会在不合适的时候出现的。
这么说来，可以开始了呢。
“异能力——Vita-Se——”
她突然卡壳了。
作为神，森茉莉不拥有任何一种异能，她的能力也不能称之为异能，如果有人可以检测别人是不是异能力者，那么对于森茉莉的检测结果肯定是“不”。不过，她能够使用从古至今的所有异能力者的能力，这没毛病，毕竟他们的能力都是由她赋予的。
但这并非没有限制，具体的限制取决于她的【肉身】，因为精神是神级的，而□□却不是，你比方说，现在森茉莉身为人类，那么她可以使用人类的能力，但不能使用吸血鬼和天使的能力，某些人获得了特殊物品所获得的能力，她在获得同样物品之前也不能使用。
森茉莉打算借用森鸥外的人形异能力帮自己整理文件，但是问题来了，她的异能力该捏成什么样子呢。
这就是有捏脸软件的游戏，捏脸总是比玩游戏本身更重要的原因。
森茉莉陷入了沉思。
她当然希望自己的人形异能力漂漂亮亮的，但凭空创造一个美人要耗费许多时间——变美是一项精细的工作，其难度不亚于创世。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果然还是借鉴下别人的美貌吗？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诚然，自从一个月以前那次来，她没有去见过他，因为她不敢，因为他——她很惊讶自己无论如何都记不清他的面貌了，但清晰镌刻在她心中的仍然是——鲜明对比的颜色，矛盾分裂的神情，他给人当头一棒的震撼力就源自于那神经质的面貌，毫无疑问，美就在那里，它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看了，在此之前，它在十二重天宫之上飘荡。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其目的却是杀死那条鱼，他能够杀死那条鱼，他还能够杀死我们，把观者绑在十字架上，燃起熊熊大火，使血流成河，那是冷情的乖张，戏剧性的放纵，他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不能什么都不要，他在筵席上寻求清静，他以为夜空中有白昼，他追逐太阳是为了远离它。他什么都不要看了，他踢走金酒杯，他让他的世界翻天覆地，他是他的背景里的云烟，他年轻任性。
——惊心动魄，神魂颠倒，战栗不止，命运而已。
她摇了摇头，自己去解开那团乱麻。算了算了，她是捏不出那样的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新的兼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