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歌》夏卿缡

23、原来是沈姑娘

　　门外寂静了许久。
　　桃花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衣服往上提一提。
　　方维阳迈进来，一袭紫衣，满身妖娆。
　　寒醉没了踪影，估计是找苏六爷拼命去了。
　　桃花娇滴滴：“方公子，请坐。”
　　方维阳毫不客气，阔步向前，这一坐，就坐到了床边。
　　桃花僵掉之前，还记得把领口勒紧。
　　两人相顾沉默。
　　方维阳的眼眸，依旧流淌着水光，让人一看，就是几分刻骨的不舍，铭心的难忘。
　　视线在桃花脖子上绕了一圈。
　　桃花心如撞鹿，真真是吓的。
　　“那场比剑我也看了，桃花姑娘明明占尽上风，为何在最后一刻会受伤呢？”
　　苏六爷说，和他四哥比起来，他多了几分手软。
　　那么桃花和真正的高手比起来，多的就是几分执念。
　　执念过剩，人就容易偏激，人一偏激，就变得非常好控制，活该让人戳个窟窿，桃花谁也不恨。
　　目光一寸寸的扫过他的脸，描摹的几近虔诚，“我哪有半分高人的气度，空有一身花架子罢了，盛气凌人之下，总该得几分教训的。”
　　方维阳低应一声，看着她的手。
　　桃花顾上不顾下，整个手腕露给人家，白生生的皮肤上印着苏末乌黑的指痕，煞是吓人。
　　“你要跟他回京城？”
　　桃花丝毫不惊讶方某某会知道苏六爷的身份，暗讽道：“我倒是忘了，方家和朝廷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这么听你爹的话，为什么不入朝为官？”
　　方某某笑了，“桃花姑娘的身份，真是惹人生疑。”
　　小桃花儿的人格魅力就是不怕死，主动伸出手，“方才苏末用了七成内力都没逼我说出口，方公子也可以试一试，不知桃花能受得住几分。”
　　方维阳真的搭了上去，几缕清正内力输进来，却是助她疗伤。
　　有种人的温柔，当真能活生生的溺死人，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容不得你不信。
　　桃花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目前为止，只有两种女人敢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方某某清俊绝伦的脸，一种是专门玩男人的，一种是专门被男人玩的，桃花哪种也不是，却比任何一个人看的都深沉仔细。
　　她知道他有许多非常娘们的小习惯，比如偏爱紫色，比如总是不停的换剑穗，比如喝烈酒三杯必倒，却还是喜欢竹叶青。
　　她知道他家教森严，每日晨起练剑五个时辰，然后再习诗书兵法，稍一犯错，便要罚跪祠堂。
　　她知道方家尚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代代相传。
　　她知道方维阳，没有随便爱上江湖女子的权利。
　　她知道这种关在笼子里的妖精，根本就不该放出来为害苍生。
　　方某某放下手，脸上微有薄汗，眼眸却越来越亮，“姑娘若是介怀这几分内力，不如告诉我，为何初见时你就这般关注我？”
　　当真是别有用心。
　　桃花的眼神也不知飘在哪里，嗓音喃喃，不可言说的秘密，“初见时。。。明明就是你先瞪着我不放。”
　　方维阳无需过多表情，仅凭目光，就是百步穿肠。
　　桃花霎时回神，嬉皮笑脸，“因为你长得漂亮嘛，我就是喜欢美人啊。”
　　方某某低下眼，“那为何，我总觉得姑娘这般熟悉呢？”
　　桃花直起身，凑近他，满眼的紫。
　　方某某家教虽严，私下也是青楼常客，此刻却不明不白有几分紧张。
　　桃花只盯着他的眼睛，仍是无波无澜的一片深海。
　　心底小叹一声，怎么就是这么贱呢，永远不明白死心为何物。
　　“那敢情好，说不定前世我就是你杀父□□的大仇人。”
　　所以这辈子才会罚我一路磕磕碰碰，死撞着南墙也不回头。
　　方某某察觉到暧昧气氛，本能的站起身，仍是那句：“姑娘说是，那就是。”
　　桃花连敷衍的扯扯嘴角都没力气了。
　　“既如此，维阳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帮忙。”
　　桃花立刻睁开眼，暗骂自己贱贱贱，“公子请说。”
　　“上次我中的毒以及解毒的方法，不知姑娘能否告知？”
　　桃花一阵心灰意冷，原来这才是真正目的。
　　但凡和朝廷沾上边的人，当真狠心至此，亏她还以为方维阳是担心她的伤。
　　“你要那个干什么？”
　　“出来闯江湖，自然要多收集点江湖经验。”
　　“解毒的不是我，我自然不知道方法，他日我若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帮你问一问。”
　　话里的冷淡，让不解风情的方某某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掏出两只瓶子，并排放在一起。
　　桃花看了一眼，是熟悉的藏青色。
　　“这伤药曾是御用贡品，最适宜伤口愈合，我知道我给寒醉公子的那一瓶，姑娘不慎弄丢了，所以今天再送两瓶过来，一瓶让你丢，一瓶让你疗伤。”
　　典型的方氏温柔，桃花却觉得浑身冷飕飕。
　　“方家位于沉水奉天，那里虽不及凤州四季如歌，但隆冬踏雪寻梅，亦别有风味，维阳附庸风雅，学先人采梅花雪置酒，窖藏三年，做成梅花酿，他日姑娘若北上，途经奉天，不要忘记方家深宅，有一人款情相候，愿为姑娘青梅煮酒，聊以解忧。”
　　言罢就要转身离去，桃花只看到他清澈的目光，如水哀伤。
　　显然，她定力不够。
　　“方公子！”
　　那人回眸，桃花便在那一瞬生死不能。
　　攥紧了衣角，只是说：“曾经的人和事都会渐渐模糊，但是公子今天所言，会记一辈子吗？”
　　方维阳展颜，盈盈眼波如同浅溪，“梅花之约，维阳尊为誓言，有生之年不敢忘。”
　　烛灯下，藏青色的瓶子晕着光。
　　那一刻桃花觉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一切也都值了。
　　只要他能记得关于她的一个誓言，桃花就是死了，也都是带着笑的吧。
　　方某某关上门，小桃花儿的一滴眼泪就那么毫无预谋的砸了下来。
　　紧接着苏六爷蹭进来，床上的人立刻仰头望天。
　　左看看，右看看，六爷拿起其中一瓶，大义凛然，“充公了。”
　　桃花懒得计较，瘫在床上，将死状。
　　六爷不爽，讨厌被人忽视，凑过去一瞧，笑了，“面色红润许多啊，姘头为你费了不少内力吧？”
　　“可惜他是别有居心。”
　　“连这点都跟你很配，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
　　这句话让桃花非常受用，决定大度的不去计较他的狠毒。
　　“只可惜，半路杀出我这么个程咬金，我就是打鸳鸯的棒，你这辈子注定要和一根棍子相亲相爱了。”
　　苏六爷躺过来，玩着桃花发梢，闭上眼睛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两人第一次同床，桃花忽然明白这人和自己这么像。
　　千辛万苦，求的也不过是某个人的一次顾盼，几分上心。
　　同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啊。
　　说到底，某人也不过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桃花也闭上眼，轻声道：“我姓沈。”
　　苏六爷笑开了，迷遍全天下的漂亮，“原来是沈姑娘，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