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陈芊芊]》北大川呀北大川

8、八 又如上

　　又如上一回那样，婚礼第二日，要去城主府见城主。
　　陈芊芊其实一晚上没睡好。大约是困过头，就会亢奋，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疲惫，反而还挺有精神。
　　韩烁还是在桌边等她来。花垣城对男子苛刻。女人未到时，男子不准入座。
　　在梓锐说完“韩烁等了一刻钟”后，陈芊芊也道了句“少君久等了”。
　　两人先后入座。
　　侍从也把早膳端上桌。还是上一回的那几样早膳。
　　陈芊芊喝着梓锐帮她舀的红豆薏米粥，随手取了些小菜吃。刚放入口中，她就瞥见韩烁看着她，面上还带着些许讶异。
　　见状，她下意识就产生了“这菜有问题”的念头。她垂头凝眸，这小菜是月璃府常供的，并无不妥。而衣食住行，她更是吩咐底下人再谨慎些，绝无可能下毒。可为何韩烁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陈芊芊举筷，试探性地又夹了一筷小菜，然后用余光小心偷瞄他。可后来的韩烁，没有再露出惊讶的神色了。见此，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岔眼了。
　　她心有顾虑，连吃饭都没什么心思了，随便吃了几口粥，就带着韩烁进城主府去了。

　　马车稳稳行驶。车内的两人沉默无言。
　　陈芊芊对韩烁，除了知道他心思深沉外，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为了不让韩烁做出什么预料之外的举动，她觉得她还是和韩烁少有接触比较好。
　　这边她静坐不语，那边的韩烁却开始有了动作。
　　他打开熏香炉，拿了些新的熏香点上。这套动作沉稳优雅，再加上他的姿色身段，看起来确实赏心悦目。
　　只是，她却被他的举动，弄得心高悬起来。她可不敢忘记那玄虎特制的香的厉害。
　　她收起惊慌，然后装出疑惑的表情，问：“少君这是做什么？”
　　韩烁的视线从他手中的香离开后，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又落回手中。他淡淡道：“点香。”
　　陈芊芊对他敷衍的回答很不满。不过，她现在可比以前会隐藏情绪多了。她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疑惑，道：“现在点香？城主府很快就到了。”
　　韩烁放好点燃的香，合上炉盖，抬头道：“玄虎特制的香。三公主可喜欢？”
　　在说话间，她已经平静下来了。先不说他有没有机会提前服用解药。就算他真的吃了解药，这眼看着要入城主府了，他迷晕她也不妥。除非他改变了计划，打算提前攻城。
　　她心里谋划着，若真的是这样，她只能不惜代价擒住他，以命相挟，逼退玄虎军。
　　“三公主？”韩烁又唤了一声。
　　陈芊芊回过神，道：“少君，我平日就不习惯弄这些东西，所以也说不出喜欢不喜欢。”
　　说完，见他神色淡然，总隐隐觉得被他牵制着。于是，她笑道：“不过，少君点香的样子，倒是挺好看的。”
　　她这略显轻浮的话，让韩烁沉了脸色。不过，他想到她原本就是混在酒池肉林的人，确实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了。幸好，城主府也很快就到了。
　　陈芊芊率先跳下马车，韩烁倒是踩着脚蹬下来。她见他此刻一副柔弱样，和刚才判若两人，心想：论演戏，她和韩烁比确实还差点。
　　她与他走入府中，穿过长廊，步入正屋，见到城主后规矩地行完礼。
　　刚直起身，就听到城主道：“听闻你们昨夜没有圆房？”
　　“母亲，此事我另有打算。”陈芊芊回道。早就知道会被问这个问题，所以她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一偏头，她竟见韩烁一直注视着她，又是心头一紧。
　　“此事都传遍了整个花垣城。你是郡主，该注意些规矩，免得旁人说闲话。”城主视线一转，落到韩烁身上，带着冷意道，“韩少君，你可有解释？”
　　韩烁不作答，只是又看向陈芊芊。
　　陈芊芊未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现下只想快点结束敬茶，“母亲。此事，我们换个时间再说吧。先敬茶吧。”她走上前，从托盘里端下茶杯，递给韩烁。
　　韩烁接过茶杯，抬眼见她一直警惕着盯着他的手。他垂眼看那茶杯。
　　茶杯带着杯盖，不方便下毒。花垣城主很防着他。想来，这陈芊芊这般放心让他敬茶，也是明白这样的茶具，他无从下手吧。
　　敬完茶后，城主又拉着他们说了不少事。照旧是那些“夫妻和睦”的话题。
　　陈芊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等着母亲放两人走。
　　城主见两人都不认真的模样，也放他们离开了。

　　陈芊芊与韩烁出了正屋，回到马车边，正要上车，就听到陈楚楚的声音。
　　“芊芊。”
　　“二姐。”陈芊芊瞅了眼韩烁，才继续道，“你是要去见母亲吗？”
　　“正有事要与母亲说。”陈楚楚点头，又看到立在马车前的韩烁，道，“这位便是韩少君吧？”
　　韩烁回以一笑。
　　陈芊芊背对着他，冲她二姐眨眼，道，“二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了。”
　　陈楚楚也不多说，只是叫他们路上慢点。她目送他们离开，脸色也随着马车渐远而渐沉。
　　“二郡主，可是有哪里不妥？”她的侍卫梓竹见她这般面色，便开口问道。
　　陈楚楚缓缓道：“芊芊约我私下见面。”这是他们自小的暗号。每当有什么事需要私下聊时，他们便会以此示意对方。
　　这暗号，其实也有许多年没用了。自芊芊开始不务正业，而她又当了司军后，他们姐妹两人，可是有好久没有坐下来说话了。
　　“三公主成婚次日，就约您私下见面……莫不是，三公主她发现了玄虎少君的异处？”梓竹道。
　　陈楚楚蹙眉，“若真是如此，芊芊的处境可就危险了。韩烁可不是个善茬。”
　　她沉思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幸好芊芊武艺高强，韩烁不能将她如何。梓竹尽快安排我与芊芊的见面时间。”
　　“是。”梓竹应声道。

　　陈芊芊回月璃府时，心情倒是轻松不少。她与她二姐约了见面。到时候，韩烁的事算是有了了结。
　　她又瞥到冒着白烟的熏香炉上，心里又是一阵叹息。她还得和他再周旋段时间。为了避免他突然算计她，她需要出去躲他几日。
　　一到月璃府，陈芊芊又是最先跳下马车的人。
　　“三公主，您慢点！”梓锐着急忙慌地下马，急匆匆地跟着她进府。
　　韩烁慢吞吞地下了马车，看着两人跑进府内，脸上带着莫名的笑。
　　白芨上前道：“少君，这是出了何事？”
　　韩烁摇头，“无事。”说完，也走回了自己屋子。
　　进屋前，他看了眼陈芊芊的房间。房门紧闭，看不见房内的场景。
　　待他在屋内坐定，白芨才道：“少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监视陈芊芊常去的地方。”
　　韩烁应了一声。
　　白芨纠结许久，再开口道：“少君，只是属下不明白。若是想要拿下陈芊芊，何须这样绕圈子？她虽武艺高，但终究只是个草包。”
　　韩烁喝了口茶水，道：“暂且不能动她。我还有一些事要弄清楚。陈楚楚那边如何了？“
　　“暂无异常。”
　　两人正说完，突然听到门外一阵骚动。
　　白芨立马出去查看。不久，他便回来了。
　　“少君，陈芊芊出门去教坊司了。”
　　韩烁脸色转阴，手紧握住茶杯，轻笑道：“可真是本性难移啊。”
　　“少君，属下这就派人动手……”白芨道。
　　“不必了。”韩烁制止道，“你叫月璃府的侍从，去将她‘请’回来。”
　　“请？少君，用何理由去请？。”
　　“就说，今夜我邀她在凉亭赏月。”韩烁沉思许久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白芨立刻领命去办了。

　　陈芊芊去教坊司，实在是无奈之举。
　　今日陈楚楚的巡街路线中，她陈芊芊会出现并且不引人怀疑的地方，恐怕也就只有教坊司了。
　　反正她向来不像话，新婚次日就去教坊司也符合她的性子。
　　陈芊芊又挑了那间紫纱的房间，唤来乐人为她弹奏曲子。
　　梓锐则一直留意着门外，只等着陈楚楚出现。
　　曲子弹了一半，突然又停了。
　　陈芊芊猛得睁开眼，发现来的不是韩烁后，才松了口气。
　　来者是教坊司的花魁苏沐。他缓缓行完礼，又用柔媚的语气道：“三公主怎么才大婚就来教坊司了？”
　　陈芊芊笑道：“自然是来听苏郎的曲儿。”她挥手示意别的乐人离开，只留下苏沐一人。
　　几个乐人规规矩矩地离开，可是一转身就怒瞪苏沐。
　　不过，苏沐对这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连余光都不给几人，直径往陈芊芊那走去。
　　“三公主今日想听什么？”
　　“你想弹什么，便弹什么吧。”陈芊芊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合着眼睛听曲儿。
　　曲子才过半，梓锐突然进屋来，道：“三公主，府上派人来，说韩少君今夜邀您凉亭赏月。”
　　闻言，陈芊芊大惊，立马从椅子上跳起身，“韩烁邀我赏月，今夜？”
　　苏沐的琴声被她的声音打断。他看向她，脸上带有些许意外。这三公主平日里，可没有什么事情能打断她听曲。如今她这般模样，怕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陈芊芊暗想，这真的要出大事了。她不过是来趟教坊司，韩烁竟然又约她赏月。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让这么多事都变了？
　　“梓锐，来的人有没有说，韩烁为什么要和我赏月？”她问道，语气中是难得的慌张。
　　“这个并不没有说。”梓锐道，“三公主可是不想去？那我派人去跟韩少君说。”
　　“等等！”陈芊芊开口叫住要离去的梓锐，“先别去。你让我好好想想。”
　　她重新坐下来，抱着脑袋思考着一切。
　　这事太奇怪了，还发生的毫无征兆。
　　她细思上一回的“邀约”。她原想着，是因为她每日送他会诱发心疾的“礼物”，才让他有了对她下手的心思。
　　可现下，她都没送礼，“邀约”就来了。难道，起因并非那些礼物？
　　她揪着头发，一脸苦恼和烦躁。
　　“三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梓锐担忧地问道。
　　陈芊芊没有心情应他。她实在理不出两者之间的联系来。韩烁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邀她赏月？
　　她又将事情，一点一点开始梳理。
　　新婚，敬茶……都没有问题啊。
　　突然，她睁开眼，问道：”梓锐，你昨天说，韩烁前夜犯了心疾？”
　　梓锐不解她为何问这个，可还是认真答道：“是啊。前夜突然就犯了心疾，把他侍卫都吓坏了。”
　　突然发作的心疾，新婚夜的古怪举动，马车内的熏香，已经今日的邀约……
　　或许，出的差错，不是因为她，是因为韩烁！
　　她想到上一回，韩烁是因为她下的毒，诱发了他的心疾才去世的。而前夜，韩烁又碰巧发作了心疾。
　　想至此，她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慌。
　　她可以重来，那韩烁是不是也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