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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   王晓尘不是装傻逃避。他是生气,气得胸口涨得疼。

      2018年立冬,跟肖役合作的那部剧杀青已两个半月,彼此已驻扎新剧剧组。

      那天晚上下了戏,王晓尘刚回到酒店,把自己收拾利索,就看到肖役的未接来电。打回去的时候肖役的声音有点哑,听着状态很疲惫。

      “干嘛呢?” 肖役问。

      “刚洗完澡啊。”王晓尘倚在沙发上,开始细致入微的把下午拍戏的场景,拍戏的难点,下戏的时间,以及回来吃了什么,洗了几分钟澡,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番。

      肖役边听边笑,不时插话打趣,转眼就是半小时。

      “役哥,今天没拍戏吗?”王晓尘问。平时肖役也很少打电话。

      “今天戏少,有点不在状态,导演下午让我回来休息。”肖役说。

      “想我想的吧?”王晓尘开玩笑说。

      “......是啊”肖役苦笑。

      “打我电话干嘛?不是真想我了吧役哥?”

      肖役没出声。

      本来玩笑的一句话,一时间触角有些晦暗不明。

      王晓尘挪了挪身体,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

      “晓尘,”半天,肖役的声音传来,“......我出不了戏。”

      王晓尘愣了一下。没想到肖役会把这话说出来。

      “役哥……”

      肖役有些呜咽,没有出声,但王晓尘能听得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听出来,肖役是累还是放松,是高兴还是伤感,就算一点声音没有,他也能感觉的出来,从呼吸里就能感觉出来。

      “我出不了戏。”肖役重复,声音里透出些颤抖。

      “役哥……”王晓尘不会安慰人。不过这样叫他役哥,就好像隔着话筒,用手轻轻拍着役哥的背。

      缓缓地,犹豫不决地,王晓尘追问一句,“是出不了戏吗?”

      那天晚上,肖役死活不挂电话,又什么都不说,哭一会儿,停一会儿。王晓尘不会哄人,只好给他唱歌,肖役嫌他吵,他便找出肖役送他的那本《小王子》,一页一页地给他读,直到肖役枕着手机睡着。

      王晓尘耐心而温顺,没再多问一个字。

      —— 你放不下的,是剧里你我的角色,还是剧外的你和我?
      —— 你怀念的,是剧组里的四个月,还是和我形影不离的那个夏天?
      —— 你是出不了戏,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王晓尘就请假坐了三小时车和两小时飞机,去到了肖役拍戏的地方。到了才得知肖役天没亮就临时飞去给另一个节目补拍外景了。

      他没告诉肖役他来了,只是请了剧组很多奶茶和甜品,回程的时候给肖役发了信息,“役哥,有空了我们去滑雪吧?”

      后来役哥给他回了电话,两人约了滑雪,肖役又问,“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拍戏啊,想接一部警匪剧,无间道那样的”王晓尘说,“你呢,役哥?”

      “警匪剧不错啊。我…… 再说吧,手里的剧要拍,有点走不进戏里去。如果有节目能唱唱歌也挺好的。”

      王晓尘心里简单的很,之前双人采访不经意提到过,如果能再合作,想试试现代戏,警匪片这样的,谁警谁匪都无所谓。

      想滑雪也不是想跟你在雪道一比高下,而是想和你找个地方,温温暖暖地跟你猫在一块儿,不管外边天寒地冻。

      王晓尘想到这儿,听到缆车的轴承 “咔”的一声,停了半天的缆车开始向前滑动。王晓尘把眼神收回来,心里的冰好像也呲呲啦啦,有要裂开的趋势。

      四年过去了,警匪片真的拍了,只是不是和你。滑雪也终于真的实现了,还好,你还在。

      可是你现在要跟我说什么啊,役哥。

      王晓尘不是没有预感,是实实在在接受不了。

      雾还是一样的浓,缆车动了但走得缓慢,朝着灯塔方向尴尴尬尬地蠕动。

      肖役王晓尘两人扛着雪板回来,卸下重重雪服,身上轻了十公斤。外面越是山高云与雪,雪屋里越显得人间温存。

      一进屋苏苏就缠上肖役,把音箱连上了他手机,清新舒缓的轻音乐瞬间流淌进整座雪屋。

      同住几天,苏苏发现肖役很会选氛围音乐,每每有他在,屋里的气氛总是莫名的很生动,连方心的废话都显得顺耳多了。后来才发现是肖役会悄悄换歌,人间便会默默地从黑炮熏天变为颇有格调的人间。

      苏苏边调音乐,边问起今天的大雾警报。肖役解释着没什么事发生,一时又觉得颇不自然,手脚不知放到哪儿好。

      然而这样温馨的人间和微妙的手足无措,并没有维持屁大点功夫,就被方大神搅合了。

      为了避开大雾,黑山今天没有室外训练。雨果跟预想的一样,天刚破晓就拖着方心去雪地里跑了五千米。后又跟黑山队员在训练室练了一个上午的核心和弹跳。

      一屋子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凑在室内大半天,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不如晚上约个party!

      肖役慢吞吞地洗了澡,左拖右拖,拖不过方心软硬兼施,还是跟着去了。一行人来到黑山老炮的酒吧,就在昨天那间咖啡店的旁边,同一个老板,后面的操作间连着。

      他们到的时候,酒吧已经挺多人了,熙熙攘攘,有站有坐。

      几人门口存过大衣,方心径直走到雨果背后,给了他一记软绵绵地锁喉,然后又一膀子搂住旁边深小麦肤色的男生,乌里哇啦说了一通,转头给王肖介绍:“黑山四少之首帅KK,五国混血,绝美门面担当。”

      细看这人果然眉眼深邃,肩宽腿长,从身材到五官,都是一顶一的。

      肖役惊诧:“你能容忍别人作首帅?”

      方心没喝酒已显醉态,开心至极,“你还觉得我也是四少之一?!我都多大了,不跟他们凑热闹。”

      虽然听不懂中文,这位KK混血小哥也知道方心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作势打了方心几拳,又狂拍肖役肩膀,示意他不要听。

      雨果一脸兴奋,把他们扯开,又拽上他的新朋友王晓尘,去叫酒。

      KK顺着吧台,朝里面点了点头,跟方心示意坐在另一侧尽头的三个人。

      肖役眼睛跟着看过去,也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夜雪给方心送酒还挑衅的傻大个。方心就侧过头来,给他解释。

      那个黑黑小小、其貌不扬的,是个菲律宾女生,很有性格的滑手,一到法国就被趋之若鹜;抱着一整瓶伏特加的俄罗斯人,长得雌雄莫辨,身手也变幻莫测,很是传说。此二人加上小甜心,就是他们甜心队的主力了。

      “小甜心是谁?”肖役疑惑。

      “…… 噗!”方心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说完跟KK比划几句,一起笑到弯腰。

      “小甜心就是傻大个啊!”方心上气不接下气说。肖役无语,这名字……起的也太委婉了吧。还有,该笑的不应该是我吗?

      叫酒的捧着酒回来。“来来来,滑多少度的坡,喝多少度的酒!”雨果大声招呼,方心又用中文招呼,中法混合地各种喊,一片热热闹闹。

      几个盎司杯下肚,肖役果然觉得自己心里的褶皱被捋平了一点。酒在胃里熨烫着,各路朋友在酒吧里吵着,好像情绪什么的都混在一起,分不清也抓不牢了。要是今晚不来,又不知道一晚上要怎么熬过去。

      “Free-style!Free-style!Free-style!”

      肖役意识过来的时候,靠近他们这一片的不少人同喊着一个词,雨果窜上了吧台,两手举得很高。大伙已经喝得浑身热了,不知刚才聊到了什么,正在Cue王晓尘和KK跳舞。

      喧嚣之间,肖役身上自带一片安静。他脸上泛着酒气,也随着大家看向两个人。

      王晓尘身体渐渐动起来,倒没有要先开始。KK本来就有拉丁血统,天生会跳,看来也是有街舞功底,几串动作下来,叫喊声渐渐从这一小片,蔓延至整个酒吧,大部分人都拿着酒,站起来朝这边看。KK的身材健美,律动流畅,很会带动气氛。

      没等KK结束,王晓尘就跟着来了。先是跟着KK,模仿了几个动作。大部分舞蹈,王晓尘看一眼就能跟上,两人一起,一前一后动作同步,不肖几下,气氛便被迅速挑热。

      王晓尘又大开大合地跳了几个难度高的动作,众人给齐齐地喊着“Hey——yo——”,KK更是双手双脚地配合打拍子,王晓尘带着酒劲,跳得颇有力量,又透着洋洋洒洒。

      方心呼声最高,连带着吹口哨,捧场王。客人里又有一人加入,跟王晓尘、KK一起,三人你先我后的一阵斗舞,又能默契十足地配合不少动作。

      还闹着,酒吧里进来两个人,过来跟方心打招呼。肖役认出来一个,是夜雪那晚暖阁里的卷毛小脆饼,和他手牵手进来的是一个周身雪白的冷酷青年。

      说周身雪白,不是衣服裤子,而是头发、眉毛、皮肤,甚至瞳孔都是非常浅的颜色。

      方心看到他们大叫“总算来了”,跟他们互相贴面亲过,一人递过一杯酒,催他们快跟上进度。

      方心忙让他们看跳舞,又给肖役说,”这回四少到齐了!Nino 你见过,这个是他的芬兰男朋友,叫他Ice就可以。”肖役点头。

      众人看得不亦乐乎,肖役也能看出来,王晓尘跳得过瘾,好久不停下来。

      肖役不禁嘴角翘起。他是真的爱看王晓尘跳舞。这样的battle,不管是节目上还是生活里,他信手拈来,并十分享受。

      对专业的自信,是王晓尘身上令人着迷的闪光点。

      肖役出名后也曾接到过唱歌比赛的邀请,被肖役拒绝了。自己虽然算唱歌好听的,但离专业有很大距离,乐理乐性,对音符和旋律的敏感度以及掌控,都只算业余里面不错的,而即便业余,也有大把会乐器、会编曲、有想法又敢唱的选手。表演他可以做到,比赛呢,他没有信心去碰这个壁。

      王晓尘不同。在专业里,他素质过硬,也绝对自信。他会不假思索地接受比赛类型的节目,可以随时随地与人battle,甚至对担任导师也没有任何顾虑。

      在他看来,这是他喜爱、擅长、感兴趣的领域,他有足够阅历和能力,愿意一起学习,甚至求之不得。

      每每看着晓尘,肖役都是抑制不住地欣赏,超出大部分其他情绪。

      肖役有时想,即便去除朋友的成分,只是作为同行,他也服气。因为即便作为自己的专业来考虑,肖役的设计作品也没有做到全国顶尖,远远没有,而他简直不能想象要做到那个程度还需要多少努力和专注。

      而就是他没看到的那些王晓尘多少年里付出的努力和专注,隐隐让肖役沉陷。所谓沉陷,是肖役说不出的一种心情,他会暗暗心疼,会舍不得,他会仰视,又会有些惭愧。

      出道前,肖役轻而易举地就放下了设计;而出道来的这这些年来,多少次风口浪尖或深陷泥潭,肖役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想放弃,要离开,就像现在,抛下所有逃到法国。王晓尘一次也没有过。

      肖役又喝了一口杜松子酒,只觉格外的苦。

      和对他们的感情也是一样的吗?肖役多少次,试图刺探他、冷落他、离开他,就像现在。

      ……王晓尘一次也没有过。

      酒在唇舌之中,肖役多少有些晕眩,这想法在他的脑袋中似乎只是一闪即逝。

      加入跳舞的人渐渐多起来,跳得好的,跳得不好的,举着酒杯都跟着扭动跳跃。有人站上椅子,有人跳上吧台,酒吧彻底活了起来。

      小辣椒也和另一个女孩从后门钻进来,舞场上和雪道上一样张扬。

      雨果不知嗨到哪里去了,方心只管一轮一轮地买酒,肖战喝得招架不住。

      再看向王晓尘的时候,他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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