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透》三两天

21、第 21 章 吴溯的背影

　　吴溯的背影逐渐模糊在灯光下，方翊的眼神儿里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缓缓转身。

　　“听说你从新松跑了以后，来这上学了？哥哥们找得苦啊。”疤脸夹着烟头的手指抠了抠眼角。

　　方翊僵着脸，冲他抬抬下巴，“还有烟吗？”

　　疤脸儿啊了一声，挺惊讶的，随后拍手，脖子一歪，示意旁边的高个拿根烟。

　　“还是以前那倔强的小模样，怪不得袁宇为了你连大狱都愿意蹲。”疤脸儿笑了。

　　方翊没搭理他，摘了帽子和肩上的挎包，递给车链子，“你们先走，我这边说两句话就完事。”

　　车链子机警地盯着对面，一个个抱着膀子，眼神恶劣又玩味，这事两句话就不完。他把东西扔给后面站着的两个人，那架势没打算走。

　　方翊抽着烟看他，“林哥叫你送的东西送了吗？”

　　车链子一愣，“什么？”

　　马上反应过来，他回头看着辫子说，“去把那箱提子给嫂子送去。”

　　“你去。”方翊不耐烦地指着路口。

　　车链子和方翊对视了两秒，他是方翊为数不多和正字靠边的朋友。方翊的意思他懂，让他回去找林申，他在这只能让方翊分心，说不定给对方送助攻。

　　骂了句操，一勾手，带着那两个人踩着滑板飞了出去，溜到路口还特别大声地喊，“林哥要一会找你，我就带他来了。”

　　疤脸儿嗤笑了一声，甩着手指点点方翊，“又靠上林申了？我还真不怕他，他现在比结扎了的狗还老实。”

　　这会的风小了，迷蒙的烟雾盖着方翊的脸，看不清这人眼神中的情绪，“说吧，想怎么。”

　　“想玩玩你，行吗。”疤脸儿一笑，后面站着的三个小弟也跟着笑，很大声，很故意。

　　“你不好这个。”方翊弹了下烟灰，简单的说。

　　“我是不好，军哥好啊，你当年那一脚踢坏了他半个膀胱，你不得肉偿？”疤脸笑得龌龊又卑劣。

　　“这个不行，换一个。”方翊看着他。

　　“你说什么笑话呢，你是处男啊？袁宇干你多少次了？你差这一次？”疤脸儿刚回头，和后面的人指着他“他当年....”

　　一声闷哼截断了后面没说完的话。

　　方翊突然原地一跃，一脚旋上疤脸儿颧骨那道狰狞又丑陋的白疤，疤脸儿还没来得及吼出那声操，就被方翊反手定在地上，胳膊横着吊住疤脸儿的咽喉。

　　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身边三个小弟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那么笑着看疤脸儿被方翊锁着要害位置。

　　“咳...你今天得横这..咳咳..”疤脸儿夹着嗓子，艰难地说。

　　“军哥这个…月要出狱了…你完了你…”

　　吴溯从小路翻着小区的围栏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方翊已经把手上的半截烟头按进疤脸儿的脖子。

　　方翊背向他，他看不清这人现在的表情，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疤脸儿痛苦的嚎叫让他莫名觉得惊悚。

　　理智告诉他，方翊的过去，方翊的现在以及方翊的将来，和他隔着的远不止性别这一条裂谷。

　　可当他看见那个凳子向方翊举起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儿！他妈的再跑快一点儿！

　　都说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流浪汉和一个祖国朝阳下的芊芊学子同时躺在铁轨上，没人会再谈平等。

　　吴溯的家庭，决定了他在面对危险时的自我保护机制比一般人强烈得多，尤其经过那一次绑架，他对危险的嗅觉已经达到蛛丝可见。

　　这一刻，脑子里的警报已经拉响，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不顾一切地破风而过。

　　方翊耳朵一动，猛地抬头，已经来不及，迎着从头上劈下来的凳子，横起臂肘生抗。

　　凳子没有落到他胳膊上，连衣服都没擦到。他被一股带着甘冽海风的男士香气包围，蹭着地面狠狠摔出去。

　　他甚至没机会看清这人的脸，可这味道他无比熟悉。

　　是每天早上校门口带着嚣张的挑衅，是巧克力带着戏谑的暧昧，是卫生间带着好奇的试探，是马路边带着醉意的放肆，是走廊上带着缄默的信任。

　　极速跳动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来不及从周身的混沌中捕捉这丝久违的火光。

　　被吴溯一把拽住胳膊，短暂的视线相撞，或许只是慌乱中无意地扫过，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在周围混乱的尖叫和不绝于耳的咆哮中，跟着吴溯飞奔上停在路灯下的摩托车。

　　“操”吴溯吼了一声。

　　“怎么了。”方翊马上松开箍紧侧腰的手。

　　“别他妈松手，搂紧了。”吴溯侧着头，眉头皱得很紧。

　　方翊顿了一下，双臂环住冰凉的皮衣，劲瘦的腰身瞬间绷紧，引擎急剧轰鸣，小路尽头一排排昏黄不清却无比真实的光亮离方翊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