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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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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竟赵大娘介绍,斧头帮徐帮主意气深重,肖、赵、高、徐四人日渐熟络,义结金兰。
故此肖大人赞赵大娘”善寻宝“,四人心领神会,大笑不已。今夜四人兴致颇高,哑铃又换了一壶茶。
肖大人道:“芙蓉无恙?”赵大娘脸色略变,随即回到:“报大哥知晓,前几日假匪手除那姓万的不成,反被杜山河所伤,芙蓉藏于仓库内,伤势稍好便回来了。此次机会千载难逢,若是姓万的死了,咱们正好浑水摸鱼,趁乱取利。”“回来便好。”“只是这杜山河如此了得!匪首二人并三女都不能伤他!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必是心腹大患。”“此人性格倨傲,也不知姓万的用了瘦马手段,竟能让如此高手俯首帖耳。老四,你前日里说猪肉生意受阻,还不报大哥三哥知晓。““嗯,如今石河县县城的脚行生意基本都事咱斧头帮的,只是脚行乃劳苦之事,又利润微薄,除去帮内花费,所剩无几,近日我于一处屠贩猪肉,获利尚可,意欲将全县屠贩皆为我所用,只是屠贩顽劣,还叫嚣挑衅,需得二位哥哥助我一臂之力。”高大人道:“屠户每日杀生造孽,自是粗鄙,好勇斗狠,实难对付。”“若只是斗狠,咱斧头帮最善此道,无非你来我往,最终见见血罢了。只是屠首倔驴难缠。”肖大人道:“倔驴是谁?”“倔驴也是我处一屠户,本姓吕,性格怪异,都唤他倔驴,无知鼠辈亦唤他驴爷。”“大哥你有所不知,这头老驴,可把妹子害苦了。他绝门手艺便是阉割,猪牛羊都阉得,各有法门。每行阉割之事后,他便令主家将那玩意儿用韭菜炒食,是以他得那物粗壮坚硬,青筋虬露,我家姑娘说他那玩意儿如我惩戒打人的麻绳短棍一般。老驴年近四十,不曾娶妻,常在我处流连,我家姑娘每每与之交合后,数日内下不得床,接不得客。前日里又来我处,家中姑娘无人敢接。他闹将起来,说什么先来后到,他今日不安排好,后来之人谁也不能玩乐。我好言相劝,欲打发他离开,他还调戏与我。他又是一屠户头子,馆中净是无用之人,也惧怕他。我只好多摊派几名姑娘,让他一份钱享了好几份乐子。近日听他放出风去,要多多来玩,妹子正愁此事。”高大人嬉笑:“二姐当亲自出马,定令他闻风丧胆。”“滚,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驴爷阉割事情做的多,赵大娘贩骚缺德,有好事的将二人并称做“一公一母,左子绝孙”,偏巧二人也没有子嗣,外场间常笑谈二人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故此高大人开此玩笑。
高大人哈哈大笑:“我明日便差管捕头去与倔驴处过过招,探探他虚实,改日切了他的驴鞭下酒。”众人一齐望向肖大人,瞧瞧肖大人态度,只见肖大人皱眉不语,也没了动静。良久肖大人开口:“那个与我们通风报信的小七呢?”徐帮主道:“前日里听大哥安排,将那土匪酒肆掌柜小七捉住,送了土匪处,土匪说日后斧头帮有用得着的地方言语一声便可。”“日后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土匪情况如何。”“许至武与部分土匪逃了回去,许至文之妻周芸当了匪首。”许大娘道:”女匪首?“”不错,当日许至武与周芸争起来,许至武讥讽周芸女子,周芸便活剐了小七,生食小七心肝□□下酒,许至武吓得都吐了。山上这才都服了。““长生怎么说这周芸的?”“长生说她巾帼不让须眉,犹似我徐某人,不输她赵大娘。”“这周芸什么来头?”“只知是个寡妇,被掳到山上去的。”肖大人道:“如此便好,我真担心这匪首一死,众匪作鸟兽散。”又道:“二妹,那个叛徒小七相好的呢?”“那个情儿啊。当初我跟情儿说等这事成了,给她一笔钱,让小七跟她去关外,知道咱们把小七送给土匪了,这个情儿要死要活的。我跟她说了几句软话,她还不识抬举,竟辱骂我,我就让大旗按着她,找了个最心狠婆子好好折磨她,我在旁边喝茶看热闹。谁知道这个疯狗竟挣脱了大旗,要过来咬我挠我,被白芷一剑戳死了。为这事我埋怨了白芷好久,一脚踢开不就得了,情儿正值二八年华,又生得娇小俏丽,正是一颗摇钱树的时候,如今被你一下给我弄折了。尤其是大旗,这么大的身架让情儿这么个小东西挣脱了,后来我让芙蓉用鞭子将大旗狠狠抽了一顿,这才稍微解了解心疼。”
肖大人清了清嗓子,众人知道肖大人有话要说,都住了嘴,只听肖大人道:“知县周大人上书,老病不堪厘务,近日只待交接后便致仕还乡。新科进士翟田林授本县知县。”三人听得消息,震惊得哑口无言。只因知县周大人致仕之事三人早有耳闻,都以为肖大人会接替知县之位,而今竟派下来一个新任知县。见众人无语,肖大人又道:“本县事务繁杂,刁民土匪众多,本县丞老母身体欠佳,实难有精力辅佐知县,还需各位尽心尽力。”三人当即明白大哥之意,新任知县上任后定是江湖之上多生事端,庙堂之上调动不得的局面。“方才说的驴屠户之事,暂且搁置,呆局面明朗后从长计议。”众人明白轻重缓急,当下应允。
哑铃换了三壶茶后,麻将散了场。听得大娘安排下人送肖大人回清幽小院,送高大人去了卧龙山庄,然后给赵大娘房内掌着灯,等着徐帮主折返了回来。
翟田林乃新科进士,祖籍也是山东府人氏,形容俊朗,年少有为,尚未得子嗣,今得授石河县县令,翟田林暗下决心,定当下为黎民,上报皇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翟田林自幼读书,若说是多大的学问吧,也不见得,只因这翟田林考取进士中间颇有旁人助力,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翟知县一行三人,除了他和妻子只有一个伺候多年的老仆。进了石河县地界,翟知县令马车缓行,一方面怕惊扰了平民,另一方面也看看石河县的风貌。将至县衙,前面一马车欲掉头,有翟知县马车在后边,掉头不便,车内传出女声,责骂车夫。翟知县正欲让驾车老仆躲避闪让,前面马车中一半老徐娘下得车来。翟知县只见此女穿着风骚,穿金戴银,头上遮眉勒,内嵌珍珠,径直走到自家马车钱,张口便骂:“哪家这么不长眼,我家的马车掉头,你还不赶紧避让。”翟知县初来乍到,不愿生事,心思且待安稳上任,正待解释,该女打了老仆一巴掌。老仆姓封,打翟田林父母那辈便在翟家,也是个倔脾气,挨了一嘴巴,随即铆足了劲儿一巴掌摔向该女,却也巧,泼妇头上的明珠勒子打飞而去。这一下可不得了,泼妇拉着翟知县马车缰绳不让离开,不住叫骂,街边众人纷纷驻足瞧热闹。这一闹不要紧,人群中闪出两个凶煞的男子来。
话说这泼妇并这两名男子,俱是石河县响当当的人物。先说该女子,便是前文书中典使高大人的妻室,名唤李悦,身材娇小,只是平日里浓妆艳抹,脾气极大,便是高大人在家也不敢造次,这二人偏偏生的一个仙女般良善可爱的女儿。这日打麻将输了钱,心中郁闷,恰巧碰见了翟知县。再说这两名男子,一高一矮,都是面色凶狠。这个子矮的唤作刘水蛇,家住石河县昆山镇,自幼便爱惹是生非,后来闯了祸,只得离开石河县,找了个地方出家,借机躲避祸事。后来结义大哥当兵回来,在石河县创得一片天地,刘水蛇又回来投奔大哥,他大哥不是旁人,正是斧头帮的徐帮主。这刘水蛇剃得光头,请人在身上刺得九头蛇的刺青,一副恶僧模样,江湖人称昆山蛇哥。高个子本姓管,与典使高大人同是石河县西碌碡沟村的。管家家传的茶叶蛋手艺,煮的茶叶蛋香味悠远,前调浓郁,尾香清幽,在石河县颇有名气。管老爷子每天只煮一锅茶叶蛋,供不应求,是以管家茶叶蛋奇货可居,售价不菲。石河县人买了管家的茶叶蛋,多细细切了,慢慢咂么下酒。管家又腌制鸭蛋并松花蛋售卖,并不如茶叶蛋有名。传到如今管家小子这一辈,管家小子不愿意煮茶叶蛋卖,愿意去县衙当个官差,风光风光。恰巧典使高大人就好这口茶叶蛋,每天早晨都差人来买。管老爷子便让儿子每日早晨给高大人送茶叶蛋吃,风雨无阻。管家小子最会拍马屁,高大人颇为受用。后来杜捕头死后,管家小子得高大人照顾成了石河县的捕头,每日在街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因管家跟这个蛋离不开了,管家小子本名石河县人士都不记得,都唤他做管蛋。管蛋的上级高大人与刘水蛇的大哥徐帮主是异姓兄弟,管蛋与刘水蛇也交好,二人常在一起吃喝嫖赌,逍遥快活。这一日二人与斧头帮几个闲人正在街上游荡,见前边众人围在一起,便一同前去看热闹。管蛋与刘水蛇见高夫人在高声叫骂,管蛋到底是个捕头,只觉得自己出头不便,便让刘水蛇出头教训马车上的人,自己过会再出面。刘水蛇平日里在石河县霸道惯了,当日打腰间抽出小斧子,上前助阵。月盛见来了帮手,其实更盛。刘水蛇上来便用斧子背敲打翟知县老仆。好叫看官知道,石河县街头规矩,除了深仇大恨,街头斗殴一般不见铁器,多用拳脚短棍之类打斗。斧头帮每人身上都揣一把小斧头,多是用来吓唬人的,若是见了血,那便是血债,那便看不容易了了。斧头帮是石河县凶狠出了名的,也没真用斧子砍过几次人。话说刘水蛇用斧子背打人,已算是嚣张了。话说老仆虽倔,见了这阵势也害怕啊,见面前矮小精壮的刘水蛇,不住闪避,却也凑巧,老仆一闪,刘水蛇手一滑,斧子脱手而出,掉在了老仆面前。老仆也是昏了头,拿起斧子便向刘水蛇砍去。刘水蛇平日里颇有几分拳脚功夫,但见了斧子,心下惊慌,转身便跑,被老仆一斧子砍倒在地,老仆又补了几下,直把刘水蛇活活砍死。围观众人这下可炸了锅了,哪见过当街杀人的,转身就跑,乱作一团。高夫人吓得双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管蛋到底是个捕头,指挥斧头帮几人围住翟知县马车,定要将翟知县扭送官府。翟知县原是一介书生,哪料到上任当天便遇到此事,此事欲哭无泪,只得说自己是来上任的知县。管蛋哪里相信他的话,好在此处已离县衙不远,差役赶忙请来县丞主簿等人,众人前来见了,查验公文无误,都傻了眼。典史高大人知道后,回家骂了一通悍妻李氏。李氏破天荒没敢还嘴。
翟知县初来乍到,不知此事如何定夺,询问众人,县丞肖大人心道:”好你个翟生,今日定是借此事试探我等态度,此事关系重大,牵扯老三之妻、老四义弟,若是不能当机立断,恐怕牵扯出我等。“下定决心,弃卒保车。不几日判了下来:刘水蛇平日里欺男霸女、作恶多端,横尸街头乃是罪有应得;管蛋身为捕头,与刘水蛇沆瀣一气,助纣为虐,夺去公职。高大人早就自行向翟知县请罪,翟知县初来,正赖以后同僚助力,正好卖了他个面子。此事一出,石河县街面上得一时清净,斧头帮也收敛不少,李氏每日闷在家中,不敢再出门胡闹。徐帮主也自责约束不力,翟知县心中不乐,倒也没再追究。几日间,翟知县与同僚乡绅及本地有名望的人多有接触。
却也凑巧,翟知县上任一月有余,肖大人老母亲病故,肖大人需得丁忧去职。其余姐弟均暗思老太太死的不是时候,此事一出,肖大人回家守丧,翟知县无人遏制。再说翟知县,如今新任知县,没有经验,对县内大小事务不知如何处理,见县衙内有能力之人只有肖县丞,其余的均不堪大用,唯恐出了什么乱子,便保奏夺情起复。这一日,翟知县想着亲自前去吊唁,便只身前往肖家。肖家管事的不认识新任知县,也没当回事,便未通报,直接让翟知县进了去。翟知县进去一看,傻了眼,却是为何?原来披麻戴孝的人中,竟有前日里请罪的徐帮主并典史高大人,翟知县明白,石河县风俗只有儿子才需如此,这几人便如亲兄弟一般,定是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肖大人等人也大惊,没料到翟知县自行前来,寒暄一阵,翟知县道:“前日间保奏夺情,只因本知县初来乍到,还需县丞大人不辞劳苦,忍得悲痛,多多协助。”“翟大人年轻有为,精明强干,我深感不能望大人相背,且近日无心处理县内大小事务,望大人准许在家守丧。”“县丞大人勿要再言,便是看在石河县百姓的份上,也许再助我一臂之力。”“那倦怠之处,需得大人多多海涵。”翟知县磕罢头便匆匆离去,心事重重。
却说这赵大娘,因是女子,与女眷在后堂,翟知县没见得。忙过这几日,得肖大人缓过神来,几人又聚在赵大娘处。“大哥,我这东馆鱼龙混杂,耳目众多,终是不便,咱娘新丧,恐你在此惹人非议。”“二妹,清静之处甚多,你可知我为何喜欢此处?”“请教大哥。”“正是因为你这三教九流,一应俱全,与这闹中取静,方有大隐隐于市之感。外边隐隐的淫乐欢闹之声,熙熙攘攘之境,正宜品茶饮酒,以之为菜肴。如今咱们几个关系暴露,知县大人以后定会小心提防我们,于我们恐怕多有不便,他如今立足未稳,需扰一扰他的清净了。”几人面色凝重,知道往日里合计的大计如今便要开始,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章小虎是原是斧头帮的,街上混脚行的,常年风吹日晒,章小虎身上黝黑,高大结实。斧头帮经常与人争斗,章小虎打架凶狠,给斧头帮出力不少。徐帮主都欣赏他身上的狠劲儿,原准备培养着以后在帮内挑大梁。章小虎后来被卧龙山庄要去了,因为她姐姐章娇龙在卧龙山庄。
章娇龙本事卧龙山庄的一个普通丫鬟,面容清秀,身材瘦弱,模样周正,只是眉宇之间透着那么股子狠劲,眼里有凶光。万庄主收为已用后便命她做了自己贴身丫鬟,以求方便。借刘老道丹药之功,万庄主纵横驰骋,章娇龙颇受其苦。二公子曾跟张斜阳说起,万庄主好色无德,曾家宴时酒后当众点评:“娇龙榻上总是紧咬牙关,拼命抵抗,一声不出,每次事毕我都精疲力尽,也最为舒爽,如同骑御劣马一般,而劣马终归也拗不过主人。”言毕众人色变,庄主只是哈哈大笑,章娇龙当时也旁伺候,咬破了嘴唇。
章娇龙做了庄主贴身丫鬟后,只要求两件事:一是要自己拜名师学武艺,二是要弟弟在山庄谋个差事。万庄主都应允了,只是没想到章娇龙学武艺跟不要命似的:章娇龙是得空便练剑,白天练,夜里练,便是跟老头子榻上欢娱之时,她闭着眼睛任由万庄主纵横驰骋,脑子里想的也是剑法。而后她惊奇地发现,以前老头子糟蹋完她以后,她总是忍不住恶心想吐,现在脑子里全是剑法,竟把这事给忘了。
卧龙山庄要人,斧头帮不能不给面子,章小虎离开了斧头帮,请斧头帮的弟兄们大吃大喝一场,又拜别了徐帮主,去卧龙山庄的赌坊里,当了个小头目。在石河县,万家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除了万家这个大地主土地多,万家县里还有别的产业,最出名的便是金沟赌坊与金沟当铺。金沟赌坊是石河县最大的赌坊,赌坊金碧辉煌,庸俗富贵,一楼是大厅,混乱热闹,二楼是大小不一的单间,赌局大。紧挨着金沟赌坊,便是金沟当铺,赌输了钱的去典当点之前的玩意儿,再去翻盘。金沟当铺也是石河县最大的当铺。两处买卖在石河县金家沟村,是石河县繁华的地界儿。金沟赌坊还有一艘大船,船前头凸出来一个大王八头,好似整条船被一个大王八驮着一般。每年闲暇,金沟赌坊都组织石河县的头面人物出海。出海以前,整个船上成了酒池肉林,东馆请来的妓者,赵大娘戏班唱曲儿的也都一并在船上。众人在船上声色犬马,赌博淫乐,无人禁止。外场称之为海天盛筵。金沟赌坊生意极好,一方面因为石河县在京师与苏杭之间,往来人等众多,兼得石河县的闲汉富商也爱来玩乐。金沟来往往来众多,江湖人也多,渐渐汇聚人气,江湖人多聚于此。以金沟赌坊为界,北侧乃是文场,相声说书算命茶馆多聚于此;南侧乃是武场,打把势卖艺耍猴之类的多挑此地。
金沟赌坊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看场子的人众多。看场子人中自然少不了卧龙山庄自己庄客,多是本地人家的子弟,在卧龙山庄上经马爷教些拳脚功夫,身上藏着短棍。再就是一帮蒙古人,为首的人年纪轻轻,浓眉大眼,身材高大,蒙古名字叫做巴勒蒙干。巴勒蒙干的父亲本是一个部的首领,后来被别的部打败了,带着余下的人逃了出来,一路上别处都不待见这一帮人,最终来到了石河县,被当年万老爷子相中,觉得这些人没有什么当地势力,心思还算单纯,便留下来看护赌场。巴勒的父亲身上有伤,年纪不太大就亡故了,巴勒成了新头领。卧龙山庄庄客与蒙古人相互制约,又是免不了也有点小摩擦,倒是无伤大雅。一般的小喽啰庄客就打发了,硬茬子还得蒙古人出马,好在卧龙山庄本地势力大,一般在此处闹事的也少。除了赌客,金沟赌坊多的是掮客。这些掮客被赌客唤作“狗代”,引诱旁人来此赌博,赚点油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掮客中有一出色的人物,本地肖家村的,名唤肖波。肖波年少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每年农闲的时候,肖波便聚集个人开赌,在村里出个老千,黑几个钱。后来知县周大人说是赌博耍钱“致人心贪婪”,严禁私自赌博。肖波被抓了几次,连累一帮赌客吃打,自此再也没人敢聚起来私自赌博。肖波便断了来钱的路。也因此逼得赌客都去了金沟赌坊。肖波来金沟赌坊赌了几次,见这大赌坊当真不一样,来了先用钱换码子,一楼满满登登的台子,麻将牌九合家欢等等南北玩法一应俱全。金沟赌坊灯火彻夜不停,冬天也大开着窗户,每扇窗户底下都有炭火炉子点着,又暖和又不闷气。饿了金沟里边点心熟食,渴了各式的香茶,金银如流水一般。肖波胆大心细,想出了一招发财的道路。肖波托了好多人,给万庄主递了话,抵押了家里的房子土地,租了万庄主二楼的台子,然后便请石河县富豪来玩,当成亲爹一般伺候。肖波最绝的便是找女人,你若是说好那一口儿,肖波马上给找出来这样的。从此肖波飞黄腾达。老万庄主见肖波机灵,便让肖波当了赌坊掌柜,有占着干股,肖波这一号人,也在石河县抖了起来。万老庄主眼光毒,这几年金沟赌坊台子翻了几倍,全赖肖波手段。后来肖波更是成了卧龙山庄副庄主,在四名副庄主中排行第二,分管赌坊并官府关系处理事宜。肖波娶了赵大娘戏班名伶佩佩,养育了好几个孩子。肖波与张斜阳相熟,金沟赌坊每季度底儿得向卧龙山庄交账。肖波时不常地请二公子并张斜阳去东馆吃喝玩乐。
张斜阳帐房里不少老先生,自己只管分配活计等事宜,平日里颇为清闲。这一日又在账房内饮茶嗅鼻烟,麝香的鼻烟沁人心脾,这一闲又想起了芙蓉,有日子没动静了,没有最好。心里琢磨这芙蓉身段绝佳,到底不过中人以上之姿,脾气又差,可回想二人缠绵之景,仍令张斜阳魂牵梦绕。想到这里,不由得想晚间喝点花酒,玩点荤的,又不舍得自己花钱,正盘算着找谁请客。恰巧此时,肖波差人来请:“张先生,晚间肖老板东馆设宴,请您前去。”张斜阳被挠到痒处,心中大喜,却仍云淡风轻地说:“知道了,我晚些时候便与二公子一道过去。”“只请了您,改日想着再请二公子。”“知道了。”“张先生,晚间我来接你。”“好。”听得晚上之请自己,张斜阳心里有数了。原是前几日查了账,金沟赌坊有些出入,张斜阳责令金沟赌坊那边回去再查。今日定是肖波为了这事设宴。这点出入无关紧要,张斜阳乐得卖个面子,一般象征性地让金沟赌坊改改便罢了,双方皆大欢喜,这一手张斜阳玩儿的纯熟。自然肖波少不了打点。
晚间东馆,肖波早早在赌坊内等着,待张斜阳走进去,又是一番假情假意的寒暄。待落了座,张斜阳环顾四周:仍是肖波主陪,赌坊账房副陪,一众莺莺燕燕,鱼贯而入,晚间又不必回庄了。张斜阳只顾与肖波闲扯,未见的身旁来了一人,柔声道:“奴家珠珠,今夜伺候张先生饮酒。”张斜阳这一看不要紧,眼睛定在了珠珠身上,只见这珠珠,年纪不少,风情万种,一颦一笑,摄人心魄,身材不高,却是蜂腰肥臀,一步三摇,顾盼生姿,最绝的当属两个笑梨涡,直把张斜阳陷了进去。这珠珠就势在张斜阳身边坐下,之间张斜阳身边只有这一人伺候。肖波道:“这是我远方妹子珠珠,身世颇为凄苦。原是秦家庄铺秦大官人的丫鬟,伺候秦大官人尽心尽力,便将终身大事耽误了。秦大官人出了事后,珠珠便前来投奔我。”张斜阳一听便明白了,珠珠定是被老秦占了身子的一个丫鬟,无名无份,老秦前日里病死,如今被赶了出来。只是这珠珠看起来颇有手段,竟落得如此下场,又见珠珠谈笑间傲气十足,不像是丫鬟。佳人在旁,张斜阳心猿意马,只几杯酒便有醉意。肖波见状,对张斜阳道:“贤弟勤勤恳恳,当真是我山庄之福。”“肖老板谬赞,张斜阳赖卧龙山庄并肖老板栽培。”“贤弟,什么肖老板,你我二人当以兄弟相乘,我虚长几岁,便枉称一声大哥吧。”酒酣耳热之际,肖波有道:”贤弟如今住在何处,我前日得了一个宝贝,改日让珠珠给送过去。“”仍住在薛姨那里。“”贤弟,你如今年纪已不小,我虽见你与薛姨情同母子,终不是薛姨骨肉亲生,如今当搬出薛姨处,另立门户,正合让珠珠给你做个丫鬟。“张斜阳心中大喜:“那需得有劳大哥庄主处帮我讨个地方。”“好说好说。”当夜自然又是一番风情。珠珠年纪略大,经历略多,张斜阳不能抵挡,心中羞愧,好在珠珠便如张斜阳知心大姐一般,并不在意,只是循循善诱。
一月之后,得万庄主准许,张斜阳泪别薛姨,与珠珠搬入卧龙山庄一闲着的小院中。薛姨边哭边将张斜阳一通臭骂,没良心之类的。收了泪,收拾出往日刻薄之态,教训珠珠。张斜阳见珠珠低头俯首,心中不忍,被薛姨瞧了出来:“斜阳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儿子,今日我教训这只骚狐狸,原是我一见她,便知她经历世事,有心计有手段,若是她真心帮你,你日后纳她为妾,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为了免得她欺你,你降不住她,我今日替你树树威风。你倒好,取得媳妇忘了娘!”张斜阳心中感动,忍不住磕头痛哭,把雪姨的的眼泪也勾出不少。雪姨又给了珠珠一个玉镯子,珠珠小心接着。
小院里边一应之物肖波都已准备妥当。搬进去当日,张斜阳白日里见珠珠兴奋异常,忙上忙下,晚间却见珠珠迟迟不睡,眼中噙泪,追问原因。珠珠道:“我原是良家女子,只因家里穷,卖入秦家当丫鬟,寄人篱下,自然任人欺凌。我用尽手段,只为秦畜生给我个名分,纳我为妾,也好日后有个依靠。我尽心伺候,眼看得偿所愿,秦畜生竟然死了。他家母老虎本就不容我,这下更是将我扫地出门。这些年我一女子,无依无靠,便如浮萍一般,任人欺负。我不愿别人看我热闹,便是心中委屈,也不摇尾乞怜,每日也是强颜欢笑,秦家上下人等都以为我仗势欺人,颐指气使。如今我而今年纪也大了,今天白日我与你一起在这小院中,竟感觉是自己终于成家了一般。方才待睡觉了,又觉得与往日并无不同。今后我尽心伺候你,也不求什么名分,只求你好好待我,莫让别人欺侮罢了。”说罢呜呜哭了起来。张斜阳唏嘘不已,将珠珠搂入怀中,相拥而睡。第二日起来,见珠珠哪还有昨夜小女子姿态,又是平日里那般摇曳生姿,傲气十足的摸样。再说肖波给的宝贝,便是一个翡翠戒指,翡翠通体碧绿,放在水中一碗水都是绿色的,张斜阳顺手给珠珠戴上,珠珠高兴地眼泪都流出来了,时常对着阳光看戒指。
张斜阳没拿珠珠当一般使唤丫鬟,珠珠也没拿自己当丫鬟,珠珠持家是一把好手,平日里二公子、刘老道、小猫并蝙蝠等人无一不赞叹张斜阳那个小院井井有条;又兼得珠珠大方,平日里的万笑调戏珠珠也能给怼回去,几人常混迹在张斜阳处,欢声笑语。
小猫便是典史高大人的女儿,生的肤白貌美,身材高挑,古灵精怪,自小没吃过苦,心地善良,与她那爹娘都不同。因众人都觉得她俏皮可爱,便如小猫一般,于是都唤她小猫。这一日,小猫最爱胡闹,这一日与蝙蝠、二公子一起街上玩耍,左顾右盼,一不小心将一个壮汉怀中包袱,撞掉了,之见包袱中包着一条条的脂渣,散了一地。小猫赶忙赔礼道歉,那人是个青年人,怒不可遏。小猫害怕,这时候蝙蝠挺身而出。这青年汉子不是旁人,正是章小虎。姐姐章娇龙平时攒点吃穿用度之物,便托人给章小虎带话儿,让他来自己这里取。姐弟二人也借此缓解相思之情。万庄主爱吃脂渣,这脂渣乃是本地驴爷这帮人做的,与别处不同,不是肥猪油的渣滓,而是用猪下腹的肥廋五五相间的五花肉去脂而成,最是好吃,香酥异常。脂渣油水大,最适合就着喝酒,不容易最。那日章娇龙得了点脂渣,自己没舍得吃,留给章小虎,章小虎拿布包在怀里,却不料被小猫给撞掉了,所以生气。蝙蝠自幼便无父无母,没有姓名,小鼻小眼,五官挤在一处,被唤作老鼠。后来蝙蝠习得武艺,轻功盖世,仿佛会飞,便从老鼠成了蝙蝠。蝙蝠与张斜阳一样是个孤儿,只是没有张斜阳的运气,自幼被叫花子要饭拉扯大。石河县的叫花子也不是善茬,市场干些偷抢拐骗的勾当,蝙蝠自小便是这么长起来的。蝙蝠生来是个大胖小子,生长发育的时候营养毕竟跟不上,最后长得瘦瘦小小。叫花子头诨名叫做老鬼,身上刺得别人认不得的刺青,一身奇异本事。老鬼又一柄剑,细细窄窄,软得跟一片白绫似的,能贴身围在腰上。蝙蝠觉得老鬼以前定是个江洋大盗,犯了事当作乞丐藏在石河县,因为老鬼各种偷窃盗取之法无所不精,又轻功盖世,蝙蝠自小便跟着老鬼学艺长大。老鬼与胡老道、刘老道常一起喝酒,蝙蝠也跟刘老道熟络起来。老鬼有病,常咳血,临死把蝙蝠托付给两个老道,后来胡老道也死了,蝙蝠便跟日常在刘老道身边,后来与张斜阳他们也混熟了。蝙蝠话少,心中却颇有主意。
石河县自由一伙人,无恶不作,领头的叫做戴云翔,本地马家庄的,诨名黑虎。黑虎也打闷棍,也偷,也贩骚,因此与赵大娘相熟。这黑虎不是旁人之前撩拨周芸,差点被周芸剪去□□的,正是此人。那日黑虎在县里饮酒,碰上二公子、张斜阳、刘老道、蝙蝠与小猫也在一家店里吃喝玩闹。黑虎酒后动了色心,也该他倒霉,卧龙山庄与典史大人哪个他也得罪不起,偏偏不认识二公子与小猫,与众人道:“此处人多眼杂,过会待这几人走到僻静处,咱们掳那小妮子爽快一番。”事也凑巧,这一日二公子等人饮完酒回庄,偏偏要经过太公街。时值寒冬,太公街近海,颇为荒凉。张斜阳等人走了一会,也发现后边几个大汉鬼鬼祟祟跟着,到了太公街这里,后边几人的行踪已掩盖不住,连小猫都发现后边有人相随:“那边那几个人跟着咱们,这可怎么办?”小猫平素里爱虚张声势,见后边大汉跟着,心里却害怕极了。二公子豪爽:“敌暗我明,今日不知他们冲谁来的,反正今日免不了痛快打一场了。”众人闻言,均暗自戒备,张斜阳随身带着箭盒子,暗暗拿在手中,小猫佯装镇定。走了不远,前边黑虎闪出,堵住众人:“几位贵公子大人好,小人众人久未见荤腥,今日想要讨赏。”二公子为众人头领:“若是真讨赏,我便也就给了,今日堵住我们,我若是给了你们钱,日后心里憋屈一辈子。”黑虎众人大笑:“我见你衣着华丽,身边还有书童老道相伴,当是本地大家的公子吧。难为你没见过世面,今日我虎爷钱财不多,也有几文,只是肚里饥饿,嘴里发馋,就馋你身边那个娇嫩的相好的。过会公子赏给我,我细细品尝。”二公子怒火中烧,却见蝙蝠挺身而出。黑虎一众人多持菜刀,号称“菜刀队”,中间有街头混混,认识蝙蝠,与黑虎说了,黑虎笑道:“既是熟人,过会我们兄弟用过了,也许你尝尝。”蝙蝠脸色谦和:“谢虎爷大恩大德,明年今日定与虎爷烧纸谢恩。”黑虎醒悟过来,大怒,一声令下,除黑户外众人菜刀砍向蝙蝠。却见蝙蝠如那水中游鱼一般,左躲右闪,潇洒之际,并不还手。小猫心中担忧,不住提醒蝙蝠小心。刘老道活神仙一般,此时早已看出门道:“女娃勿忧,老道眼拙,今日这才知道蝙蝠竟身怀绝技,世间少有,不过你这声‘小心’,才是蝙蝠心中在意的。”小猫半信半疑,仍是揪心。此时黑虎见众人根本不能伤蝙蝠毫厘,心中大怒,亲自下场。原来黑虎身强力壮,那日被周芸拿剪刀撵出来,发奋练功。黑虎资质不错,又肯用功,进步飞快,已不亚于一般江湖人物。一见黑虎下场,蝙蝠手中一抖,腰间软剑在手。只见这把软剑如白绫,在蝙蝠手中起舞;又如灵蛇,神鬼莫测。刘老道看的真切,软剑碰到菜刀,剑尖骤然转向,直奔咽喉,便如活物一般。说时迟那时快,顷刻之间,菜刀队全部被杀,无一生还,每人喉咙间都是两个细细的印记,便如蛇咬了一般。众人这才知道蝙蝠乃是世间绝顶高手。小猫见死人多,心中害怕:“蝙蝠,他们虽然可恶,可你下手也太狠了。”蝙蝠面有歉意:“我这门剑法讲究不与对敌之人硬碰硬,避其锋芒,攻其要害,出手即亡,我当时念你安危,一时被冲昏了头脑。”老道打断二人,说是此事麻烦,快快离开,免生事端。众人慌忙离开,自此都对蝙蝠另眼相看。
菜刀队覆灭,也轰动一时,后来找不到凶手,成了悬案,翟知县颇为头疼。也是菜刀队平时作恶多端,街面上人心大快,竟有那张灯结彩的,唯有戴氏心中难受。戴氏娘家姓佟,是本县老实人家。佟家姐妹二人,姐姐单名一个璇字,旁人常唤起乳名大丫;妹妹单名一个娅字,旁人唤其唤作二丫。大丫二丫容貌相似,都生的花容月貌,黑虎之前看中二丫,意欲强占其为妻,大丫不忍妹妹受苦,代替妹妹嫁给黑虎。大丫颇有手段,也治得黑虎在家中不敢造次,竟也养的白白胖胖;二丫虽美貌更盛大丫,只是又黑又瘦。黑虎平日里作恶多端,大丫怕有人报复,躲回娘家。只是仍提心吊胆,心中不安,今年已见老相。也是二丫有福,黑虎原早就贪恋二丫美色,欲享齐人之福,只是忌惮大丫,日前已渐渐难以约束,偏巧遇事身故。
黑虎死了一了百了,可苦了大丫。黑虎生时每日滋事,街坊四邻敢怒而不敢言,反而常巴结讨好黑虎并大丫。黑虎死后,街坊四邻原本就心里憋屈,更兼打瞎骂哑,踹寡妇门的天性更又展露出来,大丫每日惶恐不安,只得搬回娘家。大女儿寡妇回门,四邻又欺佟家无子,佟家日子也不好过。好在后来二丫祖上积德,三生有幸,竟被石河县四大少之一的杨四城看中,成了杨家大少爷的正室夫人。出嫁之前,佟父千叮咛万嘱咐,杨家大门大户,不比自家,嫁过去好好伺候杨少爷。
君问这石河县四大少是都是谁?有诗为证:牛真牛,黄金珠宝似水流;五莲山,百丈高,住不下岚山一个包;潮河缺少白玉床,龙王来找石河杨;灾年好大“雨”(于),珍珠如铁金如土。便是这牛、包、王、于四大家族的少爷。牛家祖上做官,后在石河县广置田产,如今为石河县最大的地主,大少爷名叫牛大暗;包家在石河县南侧的岚山,做的是出海的生意,家中奇珍异宝极多,包家少爷名唤包亦凡;杨家少爷杨四城号称钱财万贯,能买四座城,富可敌城;于家书香门第,于家少爷于一苇,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外号“一苇渡江”。当时石河县寻常百姓平时见不着几个油花儿,大户人家做饭用油水足,吃油都吃腻了,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四大少故此又被唤作油腻四子。
插此一段,好让诸君得知蝙蝠手段。再说章小虎与蝙蝠当日一动手,就觉得不对。章小虎练过拳脚,平日里街头打的架多了,拳头硬,下手黑,三五个人一起上都奈何不了他。可是今日碰着蝙蝠了,那差得远了,话说章小虎使尽了力气,连蝙蝠的衣服都没碰到,而那边蝙蝠还只是在那戏弄章小虎。章小虎气急了,连同蝙蝠并小猫一并骂爹骂娘,小猫听得他的污言秽语,也气的极了。蝙蝠见状,摆开架子,施展功夫。
蝙蝠的拳脚功夫习的是王家拳,也是青州府本地的功夫。王家拳讲究正迎侧击、虚实相互、长短兼备、刚柔相济、手脚并用,使人难以捉摸,防不胜防。蝙蝠最擅长王家拳中短小快捷的偷漏手,多用肘靠擒拿,快而不乱、柔而不软。相传后世螳螂拳便是王家拳演变。
章小虎哪是蝙蝠敌手!
蝙蝠本想着教训一下章小虎便罢了,哪知章小虎最是头铁,顺手抄起身上的短棍,打向蝙蝠。蝙蝠没料到章小虎这般难缠,放松了警惕,险些挨了棍子,螳螂拳专打薄弱处,把章小虎打了个半死,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章小虎还兀自在那痛骂小猫与蝙蝠奸夫当妇,骂的蝙蝠火起,抽出剑来。二公子见了,赶忙上前拦住蝙蝠,心里想着面前这人虽然鲁莽,倒也是条汉子,别再惹得蝙蝠动了杀机,不好收场。这二公子劝住蝙蝠,章小虎也不骂了,你道为何?原来二公子常来赌坊玩耍,章小虎认得他,章小虎怕得罪了二公子,姐姐日后受牵连。临走了,二公子又扔下了几个钱,让章小虎瞧瞧伤。章小虎从小闭着厉害的打也挨了,这钱自然被章小虎攒了起来。再说这章小虎,这一日挨了打发,心中愤愤不平了好些日子。原来他姐弟俩相依为命,都是倔强无比的性格,从来不认输,能肯被打死都不肯低头。刚来赌坊的时候,有一闲汉议论章娇龙与万庄主的事,这些闲散伙计,平日里说话最是下流,说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偏偏被章小虎听到了。章小虎二话不说,抄起棍子就打,被众人合起伙来打了一顿,躺在床上好几天。哪知道章小虎再见了那个闲汉,又打,那闲汉在赌坊里年头久,伙计多,又将章小虎打了一顿。反复几次,那闲汉是在怕了,当众给章小虎认了错,赔了礼,再也不敢来赌坊里。从此章小虎在赌坊里就出了名,后来更是得万庄主说话,当了个小头目。这些憋屈事,姐弟俩谁也不跟谁说。这一日章小虎又去山庄里,碰见了牡丹,这一见不要紧,竟丢了魂。见着姐姐,章娇龙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牡丹那冷冷看他的一眼。牡丹眼界儿高,看谁都那样,便是万庄主高大人也不例外,高大人也就喜欢她这孤傲的劲儿。章小虎哪见过这种人,这一下被摄取了魂魄。章娇龙见跟弟弟说话,章小虎没反应,叱责了章小虎几下,章小虎忍不住问道:“姐姐,方才我看见一个女的,三十岁年纪,丰满,漂亮,一股子傲气,那是谁?”章娇龙见章小虎神色,便知道章小虎被迷住了,说道:“那也是个狐狸精,以前是个唱曲儿的,不是正经人,你可别指望。”章小虎道:“姐姐,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我实在忍不住!”章娇龙见了弟弟这没出息的样,骂道:“我现在给万庄主当彪子,指望你能有出息你,现如今你竟被一个唱戏的破鞋迷住了,你对得起我吗?“章小虎见姐姐发怒,羞愧不已,只是心里实在放不下牡丹,日夜思念。
张斜阳与珠珠在个热乎劲儿上,日夜缠绵,只是这几天二人有点心神不宁。不远处的院子闹鬼。这张斜阳住处在卧龙山庄里稍微有点偏,自己独门独院,在离他住的小院不远,有一处挺大的宅子,平日里锁着门。张斜阳与珠珠一开始也不以为意,一天晚上,张斜阳不在家,珠珠独守空房,隐约听见那处宅子里有女人哭。哭声时断时续,吓得珠珠一夜没睡觉。第二天珠珠吓得赶快跟张斜阳说了,张斜阳也害怕,便去问薛姨,薛姨听了,脸色不对:“呃……我听说好像那出宅子闹鬼,你别多想了,我让庄主给你换处罢了。”张斜阳见薛姨脸色不对,情知有异,自己又不敢进去,就是找了一帮朋友,准备去一探究竟。刘老道听说了,先去驴屠户那借了把杀猪刀,说这个倒戾气众,一般鬼魂见了就怕。二公子、张斜阳、蝙蝠跟刘老道这一天正在商量,被小猫听到了,非要与众人一道去看看,这些人拿她没办法,便当天中午,算准了阳气最盛的时候,翻墙进去。这一进去不要紧,几个人惊呆了,原来屋里一个妇女,一身素衣,脸上干净,一身破衣烂衫,正在院中呆坐。该妇见了众人,颇为慌乱,慌忙躲到屋内。张斜阳等几人几双眼睛互相瞪着,谁也说不出话来,只因此妇虽然能看出年纪略大,又是一身旧衣,可是容貌之美,竟盖过此时小猫,年轻时竟是不输白露的佳人。哪有女鬼正午时分晒太阳,地上还有影子?众人都不再怀疑闹鬼,赶忙离开。只是众人均心中存疑,世间难得的风采,如何被锁在屋内?当真是暴殄天物。
前文书说道,陶氏前后生的两个闺女,大女儿据说是除夕生的,取了谐音名字楚兮;二女儿中秋节生的,中秋又叫月夕,取了谐音,叫做月兮。薛姨母凭子贵,二女嫉恨。平日里这一行人混迹在二公子身边,与楚兮月兮不合,见了面多互相冷嘲热讽,尤其是月兮,小丫头长得高挑漂亮,平日里尖酸刻薄,尖牙利嘴,刁蛮任性,最是难缠。
当天张斜阳回来,与珠珠吧白天的事说了,二人感慨一番。当夜二人又是一夜激情,事毕后珠珠随便穿上衣服,打来水与张斜阳清洗。望着忙碌的珠珠,身上前凸后翘,欲露还遮,双臀高耸,正应生子之象。张斜阳暗思索性不顾什么丫鬟身份,便娶了珠珠当正房罢了。若要是跟珠珠说娶她,珠珠定会欣喜若狂,今夜都不必睡了。想至此处,不由得笑出声来。珠珠诧异:“为何傻笑?”张斜阳坏笑:“不与你说。”珠珠假意嗔怒:“哼!”。二人都会心一笑。第二日傍晚张斜阳如往日一般回家,珠珠破天荒地,没迎出来,张斜阳也不在意,懒散地进了屋里,只见墙上鲜血,霸道地散发着腥味,地上珠珠丰腴的身子躺在地上,早已冰凉!珠珠前额被打破了,头下边一地血,身上被砍了的血肉模糊!张斜阳疯了,抱着珠珠歇斯底里,直到嗓子哑了。
刘老道见到张斜阳的时候,张斜阳早已精疲力尽,只是抱着珠珠在呆坐在那里。仵作验尸,头上被钝器击打,致命伤是身子被斧子砍伤,流血过多。山庄与官府用尽全力,细细排查,真是奇怪,终是找不到凶手。万庄主没少大发雷霆,小猫也在家里跟她爹发了脾气。
珠珠被葬在后山好风水处。按一个丫鬟来说,珠珠藏的也算风光,张斜阳呆呆傻傻,只是下棺那会又疯了,扑在棺材上,不让盖土。小猫哭成了泪人,蝙蝠与二公子挨了好几下打,才把张斜阳拉开。张斜阳自此浑浑噩噩,每天饮酒,喝醉了就睡,半夜起来再吐,白天不顾头疼仍是喝酒。一行人怕他想不开,把他安顿在刘老道处,刘老道日夜看着。张斜阳痴痴呆呆,谁劝他他就打谁骂谁,连小猫都差点挨打。众人也不责怪,只是心疼不已。刘老道见状,请了薛姨,薛姨来了,张斜阳与薛姨搂在一起痛哭,薛姨边哭边骂张斜阳:“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珠珠跟了你,得空便来我这里忙活,我也没个女儿,我们娘俩儿也说说真心话,她说你俩无依无靠,她疼惜你,也像姐姐疼惜弟弟一般,说是你不嫌弃,还想给你生儿育女,说你待她好。我听得她说的真心,也拿她当个女儿一般,如今只有你难受,我们便是铁石心肠!珠珠平日里最是要强,便是受了欺负,也如欺负别人一般,如今你这般鬼样,我与她再也看不起你!”哭了一场,薛姨等着张斜阳洗了澡,刮了胡子,又让张斜阳住回自己处,张斜阳原来的屋子还空着。张斜阳这算是缓了过来,只是想起珠珠来便心痛,自己强打精神,查找凶手,却是全无头绪,山庄内众人均无嫌疑,这人又能自由进出住宅区域,难不成真是恶鬼索命?却只有一条,房间内金银钱财都在,只是珠珠最爱的那碧玉戒指不见了。
刘老道算了一卦,跟张斜阳说是珠珠投胎了好人家,张斜阳道:“愿她来世再也不需精明要强,憨憨傻傻便衣食无忧。但有人疼爱怜惜,谁又会精明强干。”刘老道唏嘘,但有一事未提,只是暗自心惊:原来那凶手,卦中应着世间魔王,不久便因他在这卧龙山庄刮起血雨腥风。
这几日二公子在东馆安了家。东馆新来了两个异族美女,说是鞑靼人,长得美丽之极。异族名字难记,二女都取了个汉人名字,一个叫古娜丽,一个叫狄热丽。二人俱是高鼻大眼,身材窈窕,古娜丽高傲冷艳,狄热丽和善温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二公子慷慨大方,本欲与张斜阳分享,也让张斜阳忘了珠珠。只是张斜阳本是好色之人,只是此时仍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实在无此心思。二公子便独自每日吃喝在东馆,享尽齐人之福,一并费用全由肖波担着。二人中二公子又有偏爱,更爱古娜丽雪山一般的雪肌,天人一般的样貌。这一日阳光明媚,古丽娜央二公子与与她俩出门游玩,带着酒肉,寻了一荒山,天为被,地为床,饮酒野合,尽享天人之乐。二公子今日不知何故,不胜酒力,不久便醉了,直到被众官兵围住。二公子睡眼惺忪,看着马车外衙役官兵,还有数不清的平民远远围着。小猫之父高大人在火把映衬下,胖脸竟如恶鬼一般,心思定是高大人没看见自己,有什么误会。又见众人眼睛一半盯着他,一般盯着一穿着暴露的美女,衣衫破了好几处,露出那洁白的肌肤,哭哭啼啼站在高大人身后,竟是古娜丽!二公子心中奇怪,又觉得手中发粘,这才发现马车里全是血,自己与狄热丽赤身裸体,只是,只是狄热丽胸前一把长刀,竟是张斜阳送给自己的倭刀!倭刀锋利,二公子每日携带。二公子被死人吓坏了:“高叔叔、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往日小猫爱与二公子胡闹,高大人也不能禁止,二公子与高大人也颇为熟悉,只见今日高大人却与平日不同:“万梓新你酒后诱拐二女,□□不成,竟杀害西域女子狄热丽,胁迫古娜丽与你通奸。平日里你作威作福,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当下群情激愤,二公子正待辩解,只觉脑头一疼,晕了过去。
石河县主街一男二女裸尸案,影响颇大。三人成虎,谣言五花八门,流传最多的是卧龙山庄二女原是赵大娘请的唱胡戏的,不是东馆妓者。二公子服用五石散后,神志不清,见色起意,胁迫两名西域女子上了马车,在车上便欲与之交欢,二女不从,二公子杀害其中一人后奸尸,又奸污另一名女子。各种手段都用了,狱中万梓新一直不肯招供。知县翟大人觉得疑点颇多,可是证人证物都指向万梓新,石河县内众人都说万梓新是衣冠禽兽,应该千刀万剐。万庄主来访几次,翟知县都托辞不见。万庄主又找了肖县丞高大人,二人推脱此事翟知县定夺,二人无权过问。后来得主簿王大人提醒,万庄主央前任知县周大人并翟知县恩施也来了书信,翟知县无法,这才与万庄主见了一面。当日万庄主与薛姨一同前来,只见万庄主与往日相比苍老不少,夫人更是不住地啼哭。简单寒暄后,万庄主颤声道:“翟知县,无论如何当保我小儿性命。”薛姨说不出话,只是跪向翟田林,翟田林赶忙拉起万庄主:“万庄主,此事本官定当尽力查明,只是只得依我朝律法行事。”说罢送客,老仆好歹把万庄主并薛姨送走。
这边一众朋友心焦,可是连狱中都进不去。小猫央求父亲,高大人呵斥:“你看你平日都与什么东西厮混!”高大人平日里最宠女儿,这天竟狠下心肠,将小猫锁在屋内。牢狱中也是不能进去,平日里使使钱便可,此时狱卒竟是铁面无私。狱卒私下与张斜阳说,典史大人说翟知县有令,谁敢擅自进去便是同犯,不同以往。却是恰好蝙蝠有一街头的朋友,先前混在一块的贫贱兄弟,义气深重,放张斜阳与蝙蝠进去探望。三人见了,抱头痛哭,痛哭一场,没有结果,赶忙散了。净惹得二公子伤心。
刘老道也无解救二公子之法,心中苦闷。突然有人带话来,说是师弟牛老道不日便回石河县。刘老道大喜,这救二公子的法子,便应在此人身上了。你道这牛老道是谁?
牛老道一行四人日夜赶路,不几日就来到石河县。刘老道与张斜阳、蝙蝠、小猫迎接。这一见不要紧,只见对面牛老道四人,正好光彩压过了这边刘老道四人,怎么压过。你听我细细讲解。
牛老道一行四人都是跑江湖的。你道他们如何跑江湖?牛老道一行四人,牛老道仙风道骨,世外高人之象;再有一男子,叫做郭先生乃是中年书生,翩翩公子,温文雅尔;还有有一青年,意气风发,面目坚韧,名唤倪克阳;再便是一女子,姓徐,芳名灵月,美貌无双。单说灵月,如何美貌,只见灵月皮肤白皙,面颊丰盈,温婉又俏皮,亲近又贵气。张斜阳色鬼转世,见了灵月便与心中二女比较一番:若与白露比,美貌不及白露,只是眼中灵气俏皮完胜;与芙蓉比,不及芙蓉妖媚,只是更有贵气。这四人干的是偏门。倪克阳是牛老道的土地,天生异体,最擅长打洞,平日里偶尔也盗墓,多当土贼。何为土贼?蝙蝠高举高打,高来高往,是为飞贼;倪克阳便是打洞潜入,是为土贼。倪克阳生来聪明伶俐,只是大胆,又倔强,一条路走到黑,号称“他强任他强,老子倪克阳”。你道这灵月是谁,为何跑江湖的面相仍有贵气?只是灵月乃是世家后人,父母亡故后被牛老道带在身边。郭先生名唤秀波,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又通医术。这四人闯荡江湖,靠的是郭先生治病救人,但高价卖人无用之药;倪克阳也偷也盗;牛老道为众人之首算命看相,讹人钱财。灵月乃是托,靠美色引诱,并不失身。这四人也互相为托,手法不一而足,每日潇洒风光。
刘老道宴请道友,众人落座,只见这边刘老道两褛长胡子,显得黑瘦猥琐,牛老道世外高人模样;这边蝙蝠面貌丑陋矮小,那边倪克阳意气风发;这边张斜阳泯然众人的长相,那边书生儒雅英俊;便是这边最出彩的便是小猫,竟被对面比得有些黯然。张斜阳心里不高兴,主要是对方有人叫倪克阳,这不是克自己嘛!小猫也不高兴,见对面灵月光彩照人,平日心无城府的她也生出嫉妒之意,也感叹对面郭先生英俊,不由与二公子对比一番。大事当前,众人心思也回来地快,谋划一番,定下计策。
接下来几日无事。只是一重病的青年叫花子经游医郭先生医治,反而死了,尸身竟也丢了;又两老道整天作法,近日阴雨连天;倪克阳每日见不着人,回来便一身泥土;灵月与一年轻狱卒偶遇,然后二人芳心暗许。这一日狱中走水,偏偏烧死了二公子,烧的面目全非,看身材类似,好在天降大雨,没有别的妨碍,其余众犯人也无事;众狱卒偏偏当日纵酒,不堪酒力,便是酒量大的也醉倒了;近日阴雨连绵,难得有人出门。街上自然也无人见的生人。肖大人等四人都觉得蹊跷,可无凭无据。翟大人责罚典史高大人看管不利,也不敢再追究。
消息传出,雪姨自缢一回,被张斜阳救了。有话想说,好歹忍住。万庄主也悲痛欲绝,须发皆白,不在话下。
卧龙山庄祸不单行。
原来这月兮顽劣,前日里与与姐姐楚兮一起女扮男装,去金沟赵大娘的戏园子里瞧戏。楚兮不是那荒唐的人,拉着庄内的马大爷一起。马大爷是卧龙山庄养马的,性子执拗,刚正不阿,在石河县里内颇有名望。马大爷在老庄主那会便在庄子里养马,跟马过了一辈子,也没娶亲,老光棍一个,就爱惜庄内这些马,拿马当老婆,当孩子。老庄主两口子没拿他当佣人,当自己家人,也给他说了门亲事,女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老头子一辈子跟马在一起,跟人在一起终归是不习惯,那女的把孩子留下,自己回了娘家,又寻了一门亲事。那孩子倒是自小聪明,找私塾先生起名叫马奔腾,长成了也在庄里边做事。
万庄主行事荒唐,可真拿马大爷当长辈,平日里时常避着马大爷,那荒唐事也背着马大爷。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马大爷听说万庄主行径,时常气的说不出话,可终归万庄主是主子,马大爷也就是就着闷酒自己生闷气。平日里马大爷最看不惯秦四槐这等趋炎附势之徒,心情好时见了秦四槐冷嘲热讽,心情差时破口大骂,秦四槐最是怕他。
再说马奔腾,那真叫一个聪明伶俐,又长得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最会勾人。小伙子见人说人话,人鬼说鬼话,除了马大爷无人不爱惜他,那些丫鬟女佣的更是被马奔腾经常撩拨,见了马奔腾就常笑得花枝乱颤。马大爷耿直惯了,就看上不他那油滑的劲儿。
按理说马奔腾早就成了花中的害虫,不知祸害多少卧龙山庄里鲜花骨朵的了,可是马奔腾最是忌惮他爹,不敢迈出最后一步。有那放浪的大姐也眼馋马奔腾这一身鲜肉,馋而不得,说马奔腾只有嘴上功夫,羞得马奔腾面红耳赤的。
姐妹一起去瞧戏,楚兮怕有什么意外,拉着马大爷一起去。马大爷喜爱这俩万家这两个闺女更胜过自己孩子。两个闺女古灵精怪的,马大爷拿他俩当自己孩子。
二女女扮男装,看的马大爷哈哈大笑。月兮问道:“大爷,能看出来我俩是女的吗?”马大爷笑道:“你俩现在俊秀书生摸样,能引来一帮小闺女吃不进饭,早晚想念你们。”月兮道:“此般最好,便引回来一个与我作媳妇。”调笑一阵,也不坐马车,与马大爷上了街。
看官知道,这二女都是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小姐,除了瞎子,女扮男装岂会看不出来?马大爷只是与二女调笑。二女又与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同,都是青春活力,女扮男装更让二女英姿飒爽,引得街上众人无不偷眼观瞧。若是看的呆了,马大爷一眼望去,那人便赶紧收了目光。马大爷石河县界面上的威望之高,可见一斑,仅有迟川翔可以媲美。迟川翔乃是本县一名挑粪的,也是挑了一辈子粪,街面上人人都认识,后来当朝丞相路过石河县,听说迟川翔一个挑粪的一辈子风雨无阻,老实肯干,专门与他一桌喝了杯酒,并与其言之:“我日夜乃为民,你也日夜为民,我等俱是一样之人。”迟川翔直感动的语无伦次,热泪盈眶。后来老丞相病故,迟川翔家里还供奉着老丞相。此后迟川翔更是受人景仰。
石河县西大门那有一药房,老板年纪大不大,心狠手辣,药材以次充好那是家常便饭,后堂吓唬来者,骗人钱财也是手到擒来。之前骗光女匪首周芸为父治病钱财的也便是这西大门的药房。药房老板原名唤作辛家伟,石河县因其药房在西大门处,多叫其西门大官人,也简作西门。西门会些拳脚,生性最淫。石河县有一民女,名唤苗苗,母亲乃是一未亡人,母女做豆腐卖豆腐为生。苗苗乃是一碧玉佳人,生得貌美非常,更兼那一头秀发,黑厚浓密,亮如绸缎,被称作“豆腐貂蝉”。西门垂涎已久,常与众人意淫。那一干闲人平日里都赖西门开销,便暗自商议讨好西门。那一日苗苗上街,被一闲人看见,赶忙通知西门与众人一起堵住她,当街调戏,无人敢管。那闲人们围住苗苗,西门上下其手,苗苗不住哀求:“大官人不要,不要……”更令西门与众人兴致大增。迟川翔每日里勤恳老实,寡言少语,今日恰巧经过此处,见状怒从心中起,一通大粪泼走众人。西门正要发怒,见是迟川翔,知其威望颇高,也不敢说一句话,众鹰犬也没有敢言语的,狼狈逃窜。此事闹得动静颇大,石河县人士都赞迟川翔侠义,路见不平,泼粪相助。再说那受了调戏的女子,也是石河县数得着的碧玉佳人,泼粪事过,西门再不敢上门,街坊邻居亲朋好友三姑六姨等一干人等恐惧西门势力,也不敢保媒拉纤。可怜苗苗,贤良淑德,至今仍孑然一身。碧玉微瑕,苗苗虽美,毕竟生在穷苦人家,不如意事多,时间久了,面容里略带苦相;加上日夜劳作,常汗流浃背,比不上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姐有时间时常清洁,身上常有异味。
当日月兮戏言男扮女装引来一个女子作媳妇,却被一男扮女装的戏子把魂勾走了。原来二女并马大爷三人在前排热茶伺候着瞧戏,欢闹叫好,好不热闹。过一会一青衣上台,楚兮听说乃是新近大火的小野草。石河县的戏多唱“高调”,大都慷慨激昂,小野草唱得幽咽婉转、若断若续,赵大爷不爱听这个,楚兮也略觉乏味,却见月兮目不转睛,沉迷其中。楚兮也不以为意。当日三人一路回去,月兮心事重重,仿佛失了魂魄。
楚兮无意,大娘有心。当日恰巧赵大娘也在戏院,大娘相了一辈子女人,人群中两个美貌女子女扮男装,自然被大娘注意到。但见小野草上台以后月兮神色,大娘便知小妮子动了春心。月兮平日里飞扬跋扈,日常见的都是卧龙山庄的糙汉,那日一见了小野草,便魂牵梦绕,食不甘味。楚兮害了相思病,日思夜想,盘算着改日再去戏园子。却说还没等出去,小野草竟送上门来。原来典史高大人府上宴请万庄主一家人,万庄主自然携家带口欣然前往。三姨太也在其中。席间请了赵大娘戏班子助兴,其中便有小野草。此次意中人近在眼前,月兮目不转睛,失了礼仪,楚兮看出端倪,暗暗掐了月兮一把,这才把月兮思绪拽回来。戏班子众人演毕,在高大人别处用餐。席间酒酣耳热,高大人令夫人、小猫等陪万家女眷别处饮茶,自己与万庄主高谈阔论。却也凑巧,众女眷与戏班众人碰到一处,月兮只见卸了妆的小野草双目秋波荡漾,肌肤白若凝脂,更胜自己,比舞台上的青衣更好看,再也挪不开步,耳畔却传来牡丹声音:“过会你与我一起,我约小野草与你见面。”月兮被道破心中所想,面红耳赤。过一会月兮破天荒与牡丹一起外出赏月,楚兮心中生疑。牡丹引月兮来到一处偏房,轻声一笑,便摇曳飘走。月兮心中忐忑,许久下定决心,推门进去,却见屋内小野草正坐在床上,见月兮进来也是一惊,连忙站起来。屋内灯火摇曳,二人忸怩相见,月兮终是大方之人,抬眼看去,只见小野草竟比自己还害羞,灯光之下看不真切,好似满面通红,不禁笑出声来。二人寥寥数语,各诉生平,月兮心中更添爱意。只是屋内异香荡漾,月兮不久便觉得心神也与屋内异香一般飘荡,难以收回,口舌干渴。却是小野草便似与她心有灵犀一般,倒来茶水。却说情郎倒的茶水,当真与众不同,其中内含异味。这一杯茶进肚,月兮竟再难自已。
月兮天生的肤色暗,加上平日里常在外疯闹,晒得多了,皮肤发黑;小野草周身皆白;月兮平日里也爱舞刀弄剑,身子苗条,双腿紧致修长,却宽肩大胯,小野草细皮嫩肉。当夜二人手忙脚乱,笨拙不堪。
月兮只觉得与小野草二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情便是久长时,也盼每日朝朝暮暮。
二人一发不可收拾。小野草自己有处院落,本来颇为清净,如今时常烽火连天。
日子稍长,二人渐入佳境。
那一日二人展开心扉,赤诚相见,铁杵磨针。眼看山雨欲来,月兮不甘守株待兔,放手一搏,翻身其上,若飞蛾扑火般最后冲刺,不,自取灭亡的飞蛾,那俨然是一只奋不顾身的海燕!
后世赞曰:
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向海面直压下来,而波浪一边歌唱,一边冲向高空,去迎接那雷声。
雷声轰响。波浪在愤怒的飞沫中呼叫,跟狂风争鸣。看吧,狂风紧紧抱起一层层巨浪,恶狠狠地把它们甩到悬崖上,把这些大块的翡翠摔成尘雾和碎末。
海燕叫喊着,飞翔着,像黑色的闪电,箭一般地穿过乌云,翅膀掠起波浪的飞沫。
看吧,它飞舞着,像个精灵,──高傲的、黑色的暴风雨的精灵,——它在大笑,它又在号叫……它笑那些乌云,它因为欢乐而号叫!
这个敏感的精灵,——它从雷声的震怒里,早就听出了困乏,它深信,乌云遮不住太阳,──是的,遮不住的!
狂风吼叫……雷声轰响……
一堆堆乌云,像青色的火焰,在无底的大海上燃烧。大海抓住闪电的箭光,把它们熄灭在自己的深渊里。这些闪电的影子,活像一条条火蛇,在大海里蜿蜒游动,一晃就消失了。
——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海燕怒号,在那暴雨将至未至之时,头发却被抓住,从身下耻辱柱上薅了下来,又钉在另一个耻辱柱上。
当妇羞辱。
月兮后来才知道那是小野草正室。还有她娘家的兄弟。衣服跟被褥被扔了出去,后被外边看热闹的哄抢。
打。手、脚、耳光、拳头、扯、拧;头发、脸、前胸、后背、双臂、双腿、双臀。骂,羞辱、恐吓、玩笑、宣扬。胴体修长,原是麦色,如今青紫相间;鼻青脸肿,血痕无数;一地毛发,长者黑直,短者卷曲。咸猪揩油,自不必说。
简短截说,多亏赵大娘得了信儿,带来衣服。只是月兮浑浑噩噩出来的时候,蓬头垢面,眼睛红肿,却已哭不出来了,周围瞧红花看热闹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争相要看卧龙山庄小姐的花容月貌。人群中窃窃私语,月兮觉得便如一群苍蝇一般,听不真切,嗡嗡作响。围着人多,赵大娘驱赶众人散去不得,幸得一青年壮汉赶走众人,月兮只见此人高马大,浓眉大眼,后来才竟是自家金沟赌坊的一个伙计,姐姐给她爹万庄主当贴身丫鬟。
悍妇后来得知月兮身份,也害了怕,与戏子连夜逃走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月兮成了石河县人口中的谈资,金沟文场里有不知死的外来说书人说艳书,名唤悍妇捉奸。万庄主派人捉拿,说书人竟提前知道消息,早早跑了。万庄主心中恼怒,用马鞭狠狠抽了月兮一顿。陶氏也每日以泪洗面,月兮不敢出门,幸有姐姐不离左右,日日照顾。
杜山河这一日接赵大娘帖子,说是要请他赴宴,没当回事,也没打算去。这一日,杜山河难得离开万庄主身边,独自出去,竟被赵大娘亲自截住。“大娘你见我一人便来寻我,且是有高人想与我指点一番?”“杜先生真会玩笑,我有一计,令你日后与薛姨比翼双飞,你看如何?”杜山河乃是世间高人,泰山崩于前而不惊,今日被人点破了,难得地大吃一惊。赵大娘与杜山河二人来到东馆那清净之屋,上得清茶,杜山河道:“赵大娘如何知道?”赵大娘道:“前日里去杜家坪寻访,听得杜先生老邻说杜先生年轻时与万家二太太关系最好,杜先生性格清高本事出色,如今竟愿俯首为万庄主保镖,此事不难猜。”“杜某当真佩服。”“如今二公子新丧,万小姐之事又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万庄主一死,薛姨与卧龙山庄再无瓜葛。”“哈哈,杜某无胆之人,不敢伤害庄主,大娘还是另找他人吧。”“先生误会了,只待先生过几日托病不出便罢。”赵大娘又道:“张斜阳与薛姨情同母子,只恐到时候薛姨舍不得他。我前日里听说薛姨寻死,先生只需劝张斜阳,说只有离开此地,方能令薛姨不睹物思情,再将你与薛姨感情告之,张斜阳定会与薛姨离开此地。到时张斜阳可尽情从柜上取银子,去别处安家落户。”杜山河不语。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月兮百无聊赖,在院子里赏花。说是赏花,实则发呆。突然一男子映入眼帘,身材高大,竟是那日替自己解围的青年男子。月兮见了青年男子,不禁想起那日的窘境,泪如雨下。青年男子按赵大娘教导,躬身久立,好似惶恐不已。月兮后又见过几次该青年男子,每次该青年男子见了自己都坐立不安,忍不住开口询问原因,青年男子竟“扑通”跪下:“小人该死,姐姐有幸伺候万庄主,小人也因此得机,见过小姐,小姐容貌,小人心神往之,只敢远观。每次见了小姐,都心神不宁。”说罢便羞得跑了。月兮前日受了小野草蒙骗,只觉得山庄内众人都背后对她指指点点,今日听诉衷肠,心中感动。再见青年男子已是许久之后,见他鼻青脸肿,月兮叫住他,询问原因,答曰:“前几日街上有人嚼舌根子,我气不过,便与他们打了起来。他们人多。”说话间脸上青筋暴起。月兮好奇:“说的谁的闲话?”青年大窘:“小人,小人不敢说。”月兮顿悟,原是说自己,不禁用手摸青年脸上红肿处,青年转身要走,月兮喊道:“站住!”又道:“我是一脏了的女子,你不嫌弃我?”青年大声道:“小姐在我心中,用为仙女,谁敢再说小姐脏,我定然饶不了他。”月兮心中感动,这才有了以后不顾万庄主反对,以死相逼,自杀一回,也是万庄主顾虑女儿名声臭了,终同意二人成亲。月兮名声在外,亲事也无大操大办。章小虎成了万家女婿,万庄主终舍不得章娇龙,仍令其伺候自己。
这一日万庄主贴身的保镖杜山河家中有事,告了假。万庄主不明所以,只觉得心烦意乱,便将这心烦之事一股脑发泄到女婿亲姐姐身上,狠狠糟蹋。万庄主见平日里章娇龙都是紧闭双眼,咬紧牙关,苦苦忍耐,只是今日死死盯住自己,看的万庄主胆怯,瞬间兴致全无,拿起马鞭,抽打章娇龙。章娇龙一如既往,一声不吭,待到章娇龙泪珠忍不住连成线,万庄主也力尽,心中稍稍舒畅。便令章娇龙沏茶。正此时,万庄主寝室大门骤开,章娇龙竟私自闪入后堂,为首一高大女子,大步流星踏入,身后赵大娘风骚地跟着。上一次赵大娘来此还是年轻之时,尚还是一玩物。后边几人鱼贯而入,万庄主定睛一看:刀疤脸的是本县斧头帮的徐帮主,终归是一不入流的货色,后边还有哑铃,秦四淮、肖波,最后进来三女,三女每人手中都是雁翎刀,赫然是当日刺杀自己的那三人,每人押着一名女子,竟是自己的夫人陶氏与两位女儿,最后边一个青年男子,竟是女婿章小虎。陶氏与两位女儿俱被捆住,口中塞住,既防出声,又防咬舌自尽。万庄主随即明白,欲说什么,竟不能出声,仿佛哑巴了一般。原是心火上升,中了风。赵大娘自大旗身后闪出,深深一礼:“老庄主别来无恙。前日龙门崮土匪受了埋伏,损伤颇多,今日又至,潜入庄中,杀死万庄主。幸万庄主深明大义,这才免得妻女受辱,否则卧龙山当真是万家人间地狱。”万庄主瘫坐在座中,挣扎要起来,只是起不来;口中呜呜之声,不似人言,跟像兽语。赵大娘语言温柔至极,继续道:“四淮老弟感谢万老庄主照顾其妻之恩,定要照顾万老庄主遗孀;二公子不幸身死,万家绝后,章娇龙之弟章小虎为月兮丈夫,领庄主之位,同时遵守孝道,一起侍奉三娘牡丹;楚兮冥顽不灵,但经四淮老弟循循善诱,良言规劝,愿嫁与斧头帮徐帮主为妾。”此时章娇龙一身亮面黑衣,手持马鞭,眼中流泪,狠狠抽打万庄主。万庄主本瘫坐椅中,如今滑落地上,无法躲闪,口中哀嚎,身子抽搐。陶氏母女口中哀嚎,身体挣扎,终不能挣脱。待到万庄主出气多,进气少,已近半死,章娇龙泪也流干了,一剑刺终万庄主。章娇龙剑快,万庄主一时间未死,挣扎着血流了许久才亡。可怜万庄主一生飞扬跋扈,竟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陶氏也晕死过去。众人连三女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也不忍直视,只有赵大娘面不改色。
这一夜卧龙山庄大乱,烧杀抢掠之声四起,卧龙山庄死者众多。薛姨细软早已收拾停当,张斜阳也从账上收拾了大量金银,杜山河护送着离开。方才走出院门,张斜阳惦记白露,赶忙拜托杜山河护送薛姨先走,不顾薛姨劝阻,执意只身回去找白露。
再说张斜阳一时勇气爆棚,来到白露住处,见万筱丽被浑身是血,尚未断气,张斜阳本来日日记恨万筱丽,今日一见,忙不迭地替她包扎,万筱丽一把塞给张斜阳一物,推开张斜阳:“我的儿,今日白露便托付于你了,日后有了外孙莫忘了坟前告诉为娘。”说罢气绝。张斜阳听其言语,知其临终之际将白露许配自己。正在感慨,听得屋内白露乞求哭声,上前一看,原是三个匪徒见白露天人之姿,起了色心,意欲沾染。张斜阳血涌上头,正欲上前,又转念一想,冷静下来,藏在门外,偷眼观瞧。白露奋力挣扎,哪敌三名色欲攻心的男子,眼看上下即将失守之际,四匪兴致也来到顶点,张斜阳悄悄近身,短倭刀出乌木鞘,一刀一个,杀了三人。此时白露已衣不遮体,这也是张斜阳的小心思,手忙脚乱只见额,多有肌肤之亲。突然白露尖叫,张斜阳只觉得脑后风来,随手一挡,短刀被打飞,张斜阳急从袖中拿出月光宝盒,转身之间六只细箭全部射入来者身上,然后抢了来着斧子,砍去头颅。张斜阳赶忙捡回短刀,拔出细箭,装入盒子内。方才回来之时的勇气退去,心中害怕。张斜阳搀出白露,恐万筱丽尸身受辱,将尸身抛入枯井,磕了几个头。白露见母亲死了,心中悲痛,泪如雨下,瘫坐在地。张斜阳唯恐贼人又至,连拉带扯,又抱又背,好歹将白露带到安家。不来便罢,安家竟也遭血洗,三个土匪尚在,见了来人,意欲斩草除根,砍向张斜阳并白露,张斜阳武功低微,月光宝盒又未来得及上弦,此时抱着白露,又用不上缩地之法。眼看即将遭难,生死瞬间,张斜阳顾不得其他,转身护住白露,只待等死,久不见后边动静,却见身后三匪已亡,全赖一名蒙面黑衣人相助。只见此人身材细瘦,双眼满含愤恨,似要喷出火来。张斜阳触及黑衣人目光,心中一震,竟是芙蓉!张斜阳意欲上前相认,却被芙蓉一刀劈来,竟砍向白露,张斜阳大惊,舍身相护,芙蓉赶忙停住,泪水流出,怒视张斜阳,张斜阳心中五味杂陈,正要开口,芙蓉骂道:“狗男女,再不滚杀了你们”。张斜阳怕她再失理智,匆匆与白露离开。芙蓉见张斜阳与宁肯舍了性命也要护那女子,又见那女子长得如天仙一般,远胜自己,呆立哭泣,许久口吐鲜血。
却说白露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只得随张斜阳前往杜山河住处,与杜山河、薛姨、张斜阳住在一起。再说张斜阳新置办的宅院,便在石河县两城镇一清净处。是刘老道选的风水宝地。两城镇地处石河县北,与琅琊接壤,远离县城中心,也是个繁华的地界儿。刘老道也搬到附近居住。蝙蝠不肯相随。
白露性格内敛,许久才从丧亲至痛中稍稍好转。薛姨与杜山河终成眷属,除了思念二公子,倒也幸福。张斜阳待薛姨如母,与杜山河冷漠礼貌。唯有白露,当真是个外人。杜山河请了一个婆子料理家务,白露不好每日白食,也常帮忙。只是白露琴棋书法一学就会,一点就通,与家务之事笨拙不堪,薛姨其实也颇爱惜白露,为了日后张斜阳能压得住白露,薛姨只得化作恶婆,日常冷嘲热讽,只为了折挫白露傲气。加上白露性子绵软,连那雇来的婆子都要指使白露干些杂物。张斜阳哪能不知薛姨好意,时常假意关心白露。
白露这等绝色,在卧龙山庄时每日身着细丝绸段,便如仙人一般;便是如今粗布衣服,也丝毫遮不住风姿;便是披着麻袋,也胜过别人浓妆艳抹,精心打扮。天生丽质,以至于斯!见过白露这等绝色,才能明白君王不早朝的境界。
白露本来对张斜阳毫无感觉,早前听得薛姨张罗二人亲事,还颇为烦恼,意欲寻一知书达理、相貌英俊的翩翩君子。前日里得张斜阳几番舍身相救,白露避免受辱,心中感激,又被他英雄气概折服,也是芳心暗许。再有一样,白露尚未发觉,原是白露已于张斜阳生活一处,便是二人冰清玉洁,外人也觉得二人已有夫妻之实。更兼之前衣不蔽体,又免不了有些许肌肤之亲,因此白露潜意识已认定张斜阳当为郎君,白露自己尚不得知。只是白露如今只身一人,无家无室,无人帮衬,婆子嫉妒白露貌美,常说她中看不中用,谁娶了她也是倒霉,多了一张吃干饭的嘴。日子久了,白露竟觉得不敢高攀张斜阳,每日礼貌疏远,时常握着母亲的遗物伤心。那遗物便是当日万筱丽临死之时交与张斜阳之物,乃是安可家传之物,当日万筱丽婆婆传给儿媳,乃是一玉弥勒。万筱丽喜爱,日日贴身佩戴。白露小时见娘亲时刻戴着,便与母亲索要,万筱丽玩笑:“待你出嫁之日交与你情郎,当作你的陪嫁嫁妆。”羞得小白露脸色通红,娇嗔道:“娘亲吝啬,还还借机取笑我。”那一日张斜阳将此物交与白露,白露便明白母亲选婿之心,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漫漫长夜,白露常独自把玩玉弥勒,心中难受,一则思亲,二则思春。古人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便是说得不到的方为至宝。后世词人曰:得不到者永远在骚动,也是此意。露日日见到情郎,却不能亲近,相思之苦尤甚。张斜阳又何尝不是如此?以为白露终对自己无意,颇有些失望,又见白露始终如那露水般晶莹剔透,全无杂质,又不忍用什么肮脏手段,玷污了她。二人各自顾忌,当真可笑,愿众位看官勿重蹈覆辙。
张斜阳只顾这边小儿女情爱,哪知道那边卧龙山庄乃是翻天覆地!卧龙山庄易主,改姓了章。官府通告为土匪夜袭,杀死万庄主,坊间各种传闻都有。万家再无男丁,章小虎为庄主女婿,成了卧龙山章庄主。三爷也觉得蹊跷,只是自己猜疑,并无依据,也只得发了号令。章小虎的庄主之位这才名正言顺。
却说这三爷是谁?竟有如此手段!众位看官且听我说。原来这江湖之上,没处必有一总瓢把子当家,三也便是石河县的总瓢把子。朝廷为了稳定江湖,设立武功处,管理江湖事务,三爷德高望重,便是石河县武功处的负责人。黑白两道的大佬,自然一言九鼎,石河县江湖上的事,不经三爷号令,便是不合江湖规矩,江湖上就可不认可。因此卧龙山庄易主需经过三爷号令。也因此像那两肋插刀教未经过三爷认定,便是邪教。三爷姓马,名叫马三平。三爷年过半百,江湖上辈分极高,当世活的着的人至少与他差着一辈,石河县江湖上号称“无人不宗马”。三爷母亲姓韩,也是名门大户,父亲就是石河县江湖之上第一把交椅,三爷因此也被叫做少马爷。
章小虎意气风发,赵大娘垂帘听政。章小虎别无他求,情真意切,只求牡丹。牡丹这漂泊无依的浮萍,看出章小虎是真心待她,真情初动,也真心从了章小虎。牡丹原是典史高大人的外室,高大人舍不得牡丹,赵大娘与县丞肖大人红脸白脸,恩威并施,这才令高大人恋恋不舍,同意放手。章小虎根本就瞧不上月兮,假意与月兮成亲,也是赵大娘计划里的。章小虎只顾日夜与牡丹缠绵,不管庄内事务,任由他人胡作非为。月兮青春靓丽,章小虎却视她如无物,牡丹恨屋及乌,将月兮当作使唤丫头,月兮平时嚣张,内心软弱,每日只是哭哭啼啼,任由欺凌,不敢反抗。肖波主管赌坊,秦四槐主管当铺,却顺应大伙的意思,马大爷主管庄内田产并一切大小事物。
肖波遣散巴勒蒙干一批蒙古人,斧头帮众人便是赌场看场子的主力。
马大爷是耿直人,天不怕地不怕,主管庄内事务后却犯了头疼。原来山庄易主时银子被赵大娘等人及张斜阳划拉了个干净,马大爷又不肯过分逼迫佃农,加上赵大娘等人搞鬼,山庄捉襟见肘,马大爷没有办法,马奔腾又不在身边,每日愁苦不已,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众位看官当问这马奔腾去哪了?原是马奔腾有奇遇,得一好友举荐进了衙门里当了衙役。衙役毕竟也是官门中人,儿子这也算是个好归宿,马大爷也高兴。这马奔腾进了衙门,那真是如鱼得水。原来马奔腾聪明伶俐,得县丞肖大人赏识,是肖大人跟前的红人。典史高大人也爱惜他的才干。日子一久,旁人也瞧了出来,也都多巴结马奔腾。马奔腾因此也得了个名号,号称石河县小马奔腾小马爷。小马爷公务繁忙,整日里吃住都在外边,不常回家。
马奔腾好友甚多,这其中以那开药铺的黑心西门,与马奔腾最好。西门常邀马奔腾饮酒作乐,那一日却被人看见,告诉了马大爷,马大爷狠狠责骂了马奔腾一通。自此马奔腾便有了忌惮,不敢多与西门交往。西门自有办法,邀马奔腾并一众狐朋狗友于家中闭门相聚,令人在各大馆子采购吃食,席间马奔腾坐在主宾位置,狐朋狗友大肆吹捧,大谈江湖中事。西门最是雅致,若是人少,西门与马奔腾对饮,则令美女坐在两侧伺候,号称为梦想插上翅膀,为梦想窒息,唤作比翼双飞。席间比翼,宴毕双飞,人间至乐,无过于此。马奔腾年少,被西门安排得明明白白,志得意满,把西门看作挚友。
马奔腾丁长略超两寸,此前未见世面。西门家侍奉之人赞其那物雄伟挺拔,远超常人,马奔腾信以为真。西门家众人均为连襟,马奔腾雄风之事众人皆知,席间众人奉承其“古今未有之雄风”,又赞其“一览众山小”或赞其“横看成岭侧成峰”。禁不住飘飘然不知所以然。
此间略去不提。再说赵大娘本应志得意满,可如此英雄人物也一时大意,失了仔细,竟然乐极生悲,后院失火。
赵大娘心智手段,巾帼不让须眉。后世有奇女子说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赵大娘比此女如何?二人相比,奇女子登天骑白龙,走山跨猛虎,
叱咤风云生,精神四飞舞,便如天上的星星一般,赵大娘便是地上的狗屎。漫云女子不英雄,敢笑黄巢不丈夫。
言归正传。这一日赵大娘难得清静,独自在房中听曲饮茶。弹曲儿的是邵芍药。邵芍药面容清秀却有失精致,嘴巴厚大,上庭较长,中眼略宽,身材高挑妙曼,凹凸有致。难得的是邵芍药性格爽朗大方,又精明强干,活泼俏皮,亦狠毒泼辣。邵芍药会弹月琴,赵大娘说她弹琴技艺不精,但琴声中独具韵味,爽朗中暗含杀伐之意。近日徐帮主帮内事务繁忙,赵大娘心绪不佳。待与哑铃互为表里后,召集女儿们前来饮茶。赵大娘事后身体舒畅,斜卧榻上,只批轻纱,衣不蔽体,□□半露。芙蓉见赵大娘全身欲露还羞,十分诱人,不由得想起张斜阳,烦躁不安。
哑铃劳累一番,疲惫不堪,强打精神跪在地上,与大娘捶腿。大娘一条腿搭在哑铃肩上,哑铃直觉的正面腥臊之气直冲面门,仿佛年幼时家中院落里晒得臭鱼烂虾之味,强压恶心,不敢稍稍抬头,只恐清晨露水繁草杂乱无章,引诱她呕吐出来。三女分列左右,端坐两侧。
大娘迷迷糊糊,突然脖子一凉,双眼猛然睁开,竟是子规持刀架在她脖子上。大娘慌而不乱,嗔怒道:“子规你怎么如此顽劣!刀剑无眼,下次再开如此玩笑,我让人打你屁股,看你羞也不羞!”“当日你与他人合伙,诱人杀我父母,我已知晓,今日便杀了你,报那血海深仇!”赵大娘不知子规如何知道,一时间面如土色,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面对如此变故,哑铃再也忍不住,呕吐出来。莫说是哑铃,便是平日里镇定的邵芍药,也忍不住惊叫。大旗听见,赶忙破门而入,见屋内异状,意欲上前,子规喝到:“关上门!若是再上前一步,赵大娘恐怕性命不保!”又道:“谁若再出声,我便割了她舌头。”唯恐引来旁人,不能脱身。好在赵大娘在平日麻将之所,偏离人多处。又因东馆内平日里女子尖叫之声甚多,并无人生疑。便是有人听着,恐怕也当作大娘教育众花。邵芍药害怕,紧紧抱住月琴,浑身发抖,不敢出声。赵大娘缓缓道:“也罢,今日我当命绝于此,也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求死个痛快!”言毕泪如雨下。芙蓉早前恨不得生啖其肉,如今竟然心生怜悯。赵大娘身体战栗,轻纱滑下,露出双乳,众人惊异。你道为何?只见其浴罢檀郎扪弄处,只有一颗紫葡萄,另一边竟然是个疤!众人眼光全聚于此,大娘见状,凄泣道:“年少卑贱,被一钱庄掌柜咬掉了……”言未毕便痛哭流涕,再也不能言语。芙蓉心中一震,自己花房蕊首仿佛也是一痛。子规不为所动,喝道:“休言他物!”大娘收拾泪水,缓道:“子归你令你两个妹妹退后,我只与你说。否则你一刀杀了我便罢”子规料想赵大娘耍不出什么花样,便上前附耳过去。“当年杜捕头刚正不阿,坏我们好事,得知他收留逆贼,我们便借机除去杜大人。”“谁动的手?”“我们唯恐杜捕头武艺高强,邀杜山河助的拳。”“杜山河闲云野鹤,为何帮你们?”“杜山河与卧龙山万庄主的二房薛姨自幼青梅竹马,二人本欲成亲。只因杜山河生来不举,便借故恨别。后来我得知此事,便令大铁棍子童大夫与他医治。童大夫医术高强,除不能自医外无所不能,医好杜山河。杜山河便答应于我。相比你早就猜到万庄主也是我们所害,也因我与杜山河有这么点交情。”芙蓉再也忍不住:“母狗,我爹碍你们什么事?还有谁参与此事?”说时迟那时快,子规突然耳朵被赵大娘咬住,身后人影一闪,突然右臂酸痛,如遭雷击,手上无力,刀滑到地上。子规下意识左手回身,正中来者,竟是邵芍药。邵芍药竟然会指功!邵芍药一指正中子规右臂穴道,子规右臂酸痛,竟不能提起右臂。这回身一击不要紧,子规耳朵还被赵大娘死死咬住,撕扯之下,竟然被硬生生死下来。子规不顾疼痛大喊:“白芷芙蓉,快前去杀了那母狗。”二女持刀向前,大娘泪眼婆娑:“子规无情,你们杀我,我死而无憾。”说罢紧闭双眼,引颈就戮。白芷芙蓉都是面带凶相之人,今日二人彼此退让,不忍先动手。机会转瞬即逝,二女犹豫片刻,大旗便抢身来到赵大娘身前,护住大娘。大旗手持双锤,威风凛凛,二女忌惮,不能欺身上前。子规见机会已失,唯恐一会不能脱身,恨恨得说:“罢了,快走!”二女无奈,只得撤走。芙蓉急切间不忘转身拉起哑铃,一齐逃跑。邵芍药受了一掌,五脏六腑翻涌,不能活动。大旗见众人逃走,使出看家本事,一按机括,甩出流星锤。哑铃身在最后,眼看锤子将至,芙蓉听得风声,以自己身子护住哑铃,挨了一锤。幸亏是强锤之末,否则芙蓉便一命呜呼了,即便如此,芙蓉也身受重伤。半路便不能支撑,吐血昏死过去。子规、白芷与哑铃毕竟是女子,更兼子规右手酸痛无力,三人好歹将芙蓉送至一客栈。四人要了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