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异》Stoicccc

2、一个酷弟 f-u-c

　　食堂就是两排平房中的一栋，林梓松一行人到的时候顶上正飘着青烟。这屋门梁很低，林梓松得弯着腰才能勉强挤进去。

　　屋内暗暗的，唯一光源就是一个结满了蜘蛛网的小窗户。除此之外，一方土灶台，二口旧铁锅，几排斑驳的长桌长凳，便构成了室内的全部。

　　校长见到林梓松一行人，吆喝着他们进来，从锅里装了许多大馍放到缺了口的碗内，又端来了几盘咸菜，面露囧色：

　　“对不住啊，山里没啥吃的，都是些粗食。赶明儿我下山去镇里买一些能入口的，这顿……蛮烦就将就将就吧！”

　　林梓松叼了个最大最白最胖的馍馍坐到了椅子上，就这咸菜咬了一口，觉得面碴也太糙了，咸菜也齁咸，刚准备塞到袋子待会扔了，抬头一看，好巧不巧，对面坐着的不就是早上遇到的那个酷哥，啊不对，是酷弟，旁边还坐着个校长。

　　吓的林梓松赶紧收回了作案的手，怕被发现自己的居心不轨，还对校长笑了笑，搭了个话：“校长，怎么没见其他同学呢？不是说今天就开始上课了吗？”

　　“说来奇怪，我明明事先告诉了他们今天会有新老师，千万别迟到，不知今天怎的一个个的都没来。”校长也纳闷，思考了片刻：

　　“这里虽说都是一个村，但每户人家隔得也少说也有几里山路，学校修在村中央，最近的一户人家来上学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水赖子住的远，估计凌晨二三点就摸黑来，才刚好没有迟到。”

　　校长怜悯地望向身旁一身不吭的少年，叹息着补充说：“这孩子也是可怜，没爹没娘，家里只剩下半瞎的阿爷，可这人却是顶用功，从来没见他迟到过。”

　　说罢伸手想揉揉少年的脑袋，没想到少年“哐当”一声将碗筷一摔，淡声道了一句：“吃饱了。”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林梓松和校长二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还真挺有性格，这就是学霸的骄傲吗，直接无视校长。林梓松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了校长碗里，笑道：“青春期的小孩儿，都这样，比较敏感，咱们继续吃。”

　　一顿早饭下来，林梓松吃的并不舒坦，得在校长眼皮子底下把那和冰碴似的馍一口口咽下去，还得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对从洒脱惯了的林梓松来说就堪比凌迟，还是得笑着得那种。

　　不过总算是填饱了肚子，林梓松打了个嗝，跟着大部队晃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林梓松傻了，拿胳膊肘顶了顶崔格：“这学校是被虫蛀了吗。"

　　的确，这学校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里边却一点看不出翻新的迹象，黑板一块胡乱涂抹上黑色油漆的木板，油漆还脱落的七七八八。还有那些桌椅，不是这里缺了一角，就是那儿断了一腿，拿转头凑合垫着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校长腆着个大肚子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

　　“同学们，这些就是来教你们的老师，咱首都来的，让我们掌声欢迎，给他们双击点个赞！”

　　林梓松着实被土到了，同学们好像也是如此，只有几个同学慢悠悠地拍起了手掌。

　　“还傻愣着，校长刚喊我们自我介绍，你站第一，你先上！”崔格推了林梓松一手，小声说。

　　林梓松莫名其妙又被卖了一遭，懒得争辩，微调表情后，大步迈上了讲台。

　　他先是在讲台上挑挑拣拣了许久，想找个不太秃的粉笔，却是无功而返，只好顺手拿了一个最近的，转身后手起笔落，在黑板上写上了“林梓松“三个大字儿。

　　“同学们好，我是林梓松，双木林，各位以后叫我林老师就好了。接下来半个月还请多多指教。”

　　这下同学们还算给面子，至少都瞅着林梓松，有几个女同学还红着脸咯咯笑个不停。

　　除了沈渊，

　　沈渊垂着脑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直到所有人都介绍完毕，才抬头瞥了一眼讲台，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
　　介绍完，校长就想着让这些小年轻直接上，趁热打铁，和同学们熟悉熟悉。

　　这次还是林梓松打头，他从包里掏出了pad，虽然他支教本意只是为了凑够他可怜的志愿时长，但他向来不是胡乱应付之人，既然做了，敷衍了事只是浪费时间。

　　他先前在网上查找了许多支教的教学内容，仔细斟酌权衡后，决定先给他们看看他的摄影作品。

　　林梓松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这样既能调动起同学们的兴趣，还能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绝不是单纯为了显摆自己的摄影作品，林梓松正直的想。

　　林梓松支起pad，转身看到同学们个个兴趣盎然，伸长脖子好奇地瞅着屏幕。

　　“哦呦，木头哥飘了，你看他那小辫儿，都翘上天了。”崔格在门口看着林梓松嘴角收敛不住的笑意，啧啧打趣。

　　“别瞎说，林梓松哪里来的小辫儿，有一说一，他拍的真挺好的，没想到林梓松还会这个。”郝晓白了崔格一眼，她和林梓松不熟，虽说是一个社团的，但不是一个院系，平日里的例会人又太多，郝晓对他的印象也单单停留在他的皮囊上——勾的社团的小女孩每次开例会都心不在焉的。

　　“害，我林哥会的可多了，这算啥。”崔格半倚在门框上了，抱起了手，眯着眼打量着他兄弟。他最了解林梓松，平日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像个嘻嘻哈哈的纨绔少爷，但骨子始终茆着一股认真的劲儿。但挨不得夸，夸一下，嘴巴就咧开了。夸两下，尾巴就要翘上天，夸三下，他能捂着脸原地起舞。

　　崔格猜对了一半，林梓松是挺开心的，但当他目光穿过近处的人墙，看见最后一排一抹孤零零的身影时，顿时感觉被泼一盆冷水。

　　那个叫沈渊的少年，好像自始自终就没抬起过头。但林梓松觉得这挺像是沈渊会干的事，毕竟是连自己校长都敢无视的狠人。

　　但他还是有一点不甘心，放着他这么好的艺术作品不欣赏，林梓松觉得是对他艺术修养的亵渎。

　　“到底是在写什么提分密卷。”林梓松蹑手蹑脚地绕到沈渊身后，拿眼睛向下瞟着。

　　还是英文密卷！

　　他看见沈渊擒着一只早已磨秃噜皮的铅笔，认真的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或许是铅笔已经被削的太短的缘故，他看起来写地极其吃力。林梓松将目光转上纸面上，发现粗糙的劣质纸面上印着的是英语阅读题，随便一瞄，就瞅见了一个短句

　　“f-u-c-k the news”。

　　这啥质量啊，不误人子弟，林梓松不禁笑出了声，可当他缓过神认识到是自己跟个小偷一样偷窥别人，道理不在他那儿时，已经晚了。

　　沈渊的肩胛微微一颤，写字的动作顿了顿，转头对上了林梓松僵硬的脸。

　　“嗨，，嗨，沈渊同学是吗？”林梓松尴尬的揉了揉脑袋，对自己的撞抢眼上的智障行为追悔莫及，但还是继续尬笑道：

　　“我看你这有句话打印错了，怪好笑的，不打紧，你继续。”

　　这下好像更尴尬了。

　　林梓松看见沈渊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地盯着他，没有怒意，但也不善，正源源不断地迸出冷气将他吞没。

　　可令林梓松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一看就不会鸟他的人，竟然问了一句：

　　“哪...哪句？“

　　酷弟发话了！林梓松赶忙伸出手戳了戳纸张的左下角。

　　“这个f，，，f-u-c-k应该是fake吧。”林梓松咽了口口水。“fake the news，虚构新闻。”

　　说完林梓松就看见沈渊拿起笔小心翼翼在“f-u-c-k”那个单词上划了一道杠，在一旁写上了小小的 “feke”，并在下面仔细的标注上了其中文释义。

　　啊这，林梓松再次怔住了，这酷弟英语不咋地啊，他努力回想他初中到底有没有学过“fake”这个单词，好像是学过的但他旋即想到大城市的英语水平和小山村肯定是有不小差距的，于是便柔声补充说：

　　“是f，a，k，e，fake啦。”

　　沈渊不自然扭了扭身子，伸出手想去够一旁的橡皮，可桌子却不争气的抖了三抖，橡皮骨碌着滚到了桌子后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沈渊将椅子向后挪了挪，弯下腰，手指在土地上摸索着。却触碰到了一个温暖的指尖，他感受到那个手指捡起了一个东西，递送到了他的掌心。

　　他抬眸，对上的是一个同样温暖的眼眸，荡着笑意。

　　沈渊眼神不自然的躲闪着，握紧了手里的橡皮，坐回到了座位上。

　　“铅笔可以借用一下吗？”林梓松想到干脆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想给酷弟讲一讲一下“fake”这个单词。

　　看沈渊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拾起了那根还没有他手掌一半长的铅笔，缓缓地将“fake”的各个词义，词性一一写在了空白处，还顺手造了几个句。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教室忽然热闹了起来，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学生的讨论声。林梓松抬头向前望去，发现视频早已放完，讲台周围围着一圈好奇的同学，对着他的pad指指点点。

　　摇摇欲坠的砖块显然不能经受住这么多人的爱抚，左右摇摆着，矗立于其上的pad也随着底座猛烈颤抖。

　　“啪嗒”一声后。

　　林梓松的心碎了。

　　他赶上前去心疼地将狼狈趴在地上的pad捡起，一道裂缝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林梓松心疼死了，他才刚买来不到一个月，还是拿他给他爸当苦力赚来的钱买的，林梓松还记得被那些五花八门账务支配的恐惧。

　　不过还好，至少没碎成和蜘蛛网，凑合着还能看。林梓松着安慰自己。

　　他双手撑着腿，站了起来。看到了那些同学们睁着双眼，眼白和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被逗笑了：

　　“哈哈，别这样看着我，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那几个男孩纷纷点头，默默地做回到了位置上。

　　……
　　沈渊安静的在后面，听着他同学的闹唤，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央笑着的那个大男孩身上。他眼神在林梓松和纸面上他留下的单词之间反复流转。

　　他还欠他一声谢谢。

　　沈渊并不是酷弟，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酷罢了，但他也会接纳善意，懂得感恩。

　　在他存在的十余年里，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那么多，看起来正经但怀着差心思的人不少，也有好意的陌路人，是非善恶，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个所谓的老师，虽然接触不多，但他觉得他是个好人。

　　要不下次试试别这么酷？

　　沈渊埋下头，仔细地将“fake”誊抄到一本脱了线的小本子上。

作者有话说

　　沈渊是不是酷弟我不知道，但林梓松真是个傻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