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失眠 ...
-
放完国庆长假后的第一个星期,黄思佳趴在桌子上哭的时候,纪微心如止水的沉浸在自己的图纸里。
“我受不了了,怎么才开学就这么多作业。”黄思佳捂着头带着些哭腔说道。
吴楚然更甚,笔往桌上一搁就爬上床盖上了被子,把手从被子里甩出来在空中招着:“我不行了,姐妹们,我觉得我都要变老了,我睡了,我明天起来我再画。”
“你明天起得来吗?你还有多少啊?”刘梦问她。
吴楚然只在空中摆了摆手,没有搭腔。
刘梦垂着眼拿着被子站起来准备出去打水,瞟到了毫无怨意专心致志画画的纪微,不无惊异得感叹:“我的小微,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总是觉得你快要立地成佛了。”
黄思佳哈哈大笑:“原来不止我这么觉得,我说,小微,你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画画,如痴如醉。”
纪微白了她一眼:“我不是斯特里克兰也不是高更,我偶尔睡眠不好,今天我有点睡不着。”
刘梦打开门走出去之前仰着头绝望般的说:“哎,我现在宁肯我也天天失眠,不那么困就好了。”
纪微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她没有表露,她继续填充着阴影。
原来失眠也可以变成优点,她心里暗自嘲笑。
黄思佳打开抽屉掏出两条巧克力往纪微桌上放了一条自己打开了一条,一边吃一边哭丧着脸说:“算了算了算,到时候我就又胖又丑好了。”
其实她瘦得很,纪微初次见她时,她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有两颗葡萄般的又大又亮的眼睛,后来她跟纪微去超市,她又注意到她纤细又玲珑的身材曲线。
她是个美女,男女都会喜欢的那种传统审美下标致的美女。
“你沦落到那个地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能示人了。”
“你就胡说吧你。”黄思佳撇撇嘴。
她觉得她跟纪微之间是惺惺相惜,美女与美女之间的惺惺相惜,纪微说她好看,她却喜欢纪微那样的,清淡宜人。
她倒也并不那么喜欢自己,她从不觉得自己好看。但是从她读高中起起,总有人跳到她的面前对她的外貌大家赞扬。可能吃了这个红利,她身边朋友不断,喜欢的男生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靠近。大人们从不以夸她聪明、可爱、秀气一类的词以回避些什么,而是直言不讳的夸她生得好看
这是大众对她外貌的评价
到此她忍不住笑了:“你说,纪微,要是说我真的很好看的话,程树也不愿意当我男朋友,那是不是我性格不怎么样啊。”
“没有,你性格很好,在我们面前亲切热情,到长辈面前又很大方得体。”
黄思佳看她一脸严肃的说出这些溢美之词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背:“小微你太可爱了,但是你说说,程树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纪微停下笔来认真思考了下,试探性的解释说:“我觉得,有可能他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我看到很多帅哥身边都不是配的美女,所以有可能他不喜欢美女。他就是喜欢那种不是特别好看的~~”
黄思佳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挪了挪板凳抱住了纪微:“你真的太会说了,你不要再在这里夸我了。”
刘梦打完水推门进来,看着开心得不行的黄思佳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吴梦然闷在被子里发出声音:“某人被夸上了天,美死了呗。”
“你睡你的觉。”黄思佳松手跑到吴梦然床边把她的被子捂严实了点。
纪微如释重负,她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刚才黄思佳搂她时她不自在得很。
等黄思佳坐会自己的板凳上,吴梦然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小佳,我有个妙计,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黄思佳把下巴枕在椅背上,睁大了眼睛望着吴梦然。
“咱们以后跟程树他们一起吃饭,就说是我们特别喜欢三食堂的铁板烧,但是三食堂不是每天到饭点都人满为患,他们总是能抢到座位,我们去行个方便,给我留四个,以后一起吃。”
她一边说刘梦和黄思佳的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你不要美曰其名是你在帮我了好吗,你就是想跟周子岳一起吃,你不要当我们不知道。”
吴梦然摔了把枕头:“别管那么多,就说行不行!”
黄思佳摔了把素描本:“成!”
说完两人看向了刘梦:“梦梦,不如你去跟刘峰知讲讲这个事?”
刘峰知对刘梦有好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刻刘梦刚喝下去的水都要呛出来:“哦哟,你们真的是很好笑的哇。”
黄思佳又从抽屉拿了条巧克力双手捧给了刘梦:“梦梦,我们觉得你跟刘峰知,也是可般配的哇。”
刘梦嫌弃的摆摆手:“我去说可以,你们不要乱点鸳鸯谱的哇。”
纪微桌上的钟分针和时针在1哪里重合,她的画刚好画完:“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睡觉的睡觉吧,收作业的课在上午十点,吃饭在中午十二点十分。”
话毕,黄思佳立马重新握住了铅笔,刘梦放下水杯坐好,吴楚然又躺了下来。
纪微睁开眼睛的时候寝室是黑着的,床帘里面的四方小天地更是一片漆黑,她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赶紧摸到床边的闹钟掀开床帘借着月光看时间。
两点三十五分。
离刚才入睡只过了一个多小时。
她并不能肯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躺在床上心慌得不行,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在不断的下坠,于是她挣扎着爬起来蹑手蹑脚披上毯子走到阳台上。
昨天是个大晴天,今天也将会是。
天空是整齐划一的湛蓝,上面撒了点稀薄的星星。城市里的星星精贵得像钻石,她很久以前在奶奶家见过张衡也曾见过的那种铺满了的漫天星。
还常听人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挂在天空看着自己的亲人。
她想到了妈妈,随即立刻低了头,心慌更甚刚才。
她讨厌这个说法。
她不想被谁注视。
秋天的风带着凉意,轻轻拂动只刚刚长到三楼的树的树梢,她注意到有叶子已经发黄,风一吹能吹落许多。她虽然身上裹了毯子但是脚还露在外面,这会儿已经吹凉了,冷得很。
于是她又蹑手蹑脚得进去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什么也不干的呆呆得坐着。
坐着比躺到床上去好,坐着不会有下坠的恐慌感,不会有陌生的恍惚感。
尽管此时的时间行走得似乎极其缓慢,四个闹钟都一下一下地响着,她心里依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月亮会落下去,太阳会升起来,她每一个难捱的当下都会变成不足为提的过去。只要她还活着,这就是她生命的常态,她已经接受它的不定时造访,并想要把它变得甘之如饴。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的困意袭来,她赶紧又爬上床去,裹好被子闭上眼睛。
千万不要让这睡意跑掉。
纪微醒来的时候吴楚然已经一脸生无可恋的在赶作业。
好在第二节课开始之前她也按时交上去了。
如释重负的吴楚然立马开始撺掇着刘梦去向刘峰知提出建议。刘梦虽然骂了她一句上海话,还是去了。
刘梦说出来的时候,纪微看见刘峰知的脸仿佛是演了一场精彩纷呈的话剧。
惊、吓、呆、喜,最后是害羞。
没错,纪微看见他满含含羞的笑容,和不停摸鼻子的手。
然后她看见刘峰知喜冲冲得跑去跟徐州知讲,徐州知不假思索的答应了,然后刘峰知立马跑来跟刘梦讲,刘梦“趾高气昂”的转达给吴楚然。吴楚然和黄思佳,纪微坐在一起,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到此就告一断落。
纪微又去看另一条分流。
从徐州知开始的传向男生们的分流。
她喜欢一个人静悄悄的看别人,并不是偷窥那种,而是坐在某个视野极佳,但是偏离人群的角落里光明正大的看。比方说她读高中时,因为次次考试都是班上前几名因此或得的优先选座权,她毫无例外的选择了在不影响她看黑板情况下的最后一排或者倒数第二排。
此刻她仍然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靠走廊的位置。她清楚的看见徐州知随口告诉了坐在他旁边的程树。
程树没有按她预定的路线继续走下去,而是置若罔闻般的继续翻开手里的书。
在当她以为她的热闹看完了时她发现那个头发剃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后脑勺转动了,一张依然悦目的脸庞突然闯进她的视野,脸庞上还有一双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但是她好像依然是保持着那副漠然观戏的姿态。
她出自下意识的恐慌没有按耐住,眼珠子极速一转,视线落到书上,一只手还托着半边脸。
等到用余光扫到那个后脑勺转回来时,迅速收回手。
但是一丝不安在她心里快速闪过。
徐州知瞟到自己的同桌回了个头就诡异得露出了笑容,诡异中还带有一点点羞涩?
他转了一圈手里的笔,脑袋一转,觉得后面肯定有什么惊天大瓜。于是立马回头求证。
他一会回头就看见坐在后面的黄思佳正盯着程树的后脑勺出神。
原来是这样。他又转了两圈笔,心里想着:这家伙,和自己的老同学搞什么再续前缘呢。搞不好以前在高中就有点什么,在家长和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相携考入同一所大学……
他越想越兴奋,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传闻中青涩动人的校园爱情,他笑着望着程树,一不留神转的笔转到了地上。
上课铃刚打,教素描的老师还撑着手,低着头站在讲台上。他的笔落到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老师抬了扫了他一眼:“有些同学,学艺不精,就不要在大家门前表演了。”
说完老师自己从讲台上拿了个笔娴熟得转了起来,底下顿时嘈杂起来。
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圆:“但是会转笔没有用啊,因为我们画圆的时候,不是直接转出来的……”
徐州知埋着头大声喊了句:“老师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