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恋爱应该是甜的》姜三a

4、第四章 因着啃包子

　　源君已在那里等着了，未等她开口，就闻到了酒气。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要这灰烬做什么？”她把小袋子递给他。
　　“还记得人间那场祸事吗？”
　　“天灾人祸那么多，如何记得齐全？再说我也并非一直在……”辰卜顿了一下，“你是说天降流火？”
　　“那并非天灾，亦非人祸。”他握了把灰烬，又掏出一个盛满水的小碟子。“有神明盗取了南炙火，没控制好火候。”
　　后面的话他没说，辰卜已然知晓，他是怀疑当年的流火是洛一干的。说来也巧，那几年她在人间的小镇玩耍，扮成个守寡的小妇人。她习惯了隔壁大娘大清早扯着嗓子揍小兔崽子，习惯了县里衙门审案时的热闹，习惯了一个教书先生用书画和她换些果干给学生作嘉奖。在风平浪静的一天，流火降世，毫无预兆，人间地狱不过如此。她一个人也没救，因为一个也救不回来。她跑到魔域的什么角落里，睡了很长一觉，醒来的时候也忘了那些邻里的模样。人间恢复了太平，她不知道是什么秩序实现的，只是想通了一些事也就不去深究了。
　　“人间祸事，竟是，‘没控制好火候’。”她觉得有些可笑。
　　源君没说话，只看着融进水里的灰烬。那水是眠池水，就是灰烬也要在里头做一场梦的，梦什么谁也说不定。能够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的唯睡魂而已，而她如今也还在睡着呢。源君想以此证明洛一用了南炙火，有些痴心妄想了。
　　好半晌那水上的画面都是火焰。
　　“你大约是想错了。洛一善火，但也不至于能收服南炙火吧。”她心底还是更愿意相信洛一没做过这件事。火焰的画面没了，他又撒了把灰上去。
　　辰卜把头凑在碟子前，觉得他有些不靠谱，梦境是随机的，他要试完每一把灰不成？那岂不是要每天跟在洛一屁股后头收灰？
　　连续看了五六把灰烬的火焰梦，她就没什么耐心了。
　　“你为何笃定是南炙火？流火降世虽罕见，但天道降罚也不无可能。”
　　他还是沉默着，又看了好一会儿，辰卜都想走了。他小指轻轻碰了碰碟子边缘，水面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去像是结冰了一样，他示意她看。
　　“北海雪境？”辰卜很是疑惑，洛一什么时候去过北海，她若是去过，离光该知道才是。她看向源君，他只是不知在想什么久未动作，又和那晚看月亮一样，像是被冻住了。
　　他把水泼在树下，“还记得流火时你所在的地方吗？先去那里看看吧。”
　　好像确信自己会照做一般，还是什么都没有解释。是了，这个碟子只有他和睡魂有，离了他别说火焰梦了，什么都看不到。辰卜这样想着，心里对睡魂醒来的期望又重了一些。想当初她们俩可是把这些梦境当画本子看的啊，怎么现在想看就这么难了。不对，应该怪她没在睡之前告诉她碟子藏在哪里。
　　说到睡魂，都和她说道过睡魂快醒了，可又没说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睡魂要醒的，难不成是有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应？那也应该是她辰卜和睡魂有着默契才对啊。天知道她两眼一闭睡过去之后，辰卜的夜间生活有多无聊。自己没梦做也就罢了，连帮着参谋给凡人托梦的乐趣都没了。辰卜在这里胡乱想着，源君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路。

　　辰卜觉得自己这颗脑袋实在奇异，过了两三百年，还能隐约想起她曾经住过的地方。漂浮在空中，她看着脚下的小城，也记不起它曾经的模样，总归是变了的。“喏，这便是凡尘景象。新不新鲜？”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冰葫芦。歪头的时候铃铛晃动起来，清凌凌的声音配上她此刻的神态，显得骄傲极了。
　　源君回望了一眼，“嗯。”
　　隐去身形走在街道上，一时无话。辰卜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要去哪。她往衣袖里掏了掏，随手掏出一两块银锭，看看周围人从钱袋子里拿出来的钱。手上用力，捏出了现在能用的银钱。经过一家衣裳铺子，她拉了源君袖子一把。他跟着进去了。随便挑了两件，扔给他一套。源君不解，拿着衣服愣愣的。
　　“换上。”
　　等辰卜换好的出来的时候，发现穿着那套衣裳的源君已经换了张普普通通的脸。啧，倒没那么笨。她把银钱放在柜子上，和他一道出去了。
　　难得的，源君主动说话了。“是因为我太闷了吗？”
　　“啊？”她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一直不说话，所以你要显出身形和人说话解闷。”
　　“哈？”辰卜对他眨了两下眼，嘴巴微微张开。
　　源君低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她愣在原地，又快步追上去。
　　“你在找什么？”她直接略过刚才的话头。
　　“湖泊。南炙火入水，总会有些痕迹。”
　　“那为什么要是我曾经住的地方？”她问。
　　他背在身后的手捻了捻衣袖，“想听你说说你在凡间的生活。”
　　辰卜心里一惊，他莫不是真打算入尘世吧。再细看他这张自己变换过的脸，有些信了他的话。得，他帮她解惑，她教他入世。
　　此时是冬日，街边摊主掀开蒸屉，包子鼓鼓囊囊的，诱人极了，馄饨摊雾气上扬，高高在上的神君，想要入凡尘。
　　辰卜买了两个肉包子，把一个油纸袋递给他。
　　“试试？”他接过包子，直接吃了起来，倒是没给她介绍的机会。
　　“我刚才打听过了，往前走一段路有个大湖，现在应该结冰了。如果几百年来，那湖未曾干涸，应当就是我以前常去的那个。叫什么我忘了。”她开始说起很久之前的事。“其实我在这里的生活算是挺单调的吧。就每天把小院子里的果子摘了，切好晒干，可能也会腌制一番吧。具体的我也记不大清了，我应该是有个小铺子或是小摊子，就和我们刚刚路过的那些一样。卖卖东西，有时候去那湖边钓鱼。我耐心不好，一天钓不到几条的。换了你的话，应该会收获颇丰吧。”辰卜想着，既然他是真有体验凡尘的心，那就给他说说能干的事情好了。像他这样不爱与人交际的，大概一时间也做不出摆摊的举动来，不如先钓钓鱼，在湖边听听世俗声音，慢慢融进烟火里。她顺便想象了一下他出来卖东西的样子，唔，应该什么也卖不出去。好像有源君在，她心底就踏实了一些，那满脑子的焦虑像雾一样飘飘散了。果然她不适合操心大事。
　　“流火之灾后，你回来过吗？”源君问，因着啃包子，唇上浸着一层薄薄的油，连说话都好像带着肉香。
　　“没。回来做什么，人都死光了。现在这里住着的大概也是别的地方幸存者迁居来的。”
　　“你不必自责。南炙火失控，易落在灵气充盈之地，这里灵气环绕，就算你当时不是住在这里，流火不会少。”
　　以往她心里有些烦闷，她谁都救不了，这是命数。想通之后也不会再钻牛角尖。但是自从知道这可能是南炙火后，她颇有些自责。若是她当时不在这里，若是她老实待在神界或是魔域，是不是就不会引来太多流火，大婶家的小兔崽子会长得高高壮壮；教书匠还是每天教书育人，遇到个能逗他开怀的姑娘，总会有人活下来的。
　　“嗯，我知道。南炙火失窃的事，舅舅知悉吗？”
　　“猜测而已，做不得准。”
　　辰卜吞了最后一口包子，看见他已经吃完了，油纸袋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扔了。
　　晃荡到那湖畔，她实在看不出这结了冰的湖有什么异样。
　　“你该不会要把这底下的水全都搬到你那碟子里去？”
　　他摇头，看了看左右乡人，“天黑再来吧。”
　　他知道辰卜爱极了凡尘生活，就想让她再走走看看曾经住的地方，二来有些东西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些。辰卜想着他约莫是怕现在施法不大方便，就趁天黑无人时再行事。
　　他们又逛回了街上，挑了个饭馆，按着店小二的推荐点了几道菜。吃饭的时候，辰卜专挑肉食，米饭随意扒拉了几下。神仙很少进食，因为不饿。像辰卜这样一顿不吃饿得慌实在少数。源君夹了两筷子藕片就放下筷子倒茶喝。她瞥了两眼，又开始大快朵颐了。
　　吃完饭离开后，街上还有一些小摊子在兜售。
　　“你要是真想在这人间俗世里生活，不可能不吃饭的。你在外头不吃，回了家里头，万一人家看你米缸空空，厨房无柴，面白如纸，还不把你当成个阴间小鬼？”
　　“嗯，我不想吃。”
　　肉包子都吃了，菜怎么不吃？她轻轻嘀咕。
　　辰卜突然笑出了声。“我初初到人间的时候，一日里吃个不停，还都是偷摸着，一整条街的吃食都莫名少了许多，也叫人以为是闹了鬼。”
　　源君听她絮絮叨叨初来人间时闹的糗事，偶尔配合着问问，感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在晃荡到湖边，天黑透了，月光洒下，映着白日里孩童在冰上嬉戏的冰痕一条条的。眼见着他要施法，辰卜挥袖设下结界。一丝丝泛着猩红的水汽从湖底抽出来，慢慢在空中凝聚，过不多久成了一小团火焰，好像随时就会灭了一样。在火焰里头跳动着更小一团，想要挣出来。那小小的一粒，就是南炙火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