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异》Stoicccc

6、家访（一） 山

　　山里的夜晚寂静无声，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虫子还在不知疲倦的鸣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宿舍内。

　　林梓松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pad，脸上的痴汉笑都快要溢出来了。

　　“自打我认识你你就在看这番，六七年过去了你就还在看，五刷都有了。”崔格瞄了一眼显示屏，调侃道。

　　“三刷，谢谢。”林梓松纠正道。

　　“我发现动漫还是越经典的越耐看，现在新出的东西都是什么鬼啊。”

　　“哼，喜欢后宫漫就直说。”崔格冷笑了两声。

　　“你懂个屁。”林梓松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行行行，是我不懂，我木头哥都老二次元了。崔哥我，repect。”

　　“就嘴贫吧你。”

　　“欸，对了，郝晓说明天最好就要开始家访了，你想好对象了吗？”

　　“没有。”林梓松把屏幕套一合，起身坐直后，发现崔格在嗑瓜子。

　　“假的，我其实对那个叫沈渊那个孩子还有那么一丝丝兴趣。”

　　“沈渊？不认识。”崔格摇了摇头，“呸”了一声，吐出了一粒瓜子壳。

　　“你也真行，刚来一天就记住了名字。”

　　“你不觉得他在这个班上格格不入吗？窝在最后一排，啥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噢，我好像有点印象。”崔格猛拍脑袋。

　　“长的挺俊的，就是瘦了点。别人看到吉他都往前凑，就他一人，头都没抬一下，也太不给面子。”

　　“校长说他成绩挺好的，不过感觉英语不太行。”

　　“家里就他和他爷爷两个人，这日子，想想就难过。”

　　“父母双亡？”崔格问道。

　　“应该是的，这种环境下还在好好学习。这品质真的挺可贵的。”

　　崔格磕完了最后一粒瓜子，叹了口气。

　　“惨啊，换个环境换个家庭就整个不一样了，真猜不透老天爷的心思。”

　　“那你就打算去他家家访了？”

　　“我想是这样的，但还是要看明天郝晓具体怎么分配吧。”

　　崔格“嗯”了一声之后就缩进被窝里，哈欠连连，对林梓松吩咐道。

　　“我睡了，你睡前记得把门锁了。”

　　“你这就睡？？连澡不洗？”林梓松看见崔格连外衣都不脱，再次被他兄弟这般放荡不羁的操作震惊。

　　“洗啥啊洗，对我来说，汗味儿就是我天然的床头熏香。”

　　“天然杀虫剂还差不多。”林梓松吐槽了一句，看见对床的那人呼吸渐渐平缓，想必早已和周公约会去了，便自己端了盆，准备去外面打水简单地擦洗一番。

　　山里的暑气虽说没有城市里那么汹涌，但正值三伏天，林梓松忙活一天身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湿哒哒的贴着肌肉，实在不舒服，他又没有崔格那么糙，所以还是打算简单的擦洗一下。

　　再次回到宿舍，林梓松特地关紧了门窗，虽说今晚的事只是虚惊一场，但他也不想让他这纯洁的男儿身被人窥伺。

　　林梓松边擦边会议今晚的事，他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又找不出差错在哪里。

　　他不觉得一个正常而且不近视的成年人真的会那么容易看走眼，但的确找不到嫌疑人。他觉得那些同学皮归皮，但看得出来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可能……真的是看走眼了吧。

　　林梓松擦洗完，换了一身衣服，顿感浑身轻松。他跻拉着拖鞋，端着废水，开门准备把水倾倒到外面的地面上。

　　一开门，凉气倏的一下入侵到林梓松的衣服空隙里，冻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不小心往旁边看了看，校长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就还在学习吗。

　　第二天

　　这个晚上林梓松显然是习惯了床铺，睡到大天亮才醒，破天荒的还是被崔格摇醒的，

　　林梓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想到一睁眼就是崔格的那张大脸，一下子就被吓清醒了。

　　他嘟囔着起了床，混混沌沌中刷完牙洗完脸，刷牙的时候甚至还不慎漱口水喝了下去。

　　遭罪啊。

　　早饭还是馍馍和咸菜，不同的是每人多了一杯豆浆，豆渣子鲜明的那种。

　　遭罪啊。

　　林梓松边啃边想。

　　今天食堂里的人明显是多了起来，林梓松于是屈尊端着碗到外面用餐去了。

　　好巧不巧，又碰到了沈渊同学。

　　林梓松笑着打了招呼，照例分了他一半馍馍，发话说。

　　“马上要家访了。”

　　沈渊没回应

　　“是不是很期待。”林梓松紧追不舍地问。

　　“我家，别来了，远。”沈渊拿馍的手顿了顿，还是回应了。

　　“没事儿，你都能走的到，我比你大，肯定也行。”

　　“都是泥地，你们没经验，会摔的。”

　　“上级的命令，不能不完成。”林梓松转头看着沈渊，收起了笑容，一字一顿的说道。

　　沈渊这下是完全的沉默了，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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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访安排出来了，果不其然，沈渊被分到了林梓松这一组。

　　现在正值农忙时期，和校长简单商量后，认为可以先让那些需要被家访的孩子放几天假

　　，老师随着他们回去，他们既可以帮助家人分担农活也可以向老师讲述家庭情况。

　　大家都认为这个方法十分妥当，便各自找到了自己负责的孩子，简单说明了情况后，就出发了。

　　一组因为只能负责一个，所以肯定有学生得留在学校里上课，林梓松和队员商量了一下，鉴于第二组除他之外都是女队员的缘故，林梓松便自告奋勇说自己一个人就好，让那两个女生留在学校辅导剩下的孩子，郝晓和校长听罢，虽然还是担心林梓松的生命安全，但细细想来倒也不觉得十分不妥，最后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林大少爷，如愿以偿，踏上了他期待已久的家访之路。

　　说实话，林梓松一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合格的登山者，脖子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机，走路也不认真，左顾右盼，这儿撩一下，那儿拍一下。

　　其实来之前林梓松就被告知别带太多贵重物品，但不走寻常路是林大少爷的特性，遵守叮嘱的林梓松就不是林梓松了。

　　虽说沈渊也是负重前行，但他的速度相比起林梓松来快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以至于沈渊没走一两步就得停下来等等林梓松。

　　刚开始沈渊倒也不怒，板着脸，很耐心地在高出看着林梓松，直到林梓松跟上后才继续前进。

　　直到有一次。

　　沈渊已经不晓得自己在草堆里站了多久，可林梓松仿佛静止了般，举着个相机怼着一根芦苇左拍右拍，连按了几百次快门还是不肯走。

　　“如果，这个速度，我们，一天都走不到。”沈渊终于忍不住了，低着头对林梓松说道。

　　见林梓松还是岿然不动，沈渊抬起了酸涩的脚，走到了林梓松后面。

　　林梓松显然是彻底沉浸在镜头里，他的世界里只有芦苇上趴着的一只蝴蝶。

　　是这样的，林梓松看到小路旁的芦苇丛中停着一只蝴蝶，翅膀样式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便屏气凝神缓缓靠近，想给这只蝴蝶来个特写，可那蝴蝶仿佛石化了一般，翅膀紧闭不张。弄得林梓松只好搁那儿和它大眼瞪小眼，眉目传情间那蝴蝶突然张开了羽翼，林梓松光速摁下了快门，终于捕捉到了一幅珍贵的剪影。

　　当他满意的一边直起身子，一边啧啧称赞时。转头一看，对上了沈渊同样“传情”的双眸，只不过，是冷酷无情。

　　“这样下去，走不到的，今天。”沈渊一字一顿的再说了一次。

　　“而且那个蝴蝶翅膀上的粉，有毒，下次别靠那么近。”沈渊看了看芦苇上停这的蝴蝶，提醒道。

　　林梓松被沈渊说的发毛，心有余悸的看了看照片，暗自庆幸没有贴到人家脸上给他拍，要不然他就要殒命深山了。

　　果然，美丽的玫瑰都是带刺的。蝴蝶是，沈渊也是。

　　林梓松一直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男孩明明五官那么柔和，为什么总是要耷拉着一张脸，说话语气也冷的让人仿佛堕入三尺冰窟。

　　沈渊见林梓松还是一动不动，便丢下他在原地，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去。

　　“欸，慢点，等等我！”林梓松见沈渊一拐角，就消失在了草丛里，不由得对着沈渊的背影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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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的路真的不好走，林大少爷从小就有代步工具，再不济走的也是平地坦途，一下子让他跋涉几公里的崎岖山路，而且路边过膝的杂草在行进过程中不停的割着他的腿，林梓松感觉脚上一片火辣辣，再加上汗水的浸湿，钻心地疼，也顾不上拍摄了，只好咬牙迈着腿勉强跟上沈渊的步伐。

　　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长枪短炮了，拿手机糊弄糊弄就拉倒，害，遭罪。林梓松边走边后悔，觉得自己脑子当初就被驴踢了。

　　不知为何，沈渊好像是听到了林梓松的抱怨，急促的步伐缓了下来，转身径直朝林梓松走去，踮着脚将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取下来，放到了自己背上的背篓里。

　　林梓松微怔，明白过来后连忙追着沈渊喊道。

　　“沈同学，还给我吧。”气喘吁吁地赶上沈渊后便从他背篓里掏出相机重新挂回了自己脖子上，“太客气了你。”

　　沈渊睁大眼睛盯着他，很是不解。

　　“你，走的太慢了，我帮你拿，就可以走的快一点。”

　　林梓松被这样一说，俊脸羞的通红，连忙解释说。

　　“我发誓，不会了，我走的老快了，两条腿抡绝对的和发动机样。”

　　沈渊见林梓松那么笃定，便由他去了。

　　经过了这一个小插曲，林梓松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全然不顾腿上的上伤痛，真的和发动机一般抡着两条长腿紧跟着沈渊向更深的山林里走去。

　　“沈同学，还有多久啊？”林梓松看已经走了两三个小时了，旁边不是悬崖峭壁就是茂密树林，半点人家都看不见，便叫住了沈渊，问道。

　　“快了，马上。”沈渊额头早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脚步未曾见缓，还是埋头向前走去。

　　林梓松听到这句后松了口气，但想到沈渊隔三岔五就得走这么远的路，酸涩的感觉点染上了心头。

　　真的不容易，连他这种成年人走一遭都受不了，更别说沈渊的小身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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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猛烈，蝉鸣聒噪。

　　在踏上最后一节石阶后，林梓松终于望见了几排低矮的平房，一只黄狗吐着舌头懒散的趴着眯眼小憩。

　　终于到了，林梓松窃喜。

　　沈渊将背篓取下放在地上，从屋内拖出了一把木凳，用手粗略地拂去凳上地灰尘后，示意林梓松坐下休息。

　　林梓松见终于可以坐着了，便不客气的径直坐下来揉着发麻的双腿，从包里拿出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

　　待精气神恢复，林梓松环顾四周，打量着沈渊的家。

　　木板搭着的屋顶早已断裂，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防水布囫囵盖着。肮脏的土灶台里的大铁锅里也好像在炖着些什么，也没有盖子挡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雾气中飘散着的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起舞的土尘。

　　林梓松往脚下看了看，没打水泥地，挪一下脚就会扬起尘埃。

　　屋子旁紧挨的是一爿菜地，胡乱种着些萝卜，白菜之类的蔬菜，还简单搭了个架子，应该是丝瓜，不过，涨势看起来不好，黄叶子腌了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