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大雾里撒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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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一过，这片山头眼看着云升雾起。早上小辣椒就提醒说下午大雾，自由活动的时候要留点心。整天雪山里打滚的人看天气真是绝活，日观天象夜观星象，不出屋看一眼窗外也知道今天雪松雪软，风高还是雾大。
王晓尘躺椅上歇够了，朝肖役伸手，要喝水的意思。肖役心里朦朦胧胧地嘀咕，怎么不再多眯一会儿，还没看够呢，一边把提前打开盖散了会儿了热气的保温杯递到王晓尘手里。水汽浮起到晓尘侧脸，水彩画似的在那轮廓上晕染了一笔，肖役猛地回过神，好险发觉这不是心里的事又潮了自己眼睛。
放下保温杯，王晓尘系上敞开晒太阳的雪服，神清气爽地看役哥，“走一圈！”
肖役脑袋中间老大一个三字横幅，上书黑体加粗的“没想好”，手里也粘糊，脚下也粘糊，动作慢得那叫别提了。拧紧杯盖，戴帽子，戴手套，拿背包，摘手套，拉开包，再拧一遍杯盖，放杯子，拉上包，再戴手套，无限循环。
什么叫做左顾右盼，拖泥带水，非科班出身的役哥这一串独角默剧，能给表演本科当教材。
晓尘也不催。他从来也不是没耐心的人，录节目彩排，拍戏候场，等完灯光等妆发，轮不上艺人不耐烦。左手撑着役哥雪板，右手摇晃着自己雪板，一红一绿，安静而扎眼地等着。
何止是扎眼，简直是闹心，肖役想。又拿手套擦了擦护目镜，在头盔上扣好，回头望了望身后，没落下什么。实在拖无可拖，一脑袋浆糊，迈着三斤重的脚，连靴子带腿，也不知哪连着哪，一步一顿地朝红绿灯走过去。
“役哥你可以啊” 晓尘看役哥过来，欢快地做着战前动员，后半句话不知憋了什么嘴欠的。
肖役隔着手套朝他肩膀甩了记无影掌，夺过自己雪板，大步往前走，没心思接招。
晓尘一只脚绑上板，用另一只脚在雪地上借一下力，像滑滑板一样追上役哥，小孩似的跟在他身后半米。肖役刻意让眼睛躲在头盔里，缩小余光可见的范围。眼里看不见，就能狠下心来一点吧。多少能有一点吧。
这回人少，肖役手臂刷雪卡进去，王晓尘一个没轻没重挤过来，扑役哥个正着好不欢乐。
两人一起坐上了缆车，这边的雪区较小，缆车也不是封闭式的，有点让人想起小时候的公园。刚坐好有工作人员超他们喊了句什么，看是中国人，又朝前边比划了两下。肖役只听懂了一个“雾”字，雾是开始大了，也没当回事。
“役哥，这缆车是镂空的啊” 这几天他们第一回坐开放缆车。
“你.... 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那敞篷。”
“好好，敞篷比较好。” 顺着呗。
“体育老师教的好” 还有点骄傲。
如果遮住酷盖的脸，光听声音，某尘真可以做童声扛把子。役哥强行萎缩了视力，却没躲过一耳朵的天真无邪。
“体育老师叫什么，过年我去送礼。”
“哇，肖老师，有礼貌的肖老师！” 王小朋友动了动脚下的板，积极回应他的役-心乱如麻-哥。
肖役心乱又觉得好笑，顺着晓尘的动作向下瞧，忽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刚才雾有这么大吗？”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山窝底下的雾，浓烟似的滚滚上涌，顷刻就漫上了他们脚边，雪板下面白茫茫一片不可见。
晓尘也有所警觉，“好像没有”，又说，“前面的缆车看不见了”。
上来时候还能看见前面缆车上人雪服的颜色，转眼功夫，连前面缆车的影子也被大雾吞了。这才发现，雾可不是从山脚下起来的，而是四面八方袭来的。
肖役顺着吊他们缆车的钢线往上瞅，这是唯一视线能抓得着的东西，估摸着能见度也就三米不到。
“没事” 肖役安慰着，缆车还动呢，一会就到了。缆车最多也就七八分钟。大不了下缆车直接摔在雪坡上。反正等他说完了该说的，摔得越疼越好。
“役哥别害怕啊” 王晓尘搭上肖役手腕，役哥怕高。”体育老师保佑你。“
肖役扭过脸朝他笑。
不来壮胆的，反来吓唬的，体育老师要真能显灵，八成也不是跟肖役一头的。
正想着，从老远的后方传来一声颇有力量”咔“的一声，缆车的轴承被中断，伴随着由远及近吱吱呀呀的一串响动，缆车停了。
又听”嘭“的一声巨响，缆车尽头灯塔的探照灯大亮。
探照灯身披浓雾，横穿千里。瞬间就给缆车上的人吃了一剂定心丸。
山谷前后有人”Woohoo“叫了一声，有人叫，就有人应。对常滑雪的人来说，这不叫啥事，没肖两下，迎来了一个欢呼小高潮。
眼前有了方向，王肖二人也踏实多了。肖役这时候顾不上娇嗲，刚吞回了半颗心，仿佛琢磨了多少遍的话，又一时堵回了胸口。我的晓尘啊。怎么开口。
喊叫声纷纷落下，四目灰白，大雾之间似有星星雪点飘着，倒也精致，敞篷缆车仿如空中楼阁，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微微晃。冰冷的铁架子颇有风度地环着一个有点懵逼的孩童和一个坐如针毡的肖役。
世界都在替他安静。
说，还是不说。
王晓尘不出声，肖役转过头看他，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我的晓尘啊。肖役把脸转回来，心一横，开口道，“那个.... 晓尘。”
太安静了。肖役幻觉都听见自己呼吸带动的缆车晃动声。
好几秒，晓尘都没回应。
肖役自己轻咳一声，不是声音哑，也不知道是什么。
刚要再开口，晓尘突然地， “那个，役哥！” 声音轻松欢快。
这个孩子。肖役想，不由地苦笑，嘴里一股实实在在的苦味。他顿了顿，稳了稳自己，“不是，晓尘.... ” 重又开口，声音试着带了点郑重，不敢带多。
晓尘重复， “不是，役哥。”
我没在开玩笑啊，你听我说。
肖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晓尘按在他手上的手，试着第三次叫他，“晓尘”。声音已经能听出不容无视的严肃。
“役哥。” 晓尘重复。
没等肖役回应，晓尘继续道，“役哥！”
然后自顾自继续，“役哥！” 声调上扬。
“肖役！” 王晓尘冲着浓雾喊。
“役哥！”
唯一自由的一只手又附上了肖役刚刚按住他的手。
就这么手按着手按着手按着手。
“役哥，我喊你名字吧？”
“.... 什么？”肖役两手被按着，脑袋有点懵。
“我叫你名字” 然后抬了抬头，大喊出声，“肖役！”
“肖－役－！” 声音更大。
“肖－役－！” 更大声。
肖役还没反应过来，同被困在缆道上的道友已经有人回应，“Yeahh!” 当然是听不出肖役是个什么意思。
然后又有另一个 “Yeahhey!”
王晓尘又喊一次 “肖－役－啊－！”
继续有人回应，渐渐形成了比探照灯时候更大的一波此起彼伏。
雪区永远有音乐，缆车两端的调度间当然也有。随着这会儿兴奋的喊叫，灯塔那边的音乐声明显加大，可能工作人员有意，也可能跟着凑热闹，动感的鼓点和旋律马上铺天盖地地围裹上来，气氛一瞬间迥然不同。
王晓尘的手还在原地按着，但肖役不知为什么，好像感觉到晓尘手上一松，也像是一口气咽回了肚子里。
“喊够了么？” 半天，肖役把手收回来。
“嗯。” 晓尘过了发疯的劲头，一时间显得有些漠然。
“大雾里撒欢儿是吧？” 肖役说。
王晓尘忽地转过头，目光看进肖役眼里。那眼神像刀子，肖役的心跳登时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