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家访（二） 上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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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菜，洗净，劈柴，生火。
沈渊一系列动作仿佛是刻在骨髓里的肌肉记忆，利索的让人心疼。
这边老人家还握着林梓松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另一边沈渊就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棍子上了饭桌。
林梓松搀着老人坐到了餐椅上，之后就想寻个洗手的池子，四处张望无果后，便用瓢子舀大缸里的水凑合着冲洗了一下。
桌上摆着两个碗，碗里各兜着两个馍。菜呢，除了事先吩咐的炒青菜，还多了俩煮鸡蛋。
沈渊细心地剥好一个煮鸡蛋放到了老人的碗里，老人似乎也是没有料到吃到嘴里的是鸡蛋。
诧异道：“哪来的鸡蛋。”
“校长给的。”沈渊淡淡地回答道。
“校长为撒子给我们家鸡蛋？”老人紧追不舍。
“看我们家可怜呗，人家家访老师还要吃饭呢。”
“下次拿了，搁人家那儿读书，学费还人家帮忙垫付的，再拿人家东西，就不够意思。”
沈渊抽了抽鼻子，没再接下去。
林梓松听罢徒孙二人的对话，不由得心想校长这人心地可真善良，帮人家都到这种地步了。
林梓松刚想伸出筷子去夹一把青菜，就见沈渊把装着剩下一个的鸡蛋的碗往他那儿挪了挪，看样子是想让他拿走。
林梓松连忙推辞：“谢谢了，但我真不用，你吃吧。”
林梓松是心疼沈渊一年都开不了几次荤，好不容易逮这个半荤也吃不到，他自己就委屈一阵子，回北京还是可以胡吃海喝，不碍事。
见沈渊不为所动，林梓松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那枚鸡蛋往沈渊手里塞。
老人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便对沈渊说到：“就接着吧，也是老师的好意，你也好久没吃上鸡蛋了。”
见爷爷这样说，沈渊最终还是收下了，从林梓松手里接过鸡蛋的时候，林梓松对他眨了眨眼，笑了。
统归是走了太多路，半点油水都没有的菜，林梓松还是吃的喷香。
林大少爷摸了摸被两个馍填满的肚子，往门口看去。
沈渊还是和在学校一样，蹲在门口慢慢啃着馍馍，只不过，这次他手里少了个碗，多了个蛋。
屋内采光不好，除了门口透出的日光，其他地方都是黑黝黝的一片。对着门的是个木制的橱柜，摆着些简单的碗筷，最上面还架着三个灵牌，挨着三张黑白照，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老婆婆。橱柜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门，再往里看看不清什么。
房梁很高，吊着根灯泡，上面沾满了蜘蛛网。被旧报纸糊满的墙壁上挂着日历，是距今很久以前的零几年。
林梓松大概对这个家庭有了简单认识，一切都是最差农村的配置，甚至有些他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但，唯一不同的是，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年轻女子。
她有着和沈渊一般的大眼睛，长睫毛和尖下巴，在泛黄的相片里板着脸。但她的气质太不一样了，与正常的山野村妇截然不同，多了一点，多了一点……
林梓松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描述，当他第二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女性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在他心里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女人的脸上他读出了一种他母亲的气质，
准确来说，是一种文气。
林梓松纳闷了，怪不得沈渊身上的气质也和一般农村孩子不一样，原来是遗传到他妈。诧异归诧异，但林梓松还是终究没继续想下去。
吃完沈渊就收拾收拾碗筷准备拿到外面去洗，林梓松连忙跟上，想给他搭把手，毕竟都白吃了人家的饭，不做点什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梓松跟上了沈渊，在他背后说道：“我来帮你吧。”
沈渊扭头看了他一眼，林梓松对到那眼神后，便知道，没戏了，便灰溜溜的回去继续和老人家唠嗑去了。
“爷爷，您贵庚啊？”
“我，老了，今年都78了。”
“哟，这真看不出来。”林梓松这倒说的是真话，老人家虽然瞎，但看起来还是精神矍铄的，完全看不出来已近杖朝之年。
“小林啊，你是哪里来了。“这次轮到老人家先发话了。
“北京。”林梓松道。
“北京，北京好啊。”
林梓松连忙点头回应。
老人像是在回想什么似的，半晌没说话，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如果水赖子也能考上北京就好了。”
“他那么努力，加把油谁说的准呢。”
老人见林梓松这么附和他，不由的笑起来，笑声声声高亢嘹亮。
“咱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活在大山深处一直走不出去。虽然祖辈都说土地是咱的根，但，谁都知道，地里再也刨不出饭吃了。“
“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我知道还是读书最好使，知识改变命运嘛，所以我从小就让水赖子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官！”老人越说越激动，声音直哆嗦。
但陡然一转，音调降了下来。
“也算是对得起他死去的娘。”
林梓松想起了照片上那张书卷气的脸，想正好借此机会问问沈渊母亲的事。
“沈渊的母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老人一怔，脸色僵硬，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憋出了一句。
“能…能干啥啊？就不是种田养鸡带孩子。”
见林梓松疑惑的眼神，便立刻转移话题。
“不过早死了，我们家的鸡也没人养了。”
林梓松看着老人紧张的神情，像是被戳到虚处的害怕和躲闪，疑惑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本来还想问问沈渊父母是怎么年纪轻轻就死的，看见沈渊端着洗好的碗筷向他们这里走来，便收嘴不打算问了。
“水赖子，扶我回房睡觉。”老人可能是因为眼睛不好使的缘故，听觉变得好生灵敏，立马捕捉到了沈渊的脚步声，挥了挥手对他吩咐到。
沈渊接过了老人的手，拾起架在一旁的拐杖递给了他后，便扶着他回房休息了。
林梓松注意到老人拐进的是右手边的那道门，想必沈渊住的就是左手的那间屋子，他探了探脑袋想看看里面，但无奈光线太差，啥也没看见。
安顿好老人，沈渊从房间走了出来，坐上了原先老人吃饭的座椅，从背篓里抽出了课本，翻开读了起来。
林梓松见状，立马贱嗖嗖的蹭了过去，往桌上摊开的课本方向努力伸长脖子。
“数学？”林梓松瞄到了熟悉的二次函数。
沈渊还是没理他，不过林梓松早就习惯了，这个小朋友理不理他就跟中彩票似的，全靠运气。
沈渊在写一道证明题，没有稿纸，只能在纸张空余的缝隙打草稿，擦擦写写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沈渊其实上课的时候就没听太懂，老师讲课质量太差，手头里又没有教辅书帮助理解，所以他只能将已经散架的课本反复翻出来推敲，即使他早已将书上的公式背的滚瓜烂熟。
翻阅无果，沈渊重重地把书本丢到了一边，脸上有一丝愠怒。
林梓松其实瞄了一眼大概题干之后心理就有了底，不难，几条辅助线就可以搞定。正当他犹豫怎样开口才能在不伤害这孩子的自尊心的前提下告诉他方法时。
屋内骤而掠过一道亮光，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雷，吓的林梓松和沈渊纷纷向外望去，只见门外豆大的雨点猛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了一圈泥水。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雨声滚滚，势如破竹。
屋外没了日光，屋内也暗了下来，沈渊哆哆嗦嗦的在墙壁上摸索着，看起来想开灯，可找了许久，还是不见那根灯绳。当沈渊想转头去找根蜡烛时，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强光照来，刺的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好意思。”林梓松见状，连忙道歉，并把手机对向别处，用余光照着沈渊。
“这样可以了吗？”林梓松小心翼翼地问。
沈渊在灯光下成功找到了那跟灯绳，他伸出手使劲一拽。
毫无动静。
沈渊看了看梁上吊着的灯，再尝试了第二次。
还是没亮……
“坏了。”林梓松问。
“嗯，可能是打雷，电压不稳。”沈渊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冷漠调调，多了些慌张和不安。
他转头望向林梓松，面色发青，询问说：“能借我光吗？我找找家里的蜡烛。”
林梓松连忙把手机递给了他，沈渊接过，双手握着机身小心翼翼地走近橱柜，拉开了最顶层的抽屉，急切的翻找着。
林梓松见他单手找实在不方便，便接过了手机帮他打着光。
“找到了。”沈渊翻腾了许久，抽出了半截蜡烛，和一个打火机。他将蜡烛放在了桌上，一手战战兢兢地按着打火机，另一只手则捂蜡烛。
一下，两下，亮了。
沈渊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见林梓松还是举着手机帮他打光，便道了一句：“谢谢。”
“没事。”林梓松还是举着手机：“这蜡烛火星儿也忒小了，我帮你加点光。”
沈渊看了看林梓松，没有拒绝，继而拿起笔继续写起了题目。
或许是刚才这一发意外事故惊扰了他原本就不通透的思绪，沈渊把纸都要擦烂了，还是一筹莫展。
“笔给我。”林梓松感受到了沈渊的窘境，对他伸出了手掌，笑了笑。沈渊半信半疑地把笔递给了他，接过笔，林梓松刷刷在原图上画了两条线。
“我加了两条辅助线，你看看现在有没有头绪。”林梓松把纸推回到了沈渊面前。
沈渊眉头紧蹙，看着眼前这个抛物线，忽然灵光一闪，找到了入脚点，拿起笔演算，列公式，代入，证明完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轰隆。”这次雷声最大，狂猛暴唳的射向每个角落。
林梓松吓是没被吓着，但还是皱着眉头看了窗外。而沈渊就不一样了，这阵雷声来得猝不及防，惊的沈渊笔头一滑，扯破了原本不堪的纸面，他缓缓低头，用双臂环住了头，瘦削的肩头猛烈颤动。
林梓松感觉身边的异常，立马把眼神投向沈渊，见沈渊趴在桌子上，不停哆嗦着，桌子也随着上下起伏。
“怎么了。”林梓松吓坏了，急切地问道，
沈渊还是埋着脑袋。
林梓松赶忙把手机放下了，空出双手放在了沈渊的脊背上，轻轻拍打安抚。
手里尽是冰凉的握感，沈渊破旧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源源不断的冒着冷气。
“没事吧。”林梓松见沈渊还是一动没动，把头贴到了沈渊耳边，语气里尽是担忧。
沈渊抖动的脊背渐渐缓和下来了，他抽搭着鼻子直起身，捡起滚落在一旁的铅笔，继续完成剩下一半的步骤，还是低着头没看林梓松。
林梓松感受到了沈渊的刻意躲避，拿脑袋贴着桌面歪头看着沈渊的双眼。
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故，沈渊的眼睛微微泛红。
沈渊感受到了林梓松的目光，不自然地拿手捻了捻鼻头，像是掩饰，像是躲藏，
林梓松虽然疑惑，但还是没追问，他直归直，但情商还是及格的，沈渊一系列的动作，无不彰显着“我没事，什么都别问。”的态度。
“以后遇到这种题型先不要慌，慢慢先捋清楚思路，看看少了些什么，再用辅助线搭个桥。”林梓松连忙把话锋转到了题目身上。
“还有。”林梓松一把抓过放在一旁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文具和本子，递给了沈渊。
“下次别再用空余的打草稿了，原图都花了，用这个本子吧。”林梓松又瞟了瞟那支磨秃了皮的笔，接着说：“笔也一起换了。”
沈渊看着面前的簇新的本子和铅笔，迟疑着该以怎样方式拒绝。
“别想那么多，这都是哥哥姐姐们帮你们买的，大老远背来，可别不给我们面子啊。”林梓松见沈渊迟迟不接，解释说。
沈渊望向林梓松，却只能看清被烛火映照着的半边脸，另一半脸沉在黑暗里，叫人看不真切，但沈渊猜测另外半张脸也是带着明朗笑意的。心头一热，看着林梓松的眼睛，道了句谢谢。
“扑哧。”林梓松乐了，把头贴近，直至整张脸都暴露在烛火下。
“你是谢谢机器吗？才认识多久你都说了多少句谢谢了。”
沈渊看着明朗的另半张脸，有点开心，因为他没有猜错，的确是笑着的。
“我娘还没死的时候，就一直和我说，别人给的东西可以要，但不能白要，就算别的给不了，一句谢谢是至少的。”。
这是沈渊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林梓松突然觉得，他们俩的距离，在悄无声息的缓缓拉近。
Yep！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家访（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