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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没吃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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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觉得给洛一定个罪,就能把她困住,好让然之顺利成婚继位?”可到底是不是洛一,还未有定数,她亲眼所见洛一那日燃在手里的火焰和现在飘在半空中并不相同。
南炙火是灭灵之火,本为阴间的一种刑罚,目的是完全燃烬凡人的灵魂,灵气散尽天地,没有转世轮回,没有受不尽的酷刑。后有佛修认为,因果报应,既是生了大恶,就要化解它,地府的嘴皮子说不过哪些整天想着生啊死啊天地至理的佛修,就把这种一了百了的刑罚取缔了。听起来慈悲些了,但谁又说得清哪种更好呢?南炙火便被藏在了一堆业火里,燃了这么多年,它是熄了或是融进了业火里大家都不清楚。就算被盗取也不会被发现,毕竟这东西还在不在都说不清。
“我找根源,并非为了给谁定罪。再者,因着南炙火是落入凡间,威力远不及在地府中的大,他们也照常转世了,纵使定罪也只是隔靴搔痒。”源君把火拢进袖子里,突然蹲了下来。
辰卜诧异,也蹲到他旁边,看着冰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你看到了什么?”
源君低垂眉眼,避开了她的眼光,“鞋子,粘住了。”
辰卜:……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扑通一声摔在冰上,声音都打着颤。
他心想,刚刚蹲下就是想细看底下是不是还有残火没收尽所以不得动弹,待发现是冰粘住鞋底之后就发现她蹲在身侧,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冰下瞧,一时就忘了动作。这叫他怎么说。
“你说在凡间生活,应少用术法。”他瞎扯了个理由,他自己听着都有着强行挽尊的感觉。可谁知辰卜竟是神情认真地道,“你这觉悟真高,以后也要学着多吃饭。”
源君:……
这一打岔,辰卜也没了细问的心。本以为源君马上出发去北海,谁知他竟把她带去了山里。山上的茅草屋破破烂烂,一看就知许久没住人了。
“刚才施法的时候探知到了,在这将就一晚上吧。”
源君进去点了油灯,辰卜才发现里头被收拾好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之后我会告诉你。你不需要那般焦虑,两族不会开战,你也不会被两边抛弃。我虽还未见到帝君,但他身子无碍。”光线暧昧,少时喜欢极了的人,开口轻轻抚慰,叫她有一瞬的心动。
“你以后安慰人,别说的这么直接。两边抛弃什么的,也就你敢说了。你是不是觉得已经没说祭旗已经够委婉了?”辰卜仰倒在床上。
他又燃了另一盏灯,“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行,信你。”
见她闭了眼不愿再谈,他盘腿坐在了地上,打算把那一小团已无甚威力的南炙火炼化一番,能叫它听话最好,不能的话就送回地府。他若有心要查,也不差这一条线索。
辰卜在心里盘算着,开战的可能性很小,但她做不到完全无视。两族通婚历史已久,族人也都快分不清到底所属哪族,有些更是练了两边的术法。若是开战,这是要逼着夫妻相残?可笑。怎么可能会打仗呢?不过是两个孩子的纠葛罢了。洛一再冲动,也不会带着她的族人冲到神界抢婚……的吧。洛一和游青蹊不会恁死然之……的吧。她夹在两边已经很为难了,不会有不长眼的要恁死她,搅弄两族风云,趁机上位……的吧。她越想越晕,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发现桌上有粥,一副碗筷,一个咸蛋,她也没问,总之不会是源君煮的就是了。吸溜着喝完粥,肚子暖融融的。源君一关上门就看见她摸着肚子,瞧着舒服极了。
“我们怕是要在这里待几日。”
“嗯?”辰卜把脸转过去,看见他把食盒和装着东西的布袋子放在桌上。
“经过那村子的时候听到有人闲谈,今早发现有几个孩子得了失心疯。”然后他就去了小镇里买了饭菜和御寒的衣物。
“你是觉得和你昨夜取走了湖里的残火有关?”
源君把碗筷收好,放进灶房,“嗯。”
辰卜原先是想跟进去把碗刷了的,结果发现灶膛居然有柴火,“啧。”
看见她视线紧盯着那锅粥,源君眨了下眼,“没吃饱吗?”说着就把锅盖掀开。
“饱了。”
他把锅里的粥盛到大碗里,再舀进几瓢水,重燃了木柴,就着热水刷锅洗碗,看上去根本不需要帮忙的样子。
“不错啊,还真有几分隐士高人的意思。”辰卜抱臂倚在墙上,舌抵着腮。
源君没有解释为什么会烧火煮粥洗碗,也没说米、蛋还有柴火这些东西哪来的,就沉默着刷锅,安静地像是在天上种花浇水。
哼,没意思,辰卜腹诽。
“原先我以为流火威力未完全释放,所以未伤及他们魂魄,如今看来是这火在温养当初转世之人一部分的魂魄。”他停顿了一下,看她神情无异,又继续道,“我试了一夜,无法熔炼残火,不能看出火中隐秘。再待两日,如果那村子里得失心疯的越来越多,那就基本可以确定了。然后再把这火送回去。”
“这算什么?”赎罪吗?
源君没说话,左右她需要的不是他的回答。
辰卜一整天都怏怏的,源君给她热的酒楼饭菜也不见吃了多少。下午出了太阳,她蹲在屋前的大石头上,看底下的大湖和小村子,几个失了魂的孩子闹着要要凿洞捉鱼,后头跟着哭天喊地的爹娘。
她突然很想教书匠,他的魂魄如今有没有受残火影响,成了个小傻子。又想到底是谁以人间祸事为代价,盗取南炙火,又以火养魂,确保他们魂魄不失的呢?南炙火本就是灭灵火,谁有这样的能力,用灭灵的能力养灵?源君试了一夜就知他控火无望。到底是谁,修为甚至在源君之上?会是洛一吗?养魂是为了弥补还是为了不被发现流火真相?
等源君给她披上碎花棉衣的时候,她腿都蹲麻了。
“进去吃饭吧,晚上喝粥。”
她活动了一下双腿,笑着说,“好。”
如此过了两天,他们下山时发现整个村子弥漫着香灰。辰卜在肩上摸了一把,满手灰白。
“求神拜佛,神仙可不就来了吗?”转而想到祸事原本就是他们带来的,又觉得可悲。
源君又施法把南炙残火化进冰面之下。今天他们在白日行事,也未设结界。村民也只当是对小夫妻在这玩耍,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嘴,“这湖有古怪,前两日到这里玩的娃娃都得了病。你们小两口赶紧走吧。”
源君颔首,“多谢告知。”辰卜觉着有些别扭,怎么非得是小两口,又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
离开村子进了小镇,他们去了原先那家酒楼吃饭。店小二一见他们二人就亲热地招呼,“哟,今日客官和娘子一道来,是在这吃吧。”
“嗯。”
辰卜:?我什么时候成他娘子了?
点好菜源君给她倒茶,“我这两日向村民买了些东西,又在这客栈买了吃食带回去。他们都以为我是给家中娘子带的。”
哦,明白了,他懒得解释。
“我等下去个地方。”
“嗯。我在这里等你。不着急,你不必忧心,只当是在教我在凡间玩乐。”
辰卜原先没想着带他去的,他这么一开口,不带他去是不是不太够意思。白喝了人家煮的粥呢。
“你随我一道去吧。”
“这里吗?”源君看着眼前的小学堂轻声问。
“嗯,一个老朋友生前教书的地方。”
两三百年,这学堂改造数次,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构造。听着小娃娃们跟着夫子念书,就好像还在那时一般。辰卜闭上眼,感受冬日的寒风从窗缝里溜进去,叫窗边的孩子一激灵从瞌睡里醒了过来。嘴角轻轻勾起来,这时候,教书匠该叫那孩子背一遍《三字经》了,等下了学就跑到她这里买蜜饯,说要给孩子们熬姜茶。还会有教书育人的夫子,可微皱着眉和她说道孩子们顽皮,却又怕他们生病的那个人,不会再出现了。她一直都明白的。
初见时,他轻轻颔首,“姑娘卖的果干颜色鲜亮,真是好看。”
“嗐,那味道不好我可不退啊!”她笑嘻嘻地接话。
她抱着两坛子酒跑到他那里过中秋,“姑娘就不怕邻里议论吗?”他端上了一碟子月饼。
“你怕吗?”
“姑娘心里的人又不是我,执晋也不晓得是怕好还是不怕好。”
辰卜顿了一下,“要是能换成你就好了。”
那天月亮可圆了,还有好吃的月饼。
啧,二十几岁的凡人怎么就能活得那么通透呢?
源君静静地看着她沉浸在回忆里的样子,心中些许酸涩。他如何不知晓她在想谁?他当时还想把那个人的魂魄从轮回里拎出来。可他又是怎么说的呢?
“你也是神仙吧。”他笑着,“我是不是死了?竟死得这么早啊。你是想把我救回去吗?多谢你,但不必了。我之一生虽未有大成,但亦无大憾。放下过往,重新开始,在何处都是我。有一知交,我想她应该也是神灵。望她不要因我太过伤神。执晋这便离去了。”他施了礼就潇洒离去,不带半分留念,源君想留都留不下。陆执晋这样一个人,连活着都不想,怎么就叫她念到现在?
“走吧。”她睁开眼笑眯眯地说,“故友缅怀完了,咱们去北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