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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深夜,青州 ...

  •   序 言
      前几日得见此书(《石河异人录之五莲九仙传》),感慨如此烂文多年未见,众位读者见此当早早弃文,免受其祸害。此书名为《异人录》实为意淫录,可以称得上当代烂书,余读罢此书,气愤不已,夜半不能眠,又翻开此书,字里行间满是两个字:“变态”。余观此书读者,定也不是良善之人,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书读者便难养之人。若是女子必是胸大无脑之辈,美则美矣,毫无灵魂,美得媚俗、美得庸俗、美得艳俗!若是男子,那便是小人,小人得志之辈。小人得志,虽家财万贯,美女如云,那又如何,怎能如余这般深刻充实!东坡先生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望此书读者细思之!

      当世著名文学批评家洪又砖

      深夜,青州府石河县卧龙山庄内,管账先生张斜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烦至极,后悔当初只图一时之快,跟一个龙门崮的一个女匪产生了一段孽缘,被人追到门上了。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此事牵扯一段旧事,颇有渊源:
      十八年前卧龙山万庄主尚还年轻,荒唐好色,娼妓玩儿得腻了,好上了良家女子这口,几年间没少糟蹋自家土地上佃户的妻女,穷苦的佃户们无权无势,自然是敢怒而不敢言。卧龙山庄内有一庄客,名叫秦四槐,其妻周氏颇有姿色,秦四槐每日只是跟在万庄主身后溜须拍马。知道庄主好色,秦四槐便邀庄主家内中做客,然后便借口有事出去,任万庄主家中淫乐。事后自然许多好处。邻居经常见万庄主出入,风言风语,周氏羞愧,秦四槐不以为意,反而安慰道:“你安心侍候庄主,待我们发达了,便叫这些嚼舌根子的为奴为婢,狠狠折磨。”周氏糊涂,自此竟也想开了。
      万庄主后来听得母亲之命,娶了两城镇黑七门村陶老爷之女,芳名卉敏。陶氏最是端庄美丽,又极其贤惠,婚后只是安心伺候丈夫婆婆,万庄主的荒唐行径,陶氏只作不知。
      婚后万庄主一日在秦四槐家里淫乐完后,与秦四槐在家中饮酒,赞到:“你家娘子如此美丽,又通晓事理,当真是你的贤内助。”秦四槐道:“庄主谬赞,依我拙见,若说贤内助,陶夫人端庄大方当属第一!”万庄主叹了一口气:“你有所不知,我那夫人,若说端庄,那真是无人能及;若说漂亮,也是世间少有。只是不解风风情,榻上风姿,不及周姐的十分之一。近日来再无一人让我提得起兴致,颇是乏味。”秦四槐笑道:“庄主长情,定是放不下我村内许家小妹。”
      小洼村的许小妹,父母早亡,上边还有两个哥哥,三人相依为命。三个人一母所生,都是人高马大,兄弟二人也都自小修习武艺,许小妹也略通拳脚。许小妹的两个大哥分别唤作许至文、许至武,平日里行侠仗义,最爱打抱不平,颇有威望;许小妹也与一般女子不同,男儿性格,行事也是男儿作风,落落大方,不光十分美貌,更兼得英气逼人。石河县有一处五莲山,外场便将石河县中五位美女“花、好、月、圆、夜”称作五莲。许小妹,名唤许至好,因为名字中带好,应在花好月圆夜中的“好”上,被称作“艳绝五莲山”。十里八乡再无这一般标致的人物。兄妹三人均未成家,许家兄弟脑筋活络,不肯一味地在土里刨食,经常在外做生意,只留许小妹一人在家料理。
      万庄主食遍诸味后口味更刁,早就觊觎英气逼人的许家小妹,万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忌惮许家兄弟,不许儿子打许家小妹主意。后来老庄主亡故后,老妇人不理俗事,一门心思吃斋念佛,再无人能约束的了新任庄主。秦四槐本来忌惮许家兄弟,可不能扰了主人兴致,硬着头皮趁许家兄弟出门之际骚扰许小妹。许小妹已与邻家秦家订好了亲事,两家相近,也好照应。平日里两家多有走动,只待嫁娶。许小妹平日多听得万庄主的恶名,把秦四槐一顿臭骂,赶出家门。许小妹心里愤恨,想去找秦郎商议,又恐惧卧龙山庄的势力,心里寻思:秦郎生性平和,今日我跟他说了,于事无补,徒增他烦恼;若依两个哥哥的脾气,若是知道我受欺负,定会去找这恶少讨要说法,卧龙山庄人多势众,听说又跟知县交好,两个哥哥一去定会吃亏。待我多忍几日,早早嫁于婆家,实在不行,便与秦郎远远离开此地。故此没跟秦家及许家弟兄提及此事。
      万庄主求而不得,心里越发痒痒,今日听秦四槐说了,更是酒后精虫上脑,按耐不住,便跟秦四槐说:“许家兄弟近日不在家,今夜我们便去许家,将那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她不从。你我算是连襟,待我得手了也让你尝尝许家小妹的滋味。”秦四槐也觊觎许至好美色久矣,听罢又惊又喜,心中颇为忐忑。二人狼狈为奸,待天色将黑后迫不及待摸进许家。再说许家小妹,当夜无事便依旧早早水下,许小妹思念情郎,常与梦中怀春。今日将睡未睡之极,听得外边窸窸窣窣之声,也许小妹不以为意。许小妹恰在迷迷糊糊之时,忽遭人压住上身,骤然惊醒,却见不是别人,正是前日里频频前来骚扰自己的秦四槐。秦四槐见许小妹醒了,也是惊惧不已,只是不肯稍稍放松。许小妹一惊之下,发现意欲不轨之人另有其人,正是万庄主!许小妹誓死不从,拼命反抗,乱抓乱蹬,可怜二人狼狈为奸,被许小妹打的却颇为狼狈。许家兄弟经常在外,家中全赖许小妹操持,力气不输寻常农妇,又跟着两位哥哥学过几式拳脚,故此身手矫健。此刻秦四槐只觉得许小妹那芊芊玉手仿佛九阴白骨爪一般,在自己胳膊脸上留下无数血痕;万庄主被许小妹那修长结实的双腿狠狠踹了几下,本已是如遭锤击,一不留神,支起来的帐篷被一脚蹬中,撕心裂肺之痛袭来,手捂下腹,倒在地上。秦四槐见主人到底,心惊力怯,抵挡不住,仓惶躲闪,被许小妹挣脱开来。许小妹披头散发,怒目圆睁,口中嘶吼,状如疯狗,抄起墙角扁担,狠狠朝二人打来,秦四槐叫苦不迭,馋起地上万庄主,堪堪善果,仓皇逃走。二人慌不择路,有兼天黑不能视物,万庄主下腹剧痛,一个趔趄,好巧不巧,掉到了粪坑里。秦四槐忍着恶心把万庄主拉出来,万庄主恼羞成怒,骂道:“废物!废物!秦四槐你当真是个废物!”口中怒骂,身上不停,狠踹秦四槐。
      万庄主自小呼风唤雨,哪受过如此屈辱,回庄领着一群恶奴并秦四槐直奔许家。
      却说许小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打走万庄主及秦四槐以后心中恐惧,不由得泣涕涟涟。想去找秦郎商议,又恐深夜不便,只道今夜恶少不会再来,便想着无论如何明天去跟秦郎说明白。正想着,只听得墙外人声嘈杂,紧接着门被砸开,恶奴借着火光一拥而入,许小妹惊慌失措,拼命反抗尖叫,却被恶奴涌进来绑住手脚,扔在炕上动弹不得。万庄主自小便养尊处优,今日受了气,丢了脸面,让众人退下后对许小妹百般折磨,肆意侮辱,狠狠发泄。最初许小妹尚还高声叫喊“秦郎救我”,试图挣脱,终是沦落魔掌…待到天色泛白,万庄主三番五次,泄尽欲望,精疲力尽。许小妹声嘶力竭,辱融恨泪流山枕,只剩下星星点点,梅花绽放。可怜许小妹未解风情,初经人事便遭此折磨,纵是身子强健也几近昏死。万庄人也不解开绳子,令人拿被子一卷,把许小妹丢到马上,带回庄里。却说许小妹经过邻居家门,只见秦郎躲在门后偷眼观瞧,见到许小妹后随即便把门关上。至此许小妹心如死灰。
      许小妹被绑到庄内,囚禁在后院一处屋内,不吃不喝,也不哭不闹,只是一心寻死。万庄主从没见过如此刚烈之女,正感觉新鲜,不忍如此尤物得而复失,心里没了主意,问秦四槐有无办法,秦四槐嘿嘿一笑:“庄主错爱,待我去游说一番,定叫许家妹子贴服。”
      进到许小妹囚禁之处,秦四槐只闻到屋内恶臭,平日里干净利索的许小妹身下肮脏,污秽遍地,双目涣散。秦四槐静静走过去,作揖道:“许家妹子,你当真是冰清玉洁,小人佩服,只是小人有一席话,望夫人听之,听罢若夫人仍一心寻死,小人再也不来打搅夫人。”许小妹原本眼神涣散,此时却是对秦四槐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啖其肉。秦四槐胆怯,低头躲过许小妹目光:“自古好男儿三妻四妾,你出身贫贱,与万庄主为妻自然不能,你今已失了身子,别人谁会娶你?又谁敢娶你?只要你听话,正好做得万家一小妾,”又凑近许小妹耳边说到:“恰巧陶氏尚未生子,庄主又中意你,你抓紧机会生个儿子,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许小妹破口大骂:“畜牲!你们污我清白,如今我只待变成厉鬼杀你全家,你还有脸来见我!”秦四槐利诱不成,另有办法:“妹子,你一女儿家寻死容易,只是你若死了,你那两个哥哥定会来找万庄主寻仇,万家势大,到时候你这一枝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便应在你身上了。”许小妹本已干涸的双目此刻又泪如泉涌,悲鸣道:“我但求一死,今日竟也不能如愿!”秦四槐知事成了,令丫鬟给许小妹沐浴更衣,伺候饮食。
      却说这边许小妹在卧龙山庄内被糟蹋数日,那边许家兄弟外出归来,见家里杂乱,不见妹子踪影,大惊失色!正待出去寻找,却见镇上杜捕头领着捕快前来,杜捕头义气深重,又是官府中人,平日里对江湖上都朋友多有照应,便如宋江一般的人物,在石河县黑白两道颇有威望。杜捕头宽额方脸,细目剑眉,双眼间宽,鼻子塌,嘴巴大,貌似鲶鱼,江湖人称“神鲶铁捕”。杜捕头家住湖西头村,三代单传,可惜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已在髫年,二女乃是孩提之童,三女尚在襁褓之中。
      当日许家弟兄看见杜捕头,正待说话,但见杜捕头以目示二人快逃,兄弟二人知道情况有异,夺路而逃,众捕快追捕不及。回到县衙内,典史高大人痛斥众人无能。
      当夜,许家弟兄摸黑来到湖西头杜捕头家里,见四下无人,扣门数下。杜捕头听得扣门暗号,赶快把二人让入屋内,便把许小妹的情况跟许家弟兄细细说了一遍:“而今那恶少并秦四槐怕你报复,串通知县老爷,已令典史高念宏栽赃于你二人,定要置你于死地。前日里在你院内掘出死尸,今日你二人若是被捕,定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许家弟兄听得妹妹受此侮辱,直气的瞋目眦裂,大哥许至文道:“一不做二不休,今日我兄弟二人便上山杀了恶少全家,抢的妹妹回来,再放火烧掉卧龙山住,杀个尸山血海,便是死了也痛快!杜大哥你只作不知,大恩大德,许家兄妹必不能忘!”杜捕头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怕伤了无辜人等,忙到:“你二人白日逃脱,卧龙山庄今晚必定严加防范,你二人今夜前去只是送死!”许至武道:“杜大哥,妹子受辱,我二人若是袖手旁观,怎么有脸再见石河县老少爷们!”杜捕头正色道:“你只顾你的脸面,可曾想过咱家妹子,咱家妹子如今失了清白,再去何处找得夫家?你二人痛快了,今后咱家妹子怎么办?而今之计,你二人便安心在我这里住下。我毕竟乃是公门人员,来日带领贴己的弟兄去卧龙山捉拿恶少,便是杜山河在那也不敢阻拦。若是咱家妹子愿意侍候恶少,我那便令恶少娶了妹子,妹子清白也算是没丢;若是恶少不愿娶咱妹子或是拒不放人,咱便告他个奸污民女。今后我便是咱妹子的亲大哥,定不会让咱妹子在万家受欺负。若是不成,你二人再去杀恶少我绝不阻拦。”许家弟兄心知如此最是妥帖,只得应允:“大哥所言甚是,只是我二人如今是逃犯,怕是连累大哥。”杜捕头大笑:“愚兄虽不才,也石河县捕头,便是知县老爷也给几分薄面,石河县内莫说是搜查我家,黑白两道敢直呼我杜家军名字如今怕也没有。”
      还未说完,便听得门外门外人声鼎沸:“杜家军你快交出逃犯,否则格杀勿论!”杜捕头大惊:“二位贤弟,带我妻女离开,我乃石河县捕头,自能应付。我房内床下有一通道,快走。”许至文死也不怕的大好男儿,洒泪痛哭道:“大哥我许家害了你,如今我哥俩拼了性命也要护你出去。”杜捕头急道:“你二人要是被人看见在我家里才是真正害我!”说罢,便将二人推向寝室。二人顾不得许多礼数,闯进寝室,但见杜夫人早将两个女儿叫醒,不慌不忙:“而今你俩抱着妹妹,跟叔叔一并走罢。”许家兄弟急道:“大嫂你说什么,快走!”杜夫人仍旧不慌不忙:“我家老杜最是仗义,又最是愚笨。真当大家尊他一声大哥,他便真是石河县黑白两道都大哥,我早已立誓与他共赴黄泉。如今杜家没有男丁,只有这点血脉,你二人若是给丢了,我饶不了你们。快走吧,再不走走不了了。”二人咬住牙关,与三个女儿离去。
      杜捕头不去开门,要许家兄弟并自己妻女逃走,这也是是以防万一。杜捕头认定石河县还没有人敢动自己。突然眼看得门被震飞,门内一人一对肉掌,尚未收势,杜捕头心惊不已,端的是好功夫!来人便是方才提到的杜山河,杜山河乃是南湖镇杜家坪人氏,乃是天生的学武的材料,当年津门武术龙头郑开山一眼便相中了他,带到天津学艺,收作关门弟子。郑开山爱惜杜山河,将看家本事八卦掌与游龙刀,倾囊相授。游龙刀法讲究行云流水,惊若蛟龙,郑开山学成以后,右手游龙刀,脚踏八卦步,左手暗含八卦掌,引而不发,江湖人称“刀掌双绝”。郑开山还有一个弟子唤作马德凯,出师以后从了军,当了一名军官。郑开山一直对马德凯有所保留,马德凯心中愤恨,便设了一局,借与师父切磋的时候下了重手。郑开山当时还有恶毒的招式,唤作金丝抹眉,能废了马德凯的招子,反败为胜,但是惦念师徒情谊,没下得去手,终身败名裂,被逼得远走他乡。杜山河便回到石河县,被老庄主聘为贴身保镖,后又保护少庄主。乃是公认石河县第一高手。杜山河身一般个头,双目精光四射,太阳穴处两个大肉球,平素里懒懒散散,一般出手只凭一双肉手,难得见他施展游龙刀的功夫。
      杜捕头赞叹杜山河功夫高,却也不甚惊慌,心想莫说没有证据说我窝藏逃犯;便是有,这么多年捕头,这么高的声望,官府也不能将我赶尽杀绝。于是一拱手:“杜大侠,你我同姓之人,我不忍见你误入歧途,我乃石河县…”一言未毕,便被杜山河一掌打在胸口上,当即气绝身亡,临死也是圆睁二目,不可思议。杜家没几口人,几个丫鬟老仆不一会便被屠戮殆尽,只有杜夫人是穿戴整齐,早已服药自尽。
      再说赵家弟兄,刚从密道出去,便被人从后边偷袭,一棍一个,打晕过去。第二日醒来,二人已在三庄镇一个农户家里。老农光棍一个,只说二人被一架马车送来,来人让给了他许多银两,其他事情一概不知。许至文对自身安危尚不在乎,反复追问:“可曾见过两个小姑娘并一个小月孩?”老农不耐烦道:“未曾见过,未曾见过,说了多少遍,只有你两个怂货!”兄弟二人想去县里寻找杜家姑娘踪迹,哪料差点被认出来,打听到恰巧本地龙门崮是个土匪窝,便上山当了土匪。龙门崮的土匪匪首是是一异人,高瘦臂长,极爱骂人,传闻能以长啸驱使群狼,人称狼王,叫的久了,倒忘了俗世名字,好像名唤贾内特。许家兄弟上山数年后,贾大当家得病死了。许家兄弟大好男儿,敢打敢杀,又义气深重,武艺高强,老当家病死后,众匪便拜许至文为大当家的,许至武为二当家的。
      这一日,许至文兄弟二人连同众匪下山借粮后回山。路上大家逃散不迭,却遇到一奇女子,是个裁缝,见了众人也不害怕,长的沉鱼落雁的,许至文与她二人四目相对,许至文道:“谁家闺女,生的恁得好看?”女裁缝道:“我叫周芸,你叫什么?”许至文大笑:“我叫许至文,是个土匪。”“倒像是个爷们儿。”“你不怕我?”“你又不是豺狼虎豹,我怕你什么?”“你家里还有谁?”“原先有个丈夫,后来丈夫死了,如今孑然一身。”“敢跟我上山吗?”“上便上。”
      这寡妇也是奇女子。周芸也是自幼丧母,与她爹爹跑江湖,打把势卖艺。一般父女二人花枪长刀地耍一番,凑齐了人,周父再卖大力丸与膏药。周芸漂亮,与周父一番武艺耍下来,周围的人往往已经熙熙攘攘了。这大力丸与膏药都是骗人的把式,父女二人在一处待个七八天,便需换个地方。来到石河县之后,周父一病不起,数月间竟一命呜呼。原来这周家卖的膏药,乃是骗钱的营生,需得偷梁换柱,加上一套虚假说辞,每次都是周父实行,周芸只会耍耍刀枪,与那说辞一窍不通,自此断了钱财来路。再加上周芸初来石河县,不知其中门道,每次看病抓药便去西城门处那黑心的药房,钱财被骗了个干净。这周芸无依无靠,随便嫁了本县的一个裁缝。裁缝家贫,年纪颇大也未婚娶,自周芸父女来石河县之后便每日前去观看,觊觎周芸美色久矣。恰逢周父新丧,周芸无依无靠,便趁虚而入,与之结为夫妇。
      二人成亲之后日子平平淡淡,只是裁缝久旱逢甘霖,偶得佳人,贪恋房事,不久便精力衰减,几年间竟也病亡了。色乃刮骨钢刀,所言不虚。
      好在周芸心灵手巧,学得男人的裁缝手艺,继续在裁缝铺子做活计,平日里谦和文静,轻声细语,人称裁缝西施。寡妇门前是非多,周芸美丽无双,多有浪荡的闲人惦记。周芸邻居有一王婆,相貌丑陋,也是年轻守寡,王婆嫉妒周芸年轻美貌,时常造谣说是周芸私会男子,周芸也不以为意。王婆以为周芸害怕,更是肆无忌惮。
      石河县有一闲人,诨名黑虎,身大力魁,又会武艺,有一日摸到裁缝铺子,与周芸聊些疯话:”周家妹子,我黑虎也是清清白白一男子,这养了多年的纯阳之体,怕是要破在你身上了。“周芸手中活计不停:“寡妇不祥,怕是玷污了你。”“我乃石河县第一善人,最是乐善好施,又自幼晓得吃亏是福的道理,此事无妨。”“那你去放下帘子,随我进来。”这黑虎听罢,只道成了,火气攻心,赶忙随周芸进得屋去。片刻之后,便光腚自屋里逃出,周芸手持剪刀,追了黑虎好几条街才罢了。原是黑虎欲行事之时,差点被周芸用剪刀将那物剪下,惊惧之下,仓皇跑了。若非黑虎惊慌失措,便是周芸有些武艺,遇见黑虎这等一身蛮力的青年壮汉,也未见得能轻易脱身。众人此后方知这周芸外柔内刚,乃是泼辣之人,黑虎也惧怕,再也不敢招惹。王婆再也不敢造谣。后世有诗赞曰:“山上有奇峰,锁在云雾中。寻常看不见,偶尔露峥嵘。”
      周韵最初卖艺在金沟的场子里,是武场的;胡老道说书算命都是文场的,也与周芸打过照面,暗算了一卦,算得周韵当妨三男子,此后之人方才有福气。
      后来许至文与周芸二人日久生情,顺理成章成亲了。当日山上大操大办,二人结为夫妻,新婚之夜,宴席散去。洞房之内,许至文跟周氏说:“咱们就这么成亲了?感觉便如一场梦一般。”周氏道:“人活一辈子便是一场梦,醒不来便罢了。”新婚之夜,许至文初试云雨,兴奋异常,上窜下跳,却见周氏便初如平常一般:“娘子为何如此冷淡?”“你乃是生瓜蛋子,炕上之事我经历久矣。”许至文哭笑不得,顷刻疲软,多次呼唤,再无反应,只得悻悻睡去,倒是周氏安慰了许许至文道:“莫急,慢慢来。”当夜许至文没睡安生,半夜酒渴起床找水喝,见身边雪白的身子,突然又福至心灵,这才圆了房。却已过了子时。
      这一夜,二当家许至武也酩酊大醉,心绪复杂。
      后来周芸生下了土匪种,便取名小梦。小梦自小生的大眼厚唇,不似周芸美貌绝伦,风姿绰约,倒也灵气逼人,别有一番风味。
      再后来许至文打听的许小妹不知所踪,并不在卧龙山庄内,认定她被万庄主玩弄后抛弃,八成已遭所害。十几年间,许至文便有两件心事,时刻惦记:一是屠尽卧龙山庄;再是找寻杜家三女。
      两件事一直未有眉目,却得近日有了转机。
      龙门崮土匪为了方便打探消息,在镇上开了家酒肆,主要售卖自酿的老酒,崮子上有时还给提供点野味,没想到老酒生意越做越好,只因味道堪比琅琊的即墨老酒滋味,几年间也收入颇丰。几日前,酒肆传来消息,卧龙山庄要订购酒,给老太太庆祝六十大寿!许家弟兄听到消息都蹦了起来,大哥许至文吼道:“千古良机!千古良机!咱们给酒中掺入蒙汗药,在老畜生过寿那天,血洗卧龙山!”许至武道:“大哥,消息准确吗?”“错不了,我今日再派几个弟兄去打探打探,定要打探得真真切切。”落实清楚了,第一日庄内众人自行饮酒作乐,只留几个值守之人,后两日才有戏班唱戏,众人来访祝寿。大当家的许至文都快疯了,浑身血脉偾张,与许至武并众匪定下来:除了一小部分留下看家外,其余众匪第一日夜里山上夜里潜入卧龙山庄,男的格杀勿论,女眷、金银、马匹全部抢回来。许家兄弟这几日激动地整夜睡不着觉,整日跟众莽匪幻想卧龙山庄的金银美女,众莽匪被兄弟二人情绪感染,也是激动不已。整个卧龙山狂热焦躁,唯有周芸不为所动:“当家的,我近日只是眼皮直跳,你务必小心!”许至文此刻已头脑发懵:“你到底是个女人,待到过几日,我让整个万家的什么夫人小姐全都给你当丫鬟。”这几日众人度日如年,恨不得立刻杀向卧龙山庄。临行前,周芸欲言又止,怕坏了众人兴致。
      简短截说,大寿当夜,众莽匪身着夜行衣,只有两个眼睛露在外边,顺利潜入庄内,许至文望得真切,只见庄内众人齐聚一堂,开怀畅饮,不一会,堂上乱了起来,有人晕倒了,有人进出呼喊,许至文早已迫不及待,大喝一声:“兄弟们,万家金银美女便在前方,跟我冲!”众莽匪冲进去,之见堂内众人纷纷跳起,手持大刀,四下里又杀声四起,这才知道受了埋伏。许至文眼睛里冒了血:“今日我许至文中了畜生奸计,实在对不住大家,咱们齐心杀出去!”众匪性命攸关时刻,奋力拼杀,两帮人混战。
      万庄主此刻站在杜山河身后,杜山河面前立着一柄一人高的大铡刀。看着堂上血肉乱飞,心里惊惧,只盼着快出去。许至文杀得数人,看见万庄主远远站在一边,对许至武说:“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拼一把杀了万畜。”二人奋力离开纠缠,杀向万庄主,只惊得万庄主“啊!”得尖叫。杜山河正要阻拦,突然之间,三名黑衣人也同时杀向杜山河,杜山河将万庄主护在身后,一手扶持刀柄,一手托着刀背,腰间用力,与许家兄弟并三个黑衣人战在一起。许家兄弟听过杜山河的名号,今日拼死一搏,自知凶多吉少,见又有三人持刀来助,精神大振。五人与杜山河战在一处,险象环生。杜山河这大铡刀是本门的兵器,高大宽重,用起来讲究腰间发力,势大力沉;大刀又宽,刀横过来便是盾牌,可攻可守,最是厉害。许家兄弟身大力魁,可武艺在在杜山河看来一般,杜山河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这三名黑衣人,刀法干净利落,凌厉毒辣,全无一般刀法华而不实的套路,又兼得三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杜山河颇为头疼。若是杜山河自己面对五人围攻,倒也不怕,只是五人刀刀都往万庄主身上招呼,杜山河需力保万庄主不受损伤,便有点力不从心,险象环生。
      再说五人眼看就要得手,吓得万庄主尿了裤子,身后众匪却是或死或逃,山庄护卫与官差衙役不断前来与杜山河助阵,五人分心应付,杜山河这边又占了上风。这时,只听一名黑衣人说到:“今日功亏一篑,方才不能杀死姓万的,眼下已失了机会,快撤!”许家弟兄也心只如此,心中愤恨,弃了万庄主便往回跑,杜山河冷笑道:“想跑,哪有这么容易!”说话间弃了大刀,换上一柄短刀,朝最近之人身后砍出一刀踢出一脚,只见该人衣服迸裂,随即鲜血涌出,跌倒在地。正在此时,前边一黑衣人身上梅花袖箭射向万庄主,杜山河赶忙回身用刀挡开。此时许至文离受伤之人最近,将此人一把拉了起来,只觉得手掌娇嫩,也不及多想,五人四散逃出堂去。三人小组中的两个人刚刚逃出堂去,见另一人迟迟未跟上来,其中一人正要回身寻找,被身边之人一把拉住:“你现在回去只是送死。”声音冷峻。“那便眼睁睁看着小妹被擒?”“娘来时怎么嘱托得我们,快走!”黑衣人一跺脚,恨恨地施展轻功,逃出庄外。这边许家兄弟与被砍伤的黑衣人一并逃出,后边追兵见土匪狠毒,不愿搏命相逼,暗自放慢速度。却也是众人吉人天相,本来杜山河待追出把几人擒住,万庄主怕再有险情,只是不让,五人这才得了一条命。
      许家兄弟逃了一回,见后边众人甩不掉,二人并黑衣人又都负伤,许至文道:“咱俩分头走,你留得性命,快回山上!”“大哥,今日咱弟兄便死在一起罢了。”“滚,照顾好你嫂子跟小梦!”许至武无奈逃走,许至文拉着负伤黑衣人把追兵引走,不知不觉,跑到一处院中,二人慌不择路,进入一处房内躲避。
      进入房内,二人喘了口气,黑衣人见许至文盯着她看,一摸脸,心下惊慌,慌忙间面罩不知几时滑落,今日被此人看见了真容。许至文此刻也惊诧不已:眼前竟是一女子!而且此女子细目阔口,眼距略宽,剑眉之下,眼角下勾,面皮白皙,灵气十足,虽无十分美丽,另有别样风情!黑衣女子见许至文看呆了,心里愤恨,骂道:“狗娘养的土匪便是这样,一见女人眼睛便直,你那狗娘没有你娘我好看吧?”许至文想起刚才三人一起,心中已猜想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强压心中怒火,不理她辱骂:”你可是姐妹三人?“黑衣女惊到:“你如何知道?”原来她们便是当年杜捕头家的三个女儿,女儿随爹,三人眼眸都有杜捕头神韵,是以许至文见了能猜出三人身份。许至文此刻,眼中泪如泉涌,只当眼前是自己女儿,恨不得上前抱抱黑衣女,黑衣女不明所以,冷眼打量着异常的许至文。
      许至文摘下面罩,正待跟黑衣女说明白,只听见外面嘈杂,追兵又至。许至文顾不得其他,望着黑衣女说了一句:“杜大哥,弟弟今日还你情分。”就开门出去,引开追兵。之后黑衣女只听得打斗惨叫之声渐行渐远。这一夜又累又乏,黑衣女忍不住疲乏,竟慢慢睡去。
      黑衣女倚在门上睡了一会,便以天色大亮,忽听得门外脚步声,一人打着呵欠朝屋内走来。黑衣女环视一周,已知此物乃一男人的居室,于是抽出贴身匕首,躲在门后,待来人进屋后,倏然闪出,左手捂住来人嘴巴,右手自前边扎向来人心脏。这一扎不要紧,扯动了后背伤口,动作一缓,来人警觉,抢夺匕首,争夺之际,黑衣女腿伤又犯,使不上力气,被来人夺去匕首,瘫坐在地。黑衣女知道这一击不中,必死无疑,她平日作恶多端,多折磨别人,如今自己死前多半被大加折磨,又惧有恨,眼中含泪,望向来人。来人便是卧龙山庄管帐先生张斜阳。
      张斜阳看见地上的恶女,回想刚才险些被暗害,心里愤恨,手里拿着匕首,盯着黑衣女子,只待张口喊人,只看得黑衣女子肤色雪白,眼中噙泪,脸上恨惧交加之色,想起一人,心中大是怜悯。黑衣女子平时乃是骄横霸道这人,见来人盯着自己,若有所思,欲开口辱骂,又不由得害怕,强忍泪水,怒视张斜阳。张斜阳许久之后,叹一声“罢了!”,将匕首插入腰间。黑衣女见状心知自己这一会不会被别人捉去,心下一松,只是不知眼前之人有何诡计,待如何折磨自己,眼泪已止不住了,哭着哭着,便晕了过去。黑衣女悠悠醒来之时,发现自己上身仅剩亵衣,坦露着后背,趴在床上,误以为方才张斜阳并不声张,原是想趁人之危,占了自己身子。而今定是已失了清白,黑衣女愤恨不已,一掌欲打向张斜阳,却又扯动伤,疼痛难忍。张斜阳见她又袭自己,心中火起,骂道:“贱婢,你干什么?”黑衣女平日里之时欺负别人,今日受了欺负,却不能还手,更是委屈,又哭起来。黑衣女平素骄横,十几年间也未曾如近日来这么哭过,仍嘴硬:“你这个趁人之危的登徒浪子,今日占了我的身子,你全家不得好死!”张斜阳哭笑不得。原来这黑衣女子身材妙曼之极,张斜阳方才见她后背血涌出来,替她除去衣服,见是刀伤,涂了金疮药,涂完以后确实忍不住在胸脯淫乐几下,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趁人之危的时候,黑衣女苏醒。张斜阳假装正色道:“方才若不是我给你涂药,你恐怕性命堪忧。我一正人君子,岂是那趁人之危之人?”黑衣女将信将疑,又羞自己衣不蔽体,仍是怒视张斜阳。张斜阳叹了口气,转身自瓶中拿出一粒丹药,此药内服,对刀伤有奇效。“黑衣女心内略有所动,嘴上仍道:“这是什么药?谁知你安的什么心?“张斜阳冷笑:”此刻庄内警觉,往来巡逻者众多,只要咱们这里稍有异响便有人前来询问,我若是害你,只需喊一声,还需浪费什么丹药吗?“黑衣女也不答话,一把抢过服下,随即又拉过被子盖住,扭头过去,不理张斜阳。张斜阳见了美女,有心调笑:”刀伤不可捂了,否则好不了。“黑衣女赶忙又把被子扯下,雪肌又现,又见张斜阳盯着自己笑,知道被戏弄,又羞又气。这几日张斜阳各种丹药伺候着,黑衣女身体好的极快,又恢复了往日的骄横霸道。张斜阳只道黑衣女是那夜来犯的女匪,心知在卧龙山庄内,她无依无靠,只是装腔作势,越发觉得可爱,双方整日对骂,却都暗觉颇为有趣。张斜阳这才知道黑衣女名唤芙蓉,却也只知道她的名字,其他芙蓉一概不说。
      这一日,芙蓉感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觉得留在山庄终是不妥,兀自翻张斜阳的丹药,意图快些好了离开此处。待张斜阳回来,却见芙蓉面色潮红,浑身发抖,好似在努力挣扎。张斜阳以为她内伤犯了,正待询问,只见芙蓉再也抑制不住,扑向自己。张斜阳赶忙躲开,骂道:”你这只白眼狼,我与你治伤,你又要伤我。“只见芙蓉神色有异,细细观之,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便是偷食了五石散了吧。“
      这五石散本是一味猛烈淳药,十分贵重,张斜阳偶然得知,宝贝得不得了,存在私密处,以备日后使用。芙蓉本就如那勾人的妖精一般,张斜阳前日里早已日思夜想,只是好色无胆,今日哪还管她是不是个女匪,便是吃人的妖怪,也但求一死了。再说芙蓉,未经世事,今日蓬门始开,二人一番云雨,无所不至,险些弄得芙蓉后背刀伤又挣开。
      云销雨霁,芙蓉毕竟少女心思,从来她只是骄横之人,今日情窦初开,竟如热火一般炽热;反观张斜阳,同样是十分受用,只是事毕心中后悔,担心招惹女匪,日后麻烦。当夜二人浑身舒爽,不久倦意上来一齐睡去,第二日醒来,这才见花开富贵,血染沙场。后世记之曰: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芙蓉乃仙人之姿,张斜阳日日沉迷;而芙蓉初试云雨后,更是食髓知味。二人均怕声音大了,引人前来,均是暗自噤声,如此竟别有一番情趣。二人每每噤声之事,都忍不住相视而笑,而后芙蓉随即变脸怒斥:”笑个屁!“却脸色绯红。
      待到伤势好了,芙蓉心知自己需尽快回去,佯装随意说到:”我伤好了,只待明天便走。”然后转身,假意收拾,实则低声抽泣。张斜阳想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又不愿意芙蓉离去,又考虑自己前程,暗想今日一别,最好以后与芙蓉再无来往。张斜阳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芙蓉,芙蓉还当他伤心过度:“要不明日你送我去客栈,以后咱们再也不见了便罢。”当夜二人破天荒静静同卧,相顾无言。第二日张斜阳把芙蓉送出山庄,芙蓉道了声“散了吧”,二人却都驻足不走。“傻子,那你再来客栈帮我收拾一番。”芙蓉面红耳赤道。这一次自己却被张斜阳好好收拾了一番。原来张斜阳知芙蓉将走后,特意去刘老道处抢了几丸名贵奇效的壮阳丹药,张斜阳本就是青年,加上丹药之力,这一次堪堪要了芙蓉的命。当日自水流如注至火烧火燎,芙蓉差一点昏死过去。事毕之后芙蓉狠心骂走张斜阳,心中悲切,哭了一日;第二日却心里骂了张斜阳一天。原来当日折腾大了,芙蓉第二日一觉醒来,竟下不得床,于是饿了一日,第三日硬撑着才回赵大娘处。回去后,大姐问道:”你怎么走路如此怪异?”芙蓉双脸通红,谎称:“腿伤还未痊愈。”大姐又道:“你脸怎如此之红?还如此烫,莫不是发烧了吧…”
      张斜阳回庄后,除了想念与芙蓉温存之事,每日也是惴惴不安,只恐自己窝藏女匪之事败露,误了前程。后世之人评之:二人云雨之后,男子多如圣贤,懊恼只图一时之快;而女子多似铛妇,难舍难分,意犹未尽。故曰男儿多渣。
      张斜阳周岁时便父母双亡,被捡了来到卧龙山庄后,每日哭闹不停,唯独见了二姨太止啼。话说二姨太当时刚生的男儿不久,见了张斜阳母性大发,心生怜爱,就把张斜阳养在自己院内,也想着以后作为自家孩子的个玩伴。二姨太娘家姓薛,山庄内多叫做薛姨。却说二姨太本是生性刻薄之人,偏偏对张斜阳视如己出,众人也是称奇。当时陶氏已生的一个女儿,按石河县习俗,薛姨的孩子被称为二公子。张斜阳自幼跟薛姨和二公子一块长起来,明白自己的身份,平日里谨言慎行,事事小心;二公子却是生性豪爽之人,只把张斜阳看作亲兄弟。陶氏先后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子,山庄内都认定二公子以后便是山庄之主,纷纷巴结,薛姨也是母凭子贵。陶氏性格绵软,也认了此事。后来秦思淮成了山庄大管家,薛姨极力保举张斜阳,张斜阳变成了卧龙山庄的帐房先生,在石河县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此时张斜阳仍住在薛姨处,也便是前日里芙蓉藏身之处,此处乃庄内要紧的地方,庄内派人警戒了多日。
      这一日,张斜阳有人相请,在外边吃了一场,正欲回庄,便被人一女拦下,张斜阳只见此女长相美丽,只是面带凶狠之色,眼眸间与芙蓉类似,正欲开口,只觉得腹部有一异物,低头一看,竟是一把匕首,冷冷泛着寒光。张斜阳被匕首逼着走进了一处荒废的院内,却见院内早有一人等着了:之间此人身材高挑,却是干瘪瘦弱,衬得头大身小;此女也是细目剑眉,长得也算清秀,只是面容冷峻,便如冰雕的一般。胁迫张斜阳进来的女子在张斜阳身边转着圈,冷笑着打量张斜阳,面露凶色,张斜阳被看得浑身难受:“二位女侠,不知今日找我所谓何事?”凶相女子道:“我家芙蓉小妹说前日里你用强,玷污了她,可有此事?”张斜阳心里一惊,暗道:果然出事了。连忙解释:“万万没有此事,我二人心意相投,实在情难自禁。””我小妹心高气傲,我见你面貌丑陋,我家小妹怎会看上你?定是前日里小妹在你庄内,被你胁迫。按我山上规矩,今日割下你的那物,便还了我家小妹清白。“张斜阳听罢,吓得面如土色,只觉得身下隐隐作痛,低头一看才知只是自己吓的,忙不迭地道:“女侠饶命,原是芙蓉女侠误食五十散,我情难自禁,这才……”话音未落,只见凶相女子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又听见屋内传来异响,此时惊惧之意稍缓,思道之前见到二位女子,已疑心是前日里的土匪,刚才听得言语,心中了然,三女长相各异,眼眸神色却如出一辙,今日看来,定是一母同胞,却都各具风韵,俱生的美丽动人,只是怎的沦为土匪。凶相女子笑了好一阵子,冷脸女子也面露暖意,张斜阳只是呆呆站立,不敢稍动。心里却暗自盘算:这几个女土匪心狠手辣,前日里山庄内传言三人剑法超群,险些折了庄主,今日屋内还有一人,硬拼恐被她们所害。若不能脱身,我当装出恐惧之意,令这几人麻痹,然后趁其不备,偷袭几人,再用神功,定能安全无恙。却说张斜阳这神功,还得从刘老道身上说起。
      刘老道本是本县九仙山上一名道士,中年下山,下山以后便混迹在在金沟文场里。刘老道为活人算命,也为死人选坟,凶宅里能除妖,吉人居也祈福,石河县之人都之作他坑蒙拐骗,因此他穷困潦倒,孑然一身。刘老道后又兼卖各种丹药。万庄主年轻时放荡,近年间渐渐力不从心,颇为苦恼,令秦四槐寻觅良方,不能见效。再说这一日秦四槐闲逛金沟,看见刘老道的摊子,死马当做活马医,买回去几丸丹药碰运气。不思竟有奇效!万庄主大喜,便请刘老道上得卧龙山庄来,大把金银,好生供养,为自己制作丹药,也求青春焕发,也求延年益寿。再说这刘老道当真是有通天的本事,之是当年下山之际,师父千叮咛万嘱咐,这一身本事能逆天改命,易遭天谴,轻易不能使用。刘老道见那花花世界,终没忍住,这才施展炼丹的本事,求了富贵。老房着火,一发不可收拾。刘老道山上修过房中术,无从实践,有了钱财之后夜夜笙歌,方知其中美妙滋味。
      张斜阳掌管账务,刘老道炼丹所需的名贵之物不少,其中不少便被刘老道自行昧下了,张斜阳知道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老道伶俐之人,也时常将各种名贵丹药给张斜阳准备一份。又刘老道年轻时游历大江南北,习得闻药制作之法,号称“喜面”。万庄主喜爱,便令刘老道制作以供自己消遣。因此张斜阳日子久了,也沾染了这闻药的喜好。刘老道这喜面当中,有各种味道,菊花茉莉均非凡品,若说是张斜阳最喜爱的,便是麝香闻药。这麝香闻药,酸膻香气,一闻之下周天三万六千个毛孔一齐打开,浑身舒畅。诸君亦可尝试,方知我所言不虚。刘老道便常年供应张斜阳麝香闻药。一来二去,刘老道与张斜阳等人又兴趣相投,荤的颇为熟络。刘老道的师父姓侯,死得早;师叔胡道近几年才逝去。
      刘老道的师叔胡道故去前,曾传给张斜阳一法门,号称缩地之法。相传诸葛亮善会八门遁甲,能驱六丁六甲之神,与司马懿斗法之时,端坐四轮车上,只是缓缓前行,魏兵快马都追不上,便是用的这缩地之法。张斜阳本不信世间有如此神功,但见胡老道病重,不忍拂了胡老道好意,便答应下来。后来千辛万苦,机缘巧合,竟学成了。随后胡老道便驾鹤西归了。却说这等本事,为何不传给刘老道?原来胡道的也有一弟子,漂泊在外。他这道门里的规矩,道法不能传给旁人徒弟,自家弟子又不在身边,因此传了张斜阳。
      临死之前又传给张斜阳一奇物,乃是一三寸长的小木盒,内含六跟细箭,盒右侧又一旋钮,内有齿轮钢丝相连,平日里将旋钮拧紧了,关键时刻一按底下机括,六根细箭便可急速飞出。细箭之上又有刘老道喂上毒药,倒不是什么剧毒,只是中箭者只是全身酥麻,行动受阻。该宝物唤作“月光宝盒”,平日里藏于袖间。再有一物,也是异宝,唤做玲珑短轴轮子弓。寻常的硬弓,张斜阳根本拉不动,而这玲珑短轴轮子弓,上下设了两个滑轮,拉弓省力,所以叫做轮子弓,相传也是武侯书中传下的,平常只藏于床下。这轮子弓配上鹰羽箭,威力无穷,天上射得鸟,水中射得鱼,百米之外射死过野羊。这两件宝贝张斜阳多用来在卧龙山后山打兔子,运用得颇为熟练。刘老道善烤兔肉,众人颇有口福。
      再说这缩地之法,张斜阳也只学了个皮毛,运用此法时,须得凝神聚气,暗用法门,然后便如平时走路一般,便动若迅雷。只是张斜阳只得皮毛,不能持久,只能走几步,一口气散了,也就失了效果。然则单单这几步也已是鬼神之法,外人看来,更胜过江湖上的绝顶轻功。胡道嘱托张斜阳,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展示神功,张斜阳谨记,是以除他与刘老道之外,别人一概不知。
      张斜阳当年练过几式刀法。原来张斜阳想要学剑,只因剑法飘逸潇洒,又有君子风度,只是剑法发力与平常兵器不同,不易上手,便改学了刀。后来得了长短两把宝贝倭刀以后,长刀给了二公子,自己留下了短刀,也时常练习,只是张斜阳天资一般,刀法平平,不敢在这几个心狠手辣女土匪面前展示,方才变想用这暗器小箭先虚张声势,倒没想过能射杀女匪,然后再用缩地之法逃走。
      凶相女子笑够了,说到:“小妹啊小妹,你平日里骄横,竟也有今天。”冷面女子道:“别收废话了,如今芙蓉怀了身孕,你待如何?”张斜阳惊呆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心里盘算:“当真倒霉!我上辈子需做了多少好事,如今才能作为山庄管账,风风光光,而今之计,须当假意安抚,最好是待我婚配,娶一正房之后,养在外边,做个外室;若是芙蓉定要我上山当土匪,或是日后庄主或是二公子知道我娶刺杀万庄主的土匪当妻,那又如何是好?”张斜阳也非人畜无害之辈,心里隐隐想到若是闹将起来,不如暗中杀害了芙蓉,保全自己。张斜阳又终非大奸大恶之人,暗中叹道,罢了,若是事与愿违,便与芙蓉远走高飞,舍了此地。能下如此决心,一方面是张斜阳心中仍有些许良善之心,另一方面也是芙蓉之风姿卓越,令人欲罢不能,况且又怀有张斜阳骨肉。心里虽然打定如此主意,嘴上却乖觉,佯装正色道:“我乃顶天立地的男儿,前日里不能约束天性,我早已将她看作我的妻子。如今芙蓉怀了我的骨肉,只求立即与芙蓉相见,商议孩儿之事,只要芙蓉愿意,我悉听尊便。”凶相女闻言惊讶,冷面女子又道:“你是卧龙山庄的管账先生,若是被人知道娶了刺杀庄主的土匪,恐怕不光前程难保,更是性命堪忧。”张斜阳听得所言,不由得心惊胆战,强装豪气:“芙蓉清丽动人,几日不见,我已夜不能寐。只要今日见她一面,夜里便将我千刀万剐,也毫无怨言!”一席话豪气冲天,二女都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屋内悠悠传出女子只声:“那今夜便将你千刀万剐。”只见芙蓉自屋内缓缓走出,脸上虽有嗔怒之色,眼中却是不尽的欢喜。芙蓉本就是千娇百媚,脸上如此神色,更是令张斜阳心摇摇如悬旌:果真是红颜祸水,也罢也罢,如此尤物,我便舍了前程也算稍有安慰。芙蓉听得张斜阳的话,心中欢喜,一颗心全在张斜阳身上,忽听得凶相女子讥讽:”妹妹,过几日也需给我几丸五石散,我也与张郎服了,咱们仍做姐妹。“
      原来三女便是当日杜捕头的三个女儿,当时许家兄弟被打晕之后,大姐二姐不知何故,也觉得天旋地转,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便在赵大娘处。赵大娘乃是当世第一奇女子,如今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可是乍一看竟似桃李年华一般,细细观之,也多半猜她不过而立之年。赵大娘名唤赵盈盈,原本不是石河县人氏,自小便被父母送入石河县的戏班子学唱戏。孤零零的一个小女孩,无依无靠,赵大娘自小便习惯了打骂,受尽了欺负,长成以后,颇有姿色,又被戏班子老板据为己有。后来赵大娘偷了戏班子老板的钱,与一书生逃了出去。书生得了手后,渐渐疏远冷落赵大娘,嫌弃赵大娘出身不干净,经常拳脚相加。后来书生暴毙,赵大娘又只身回到石河县,委身高家岭的高老爷。此后赵大娘联合贩骚的,便是拐卖妇女的,诱拐妇女来石河县,囚在此处,作为娼妓,逐渐声名显赫。后来高老爷暴毙,戏班子老板自杀,坊间传闻都与赵大娘有关。
      赵大娘最善养瘦马,一般瘦马便是四方贩买幼女,选其俊秀者,调理其肌肤,修饰其衣服,延师教之,凡书画琴棋、萧管笛弦之类,无一不能。及瓜,则重价售与宦商富室为妾,或竟入妓院,名之曰‘养瘦马’。赵大娘的瘦马又与别处不同,赵大娘戏班子出身,她养的瘦马多会唱戏,其中有一名唤艺名雪梨的,张斜阳当年最欣赏她。雪梨娘家姓崔,自小便可爱动人。长成后风情万种,便如一熟透的蜜桃一般,又极擅长作画,画间意味深远。雪梨为戏班的一小花旦,张斜阳听戏时初见便不能自拔,日夜思念,茶饭不思。后来张斜阳央求薛姨给雪梨赎身,意欲娶她,被薛姨一通责骂,说张斜阳找谁不好,找一戏班的瘦马,遂不能如愿。后来雪梨疯疯癫癫,坊间传闻赵大娘强迫雪梨供权贵淫乐,雪梨誓死不从,赵大娘打骂无果,便喂食五石散,逼她就范。后来雪梨上吊自杀,张斜阳听闻后浑浑噩噩,如丧考妣。薛姨见了心疼,许下要给张斜阳找一门好亲事。当日芙蓉便如雪梨一般,眼中都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张斜阳这才不忍声张,护了下来。再有花旦名曰紫妍者,也是被赵大娘迫为权贵玩物,紫妍曾对人言,自己名为戏子,每日接客多过西馆的妓者,母亲忌日都被淫乐玩弄。其后紫妍也是不堪受辱,自杀而亡。
      瘦马之不易,便在于有那丧尽天良的丧心病狂之徒。时人言,有异癖者,常以枯藤或树枝抽之,被抽之人哭喊不已,声嘶力竭,嘶哑如鸦鸣;寻常淫乐腻味,便以谷道为乐,且纵横驰骋,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更有甚者,其不堪入目之举已不能以字叙之,雅号“流水”,君可试猜之。□□又名谷道,取自五谷轮回之意。靖康之耻,最耻之事便是茂德帝姬谷道之破裂,又见诸其时瘦马身上。时人哀之,假借秋思知名,以《天净沙》记之曰: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谷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词中枯藤老树俱是实物,小桥流水不堪入目,瘦马之谷道,夕阳如血,茂德帝姬之殇已跃然纸上,断肠二字更是与谷道前后呼应,是为点睛之笔。后世仍有此好之人,且于倭国盛行一时,花样犹甚,诸君切勿观之!切勿观之!且喜我族有大义凛然者,以批判之目光,持心中之信念,不容其码一叶障目,蒙蔽心神,明察其毫,洞悉其肮脏,以引众人避之。此乃当世之脊梁,也是吾族之大幸!
      一时兴起,有感而发,废话几句,诸君勿怪,言归正传。
      赵大娘开有两处妓院,贩来的女子,年老色衰或是相貌丑陋的聚在一处,唤作”西馆“,多是贩夫走卒前来寻欢,也有庄稼汉打野味,最是肮脏;又有一处妓院唤作”东馆“,石河县里闻名,东馆内雕梁画柱,好酒好菜,群芳众多,花费极高。东馆入门处有一风流词曰: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石河县内又多称东馆为”天上人间“。东馆名声在外,最为人所知的便是花魁月茹。月茹原唤作梁海冰,赵大娘改其名月茹。月茹妖娆妩媚,身姿丰满,容貌之美艳俗世之文字已无一词可以形容。虽当年许家小妹许至好号称“艳绝五莲山”,实则不及月茹。月茹名震石河,张斜阳曾有幸得见,惊为天人,几日间神魂颠倒,脑中全是月茹容貌,三月不知肉味。后月茹为东馆赚了不知多少金银后,羽翼丰满,离开东馆,赵大娘也不能禁止。月茹非凡人,离开东馆后利用自己声名,与人合伙开了绸缎庄,生意兴隆。时人赞之曰豪门,多称月茹为月爷。花好月圆夜,五朵莲花中月茹独居中间,占了月字。
      赵大娘心狠手辣,却偏偏生的面皮白净,嫣然一笑还有两个酒窝,驻颜之术,石河县内女子无不羡慕。坊间风言风语,张大娘也不以为意,靠着东馆,赵大娘不光穿金带银,更与石河县内权贵之人相熟。那日见得杜家三女,赵大娘说她们被人迷晕,卖至此处。恰巧赵大娘无夫无子,便认三女作女儿,让大女儿女改口管她叫娘,又令三女都改姓赵。
      或是三女有福,若是如雪梨紫妍一般,好皮囊竟成了怀璧之罪,反招祸害。
      再说这妓院,最怕的便是花柳病。不管是主顾或是娼妓得了,都了不得,东馆于此事有一宝贝。此宝贝便是是童大夫。童大夫不光能治花柳病,可自打成了东馆的妇科大夫后,别的主顾也不敢来看病了,传出去还以为自家妻女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再说童大夫看病,有时候听描述听不明白,还要实际看一看,男人都忌讳这个,是以童大夫基本上就成了东馆的全职妇科大夫,好在东馆财大气粗,每年予以重金。童大夫本来也不愿意这样,也不知东馆用了什么手段,便是这一干好朋友问,童大夫也守口如瓶。说起来童大夫手里有两把刷子,给众花防止病虫害的手到病除,主顾玩得也放心,自然东馆把童大夫当作宝贝。自从童大夫当上了东馆的妇科大夫以后,见得多了,逐渐的那玩意不好使了,也是职业病。若是没事,童大夫每天早早来到东馆,先练一会棍法,然后坐门口喝茶。童大夫手里头有点硬功夫,一根铁棍打起来风生水起,江湖人称”大铁棍子“童大夫。外场有句笑谈:泰山石稀烂坚硬,黄河水翻滚冰凉,大铁棍坚硬绵软。童大夫本事通天,不止于此,更有绝活,能与男子那物内嵌珠子。其他诸如接生打胎之类的事,更不在话下。
      相比诸位看客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这□□中的珠子自然是妙不可言,不消我细说。这宝珠一般内嵌七颗,号称“七龙珠”。东馆内亦有此类男子,号称白马,另有他用。赵大娘自己一人掌管这般家业,也事有时力有不逮,便又挑了一精明能干的帮手,名唤桃花。赵大娘看人准,这桃花自然能干,更兼得容貌姣好,身材窈窕,双眼极美,只有一样不足,便是脚臭。若说这脚臭也不全是坏处,便有人也独好此道,号称原味。故多有人心向往之。
      再说三女被认作女儿之时,大女年已十岁,二女已五岁,都有了姓名。大女原名杜鹃,随了赵大娘姓赵,改名子规,也是杜鹃之意,赵子归当时年已十岁,父母被杀后,每日面色冷峻,从来不笑,便如冰雕的一般;二女单名一个蕾字,改为白芷,只因儿女自小看起来面向略凶,赵大娘说白芷性辛,最合二女狠辣脾气;三女其时刚满月,尚未有取名,赵大娘唤她作阿芙蓉,阿芙蓉即是罂粟,三女倒是也跟名字一般,自小便千姿百媚,如阿芙蓉一般令人神魂颠倒,不能自拔,因阿芙蓉拗口,又多唤作芙蓉。芙蓉自小在东馆长成,见惯了青楼女子的身姿神色,行动做派也是千娇百媚,可内心心狠手辣又心思活络。赵大娘不教三女女红之物,却找了一个高人,教三女刀法。这高人姓严,单名一个飞字,也是石河县人士,武学世家,原是一军官。严飞父亲在外为官时,母亲留在石河县家中,后来严父忤逆,遭满门抄斩,严飞当时尚在军中,逃了出来。严飞的母亲也是武学世家,琅琊县白虎门雷家的大小姐,善使鞭,双鞭舞起来仿佛四臂同舞一般,江湖人称雷四鞭。白虎门中女子生性干净,与众不同,后人有诗赞曰:不胜三千烦恼丝,无牵无挂自逍遥。
      雷四鞭当年与赵大娘关系最好,严父在外为官,未携家眷,雷四鞭便每日与赵大娘同居一处。后来严飞无处可去,潜回石河县,寻到赵大娘,便经赵大娘引荐与徐帮主。藏至斧头帮内一段时间。严飞武艺超群,刀剑棍鞭样样精通,藏在斧头帮内无所事事,融合自身武艺与军中所学,自创了一套鞭法,叫做牛郎棍。严飞后来参悟佛法,出家当了和尚,法号油枯,再不理俗务。
      寻常女子无雷四鞭的力气,牛郎棍用起来威力不足,严飞便教三女修习刀法。严飞教三女的刀法,唤作追风十八式,用的是军中常见的燕翎刀,不以招式纷繁精妙取胜,讲究的是直截了当,最妙的便是收刀时抹的那一下,是杀人技。又有一点,便是三女手上都有人命。赵大娘坏事做尽,自然也少不了冤家对头,每每此时,便令三女痛下杀手。一般的高手,便是武功高过三女,平日里多是点到为止,不见血光,动起手来断然没有三女的决绝。尤其是面对三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江湖中人多不忍辣手摧花,故三女刀下亡魂中,也有不少武功高过自己的江湖豪客。
      放得开手杀人,刀法才能物尽其用,所以三女武艺超群。
      当日里,赵大娘探得土匪消息,便令三女假土匪之手除去万庄主。
      三女至亲姐妹,偏偏白芷与芙蓉二人自小不和,每日相互讥讽,剑拔弩张。三女为赵大娘女儿,寻常男子哪敢沾惹,所以三女都未经过男女情爱。故此芙蓉本就是到了怀春的年纪,被张斜阳得了身子后,情窦初开,一颗心都在张斜阳身上。
      一个月之前芙蓉与姐姐们失散后,二位姐姐逃回去,只当芙蓉被抓,抓紧安排营救。不几日传出风来,只是匪首许至文被乱刀砍死,别人都逃了,大家这才心里稍安。直至芙蓉回来了这才放下心来。芙蓉只说是躲避在一仓库内,受了伤,不便行动,待痊愈后方才回来。大姐子规当时就觉得芙蓉与平时有异,总是心事重重。前几日见芙蓉恶心呕吐,子规情知有异,逼问之下,芙蓉才将与张斜阳之事告诉了两位姐姐,只是隐去误食了五石散之事,只说是二人共居一室,张斜阳日日照顾,日久生情。所以当时白芷听得五石散之事,不由得哈哈大笑,羞恼得芙蓉在屋里踢门发泄心中之气。
      芙蓉毕竟是少女心性,见情郎牵挂自己,心花怒放,方才听得姐姐白芷讥讽,又心下恼怒。反唇相讥道:”你个贱婢,一脸凶相,便是食了五石散,西馆里也寻不见一个敢于你交欢之人。“二人又欲开始一番舌战,大姐道:“先说眼前之事。”然后便把三女身世并当日之事告诉张斜阳,又道:“我已将我们身世告诉与你,芙蓉便已托付于你。大娘颇有手腕,又对我们有养育之恩,为今之计,你二人准备好,先离开此处,产下孩子后再做打算。”张斜阳听得言语,心里那个惊诧更不必说了,更对三女多了一分恐惧。白芷自小跟着赵大娘长起来,心中便把赵大娘当作亲娘般,方才听得大姐泄露自家姐妹身世,已是大大地不以为然,而今又听得大姐要妹妹私奔,反对道:“姐姐,此时不可,这样娘那里怎么交代?”大姐不容分说道:“我自有计较。”白芷欲言又止。。芙蓉打定了主意,要与情郎远走高飞;张斜阳只欲快些脱身,遂满口答应,心中却充满矛盾。这中间张斜阳还有点小心思,原是自己当年痴迷的雪梨,便是被赵大娘逼死,今日借芙蓉,定要报复赵大娘。可怜芙蓉平日里妖精一般的丫头,只因一个情字,见了情郎变成了愚笨之人,哪知情郎各种心思。世间至情女子情窦初开,莫不如此,可悲可叹。
      方才二位姐姐要试张斜阳一试,芙蓉躲在房内偷听,惴惴不安,唯恐张斜阳只是一时兴起。早前二位姐姐查的张斜阳大小也算的个人物,也是普通人羡慕的角色,婚娶更是不愁,芙蓉更是心神不宁,方才在屋里的时候来回走动,坐卧不宁,烦躁至极。后来听得张斜阳之语,便如听得世上最浓烈的情话一般,这番回去,芙蓉兴高采烈又恋恋不舍。
      再说张斜阳,送别了三女,慢慢踱步回去,心中充满矛盾,左思右想,没有注意,心说不会真放弃眼前的一切跟芙蓉一走了之吧,又别无他法,便想着到时候便找理由推脱,再说吧。而后自然每日心事重重,直到又一日子规传书来,说是芙蓉小产,近日里不再行动,张斜阳这才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你道芙蓉为何这一胎没保住,原是这张斜阳日常用的这麝香闻药,于孕不利,故此芙蓉小产。后与刘老道谈及此事,刘老道插指一算,此事根本乃是三女杀孽重,故此此胎不保,麝香乃是表象。此为后话。
      好事成双。这一日薛姨把他叫了过去,问他对白露感觉怎么样:“上次你被雪梨那歌妓勾去了魂,可把我气的不轻,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不争气。前日里白露那小妮子随着她妈妈搬得山庄里来,来我这玩耍,我这一想,正合与你说成这门亲事!”张斜阳控制不住,喜笑颜开,薛姨笑骂:“果真是个没出息的!”
      白露便是二公子姑姑家的表妹,万庄主的侄女。万庄主兄妹二人,万小姐芳名唤作筱丽,年轻时与嫂子陶氏是石河县齐名的人物,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与陶氏贤良淑德,低调内敛不同,万小姐年轻时美丽大方,却倔强要强,早年间与两城镇安家村安老爷家的独子安可便定下亲事。安公子是一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二人一见面,便情投意合。后来安家家道中落,万小姐毅然决然地加了过去。起初二人也是琴瑟相和,可后来随着了解深入,二人性格差异便显现出来:万筱丽性子急躁,安可性格恬淡,加上贫贱夫妻百事哀,二人生活虽算不得贫贱,也时常捉襟见肘,是以整日里吵吵闹闹。二人数年间没生的一儿半女,后来经过童大夫调理,才得了一个女儿,取名白露。白露自小便是长得漂亮,安可最爱教女儿琴棋书画,每日乐此不疲,白露长成后美丽如天上的仙子一般,风姿胜过石河县所有少女,更兼得知书达理,娇憨木讷,便如清晨的露水一般,晶莹剔透。安可平日里写得一手簪花小楷,学的是前朝赵孟頫的字,白露的小楷也学得好。世人皆谓白露平日里定是吸风饮露长大,身上一点烟火气也没有。龙门崮匪首被歼灭后,万庄主惦记妹子家安危,让她与安可一起搬到卧龙山庄内居住。安可不肯,怕被讥笑为上门女婿,万筱丽与之大吵一架。白露起初也不忍舍了父亲,被母亲一通责骂,与父亲分别,上得卧龙山庄来。一日白露思念父亲,暗自垂泪,恰巧被张斜阳撞见。仙女落泪,张斜阳看的痴了,手中鼻烟壶摔得粉碎。白露一惊,红着脸掩面而去。张斜阳直感叹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又想到后边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胡思乱想许久。胡乱收拾了地上的鼻烟,这才离去。今日听得薛姨之语,自然喜不自胜。
      薛姨利索,转天便与庄主说了此事,说白露这孩子没有心机,张斜阳自小看着长大,为人最是质朴,虽然二人长相差距挺大,但是女儿家不就是得寻一贴己人云云,万庄主是没主意的人,竟被说得动了,说是改天跟妹子说说。白露这般仙女,薛姨也爱惜,盘算着张斜阳便如自己儿子一般,白露那便是自己儿媳,喜不自胜,回去便急不可耐地跟张斜阳说了,张斜阳仿佛做梦一般,那自然更是心花怒放。不由得想起芙蓉,二人一仙一妖,简直绝配,又暗自给二人之组合取名,叫露水芙蓉,当夜做了几回春梦。
      过了一阵子,准信儿来了,没戏了。万庄主跟妹子说了以后,万筱丽坚决不同意:“大哥你好糊涂!咱啥身家啊,找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便是不说咱们身家,之说白露长相,也能找一个名门之后啊,你想什么呢……”万筱丽这一顿数落,把万庄主说得说不出话来。这事本来就算完了,万庄主名义上的三姨太太也坚决反对,更让这事没了指望。薛姨知道以后也没办法,当着张斜阳的面把万筱丽并三姨太一通婊子、贱婢之类的话骂了半晌,安慰张斜阳:“白露那妮子呆板木讷,以后还需你劳心费力地照顾,不是会过日子的贴己人。”张斜阳虽然失望,倒也想得开,白露那天仙一般的人物,岂是他这等凡夫俗子能染指的,仍是对薛姨感激不已,只是心底稍稍意难平。倒是对三姨太多管闲事颇为不满,心中小本暗暗记下一笔,待以后报复。
      东馆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人来人往,偏偏二楼有一处与别处相隔,闹中取静,房内东馆三名女子与典史高大人嬉闹,突然门被一女子推开,只见此女子皮肤略黑,面容端庄,只是一般人顾不得看她脸面,只因此女高挑瘦长,比一般男子尚高半头,长臂细腿,身材窈窕只极,此女面无表情,身后却传来柔柔女声:“出去。”三女忙将半脱的衣裤穿好,匆匆小跑出去。高大人也慢腾腾地整理衣服,肥胖的身子缓缓站起。窈窕高女身后三人分别进来,高大人道:“大哥来了。”窈窕高女身后四人便是县丞肖玉树肖大人,东馆赵大娘,斧头帮徐帮主和一极强壮高大的女子。两位官府中人并徐帮主赵大娘在一方桌前坐下,窈窕高女在高大娘身后站立,高大强壮的女子自外边将门关上。
      赵大娘率先开口:“今日刚从穿上来的梭子蟹,请大哥及两位兄弟尝个鲜。”典史高大人笑道:“天冷了,母蟹正肥,正好过瘾。”赵大娘笑道:“方才却是不过瘾吧。老三你等我们这一会也放过,还净白白享用我馆内出色之人。再过几日便被你白吃垮了。”高大人笑道:“谁不知二姐你家大业大。”众人说笑一番,强壮高大的女子将一大盒通红的梭子蟹提了进来,放在桌上,转身离去,关上门后,守在门口。窈窕女子赶忙将蟹分与众人。屋内已小火煮热了老酒,酒内多多切了姜丝。窈窕女子又将温热老酒倒上,忙不迭伺候众人饮食。螃蟹将全部蟹黄蟹肉取出后,鳃等不能食用之处剔除,再将蟹黄蟹肉重新放在主壳中,将空蟹腿拼好。总之看似一个完整的螃蟹,实际上不需动手剥壳,翻过来食用便可。这也是东馆的特色之一,号称少女手剥,价格颇贵。旁时皮皮虾亦是如此。石河县内上等人来此,多点此菜。赵大娘道:“大哥,老酒按你喜好,多多放了姜丝,滋味如何?”肖大人喝了一口,姜丝灼热之感袭来,颇为受用,沉声道:“我平生最好即墨县的老酒,天冷时节,与蟹最配。”蟹酒事了,窈窕女子半跪收拾好桌子,换上一副白玉麻将,又伺候众人饮茶。四人边打麻将,边闲谈,茶点配的是李村脂渣。徐帮主精壮,说起话来有金石之声,扯动脸上刀疤,一股狠厉之色:“徐清风好会享受,这白玉麻将如羊脂一般,果非俗物。二姐好手段。”高大人道:“我记得大旗便也是二姐自徐清风处搜刮来的?”赵大娘柔柔应到:“正是。那女子乃是徐清风车夫家的女儿,那车夫生的人高马大,这女儿下生便被养在徐清风养在家中,当日徐清风被抄家之时,大旗才几岁,已生得高高大大,我便一齐买来。只是不料后来生的如此高大,竟比寻常男子高一头多。”“你后来又如何给她取名大旗?”“我见此女高大,本是欲养作瘦马,供猎奇之人取乐,后来见大旗本性直率,心无城府,便想着收在身边。便如那三女一般,也随我性赵,恰巧想起大哥念过一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便取了谐音,唤作赵大旗。”肖大人道:“如此身姿,大旗二子倒也贴切。”“当日自徐清风处得了两把铁柄金头小金瓜,便是如今大旗用的那两把,他人不识货,以为金瓜锤头是铜的,只有我认得是纯金的,便也买了下来。大旗天赋异禀,力大无比,正合用金瓜,便请来武师,教她武艺。”
      那武师不是旁人,正是严风。严风一身武艺,见大旗身大力魁,原本想要传她牛郎棍,见小金瓜也是宝贝,便改了鞭法的招式,教给大旗。严风毕竟是个逃犯,肖、高是官府中人,赵、徐怕犯了忌讳,故此只说请了个武师。
      徐帮主道:“大旗不光锤子用的好,便是一般人不在意的下盘,也练得颇稳,步伐灵活,我数年前试她,便已万夫莫当。”高大人道:“看大旗上身尚如一般男子般,大腿好似哑铃的腰一般粗了,当然下盘稳健。”恰巧窈窕高女正半蹲于高大人茶中添水,高大人肥手摸了高女屁股一把,高女险些叫出声来,慌忙逃开,高大人哈哈大笑:“二姐你净把尤物自己享用,哑铃面皮不错,只是太过干瘪。与我做个小妾倒也合适。”赵大娘笑骂:“你这色鬼!我的人你也敢要。”徐帮主道:“这采阴之术,果真有效。”“这阴女之事,我当年自关中白鹿原上陈先生处听得的,后来诱得胡老道那神通广大的师弟刘老道算得,张家此女八字相符,可为阴女。我上门打探,张家此女果真与众不同,下身干净,为一白虎,便收在身边,炮制阴枣,又做得红铅丸。也巧张家穷困,也有售女之意,倒省了我许多麻烦。她命中带一铃字,这才唤作哑铃。”“难怪二姐你面貌不老,竟如一小姑娘一般,竟有如此神仙之法。可惜了哑铃是个哑巴。”天下女子听得别人夸奖年轻,都喜不自胜,赵大娘虽见多识广,也不例外:“多亏她哑!哑铃常伴我左右,咱们的大小事情她都知道,我原意割了她舌头,省的秘密被她传播,后来得知她是个哑女,便又省了麻烦,更能以此替我清理污秽并助性之用,实乃天赐之宝。”哑铃听罢心里又是一惊。
      严风乃是武学大家,赵大娘也是有见识之人,见严风武艺非常,又请他教授哑铃功夫。因哑铃日夜与她相伴,有事也好照应。严风因材施教,见哑铃双腿修长细致,绝非凡品,传了她十路山东府习武之人常练习的潭腿。潭腿源自山东府龙潭寺,这十路乃是一路顺步单鞭势,二路十字起蹦弹,三路盖马三捶式,四路斜踢撑抹拦,五路栽捶分架打,六路勾劈各单展,七路掖掌势双看,八路转环剁子脚,九路捧锁阴阳掌,十路飞身箭步弹。潭腿讲究身法合一,哑铃也学的有模有样。还有一路指法,严风另传了东馆他人。
      肖大人笑道:“二妹善寻宝。”众人意会,哈哈大笑。原是当年山东六府中的青州府知府蒋清风未能两袖清风,贪赃枉法,以致籍没抄家。时任称其:“三年青知府,十万雪花银”。蒋家中搜出金银无数,其中又以精巧奇物最多。羊脂玉麻将、黄金头小瓜锤都是徐家之物。单说这金瓜小锤,锤柄中空,底下有一机括,一按之下,纯金的锤头便能与锤柄分离,锤柄内鹿脊筋丝连着锤头,一甩之下变成了流星锤一般。突然之间,一般人防不胜防,奇技淫巧,以至于斯!这也是大旗压箱底的手段。蒋清风家中宝物甚多,除此之外,更有至宝,当日赵大娘花尽了积蓄财物,串通抄家之人,私购这些宝贝,才有后来的风光局面。
      当日赵大娘选的书法珠宝等物之后,又欲选几个出色的女眷,留在东馆,只见蒋家女眷俱被围在一处,惊惧痛哭。只因这些女眷大多要被送入教坊司内,教坊司内女子除了日夜劳作,更要供人淫乐,是以众女眷在此痛哭。赵大娘最善识女子,一眼望去,便看见几个妙人,首先便是蒋清风之女云巧,只见云巧双目眼波荡漾,仍在安慰母亲,这云巧长得极周正,明艳大方而又清秀似水,灵气逼人,最绝的便是此女面向中柔中带刚,刚柔并济;云巧身边是丫鬟春梅,赵大娘见春梅身材娇小,小圆脸大眼睛,一看便是活泛伶俐之人,容貌里透着丫鬟特有的小聪明;再便是一个丫鬟,说是叫牡丹,只见此女柳月弯眉,明目皓齿,圆脸小颌,状似蜜桃,气质雍容。牡丹也与同女眷坐在一处,可不哭不闹,赵大娘一见便知,此女定然不是一名寻常丫鬟,只因此女形容中三分妩媚七分傲气,这姿态赵大娘再熟悉不过,定是戏班子出身。后来得知,牡丹原名唤作蔡淑芬,天生的好嗓子,年纪轻轻便颇有盛名,艺名便叫做牡丹。牡丹母亲嗜赌如命,每每输了钱便要牡丹还债,后来牡丹,实在没钱了,又不忍母亲被债主羞辱,这才委身蒋清风,为了掩人耳目,徉作丫鬟,实为蒋清风最宠的爱妾。赵大娘一见之下,心中有了计较,便索购这几人。抄家之人为难道:“大娘你净出难题,这几人是要被送入教坊司的,我怎敢私卖与你?”赵大娘软磨硬泡,又许一重酬,终将云巧、春梅、牡丹并主母一并带回东馆,分开拘在屋内。
      云巧见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没进教坊司,却仍进了妓院,心中悲苦:“我本是徐家大小姐,自幼习得琴棋书画,而今来此肮脏之地,定然受辱,而今只有一死以保清白。”云巧贞洁烈女,打定主意,只求一死。赵大娘何等人物,闻讯之后前来探视,好言相劝:“好妹子,我与你一见如故,好似见了亲妹子一般,疼惜你,这才重金将你购来,”赵大娘伸手欲抱云巧,云巧嫌她老鸨肮脏,躲了开来,赵大娘不以为杵,仍循循善诱:“若不是我救你,恐怕如今你母女二人在那教坊司内一并受辱,那当真是人间地狱。”云巧闻言,跪下磕头泣曰:“那便求姐姐好心放我母女并春梅出去,大恩大德,云巧做牛做马,亦不敢忘。”赵大娘扶起云巧,搂在怀中:“云巧,你乃徐府大小姐,自幼娇生惯养,衣食无忧,不知世事艰难。你三人如今无依无靠,又均是老弱妇孺,居无定所,何以维持生计?况且大娘我自由唱戏,戏词中言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与春梅年轻美貌,岂无歹人惦念?我把你当亲妹子看待,又怎么会要别人玷污与你?老主母年纪大了,便吃喝在我这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需得你做些杂,。”云巧泣不成声:”云巧不是那忘恩无义之人,今后定当尽心尽力。“云巧自抄家以来,日夜恐惧,又无人依靠,而今听了赵大娘的话,只把她当作了救命恩人亲姐姐一般,在赵大娘怀中痛快哭了一场。
      随后云巧与馆内女役浣婆等住在一处,赵大娘私下嘱咐主管,狠狠整治。馆内的女役浣婆等都是些粗鄙妇女,见了娇嫩貌美的云巧,又听得主管说原是知府家的大小姐,那还得了,变着法地羞辱折磨。时至寒冬,寒冰刺骨,云巧从早到晚,浣洗衣被,更有那妓院女子的肮脏之物,腥臊恶臭,云巧初见呕吐了半天。云巧初事劳作,手脚笨拙,常被主管责骂,羞愧不已,自觉无脸面再见赵大娘。回到住处,众妇女见不得云巧貌美,住处一切全赖云巧劳作,稍有不如与便言语讥讽辱骂,甚至动手扭掐。是以云巧身上遍布青紫,双手皴裂如麻,每日以泪洗面。主管之人只是叮嘱,切勿伤了云巧面貌。一日云巧衣衫单薄,被同室恶妇刁难罚跪,精神恍惚,晕了过去。
      醒来时,云巧见自己竟是在赵大娘屋内,诚惶诚恐。赵大娘泪眼婆娑:“妹子,我疏忽大意,竟忘了你自小身子娇惯,刚煲好的鸡汤,你快快趁热喝了。主管并那些愚妇我已狠狠责罚。”云巧以手拭泪,直杀的皴裂处生疼:“妹妹愚笨,姐姐切勿责罚她们。”“妹子心善,今后你便日夜在我身边,再无一人胆敢欺侮你。”云巧感激之心无以言表,又是一番痛哭。自此云巧日夜伺候赵大娘饮食起居,尽心尽力,不敢稍有懈怠。
      一日里赵大娘宴请肖大人,席间暗与肖大人介绍云巧境遇,肖大人好奇,令云巧进来,然后二人你来我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互通有无,都感觉平生未有之痛快。肖大人此前看赵大娘不起,赵大娘宴请浅尝辄止,礼物拒多收少,自此以后竟常来馆中,只为与云巧谈经论道。赵大娘瞧出了端倪:“云巧妹子,你留在我身边终不是长久之计,只恐误了你。肖大人正人君子,年纪虽大,只是你如今这境遇再也难觅良人,我看你二人正合一对。”云巧家破,又被东馆打磨去了傲气心性,自然愿意,娇羞不已。赵大娘置一小院,清幽古朴,院内家具精巧,墙上多是名家字画,将云巧、老主母搬去,仍让春梅伺候,又选一馆内聪明伶俐的小厮前去,作为奴仆。
      皆大欢喜。云巧貌美非常,时人赞其有闭月之姿,归其为五莲,占了月字。
      肖大人平生憾事,便是发妻目不识丁,乃一愚妇,得云巧后疼惜爱护,二人琴瑟相和,相见恨晚。赵大娘原意让春梅做一通房丫头,哪知肖大人一心安在云巧身上,便是沉鱼落雁在旁,也没有心思,娇俏的春梅便便宜了那小厮。
      今有事业有成者赞肖大人虽另觅真情,但不弃发妻,当真是文人风骨,多效仿之。
      云巧感激赵大娘,将赵大娘当作再生父母一般,常托肖大人请赵大娘来家中。典史高大人贪恋牡丹美色,一见之下不能自拔,养在卧龙山庄,假作万庄主三姨太,自然一并费用都有卧龙山庄承担。牡丹美艳动人,也是五朵莲花之一,占了夜字。蒋清风妻女俱是沉鱼落雁的美人,后人又羡又恨,说蒋家“曾经母女都闭月,而今石河双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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