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外青山 人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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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醒醒，到了到了，别睡了！”一个寸头摇着他身旁熟睡着人的肩，动作粗暴。
那根“木头”显然禁不起这地动山摇的晃动，取下了头上的全包式耳机，揉了揉眼眶，打了个哈欠：“到地儿了吗？”
林梓松一睁开眼，一个蓝罐就迎面砸来。
“最后一罐可乐了，来给你醒醒神。”
林梓松笑着接了过来，单手拉开环儿，小抿了一口，气儿很足，林梓松顿时清醒了不少。
窗户上有点雾气，林梓松用手擦了几下，绵延不绝的群山就显现了出来。
这不还没到嘛，林梓松有点纳闷，刚想问问。就见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拍手站了起来呼喊道：“大家收收哈喇子，快起来吧，咱到了。”
睡的四仰八叉的车厢顿时骚动了起来，十余人大包小包的推搡着下了车。
真进山窝窝里了，林梓松觉得自己怕不是上了贼船，不是说精良校舍，包吃包住吗？林梓松看着这破路，心里生出不安感，迟疑着，下了车。
大巴本就凉气很足，但下了车林梓松还是打了个哆嗦，他被风催促着掖紧了衣服，抬眸间看见了一个小孩儿，背着与身形不相称的背篓，沿着山路，蹒跚而行。
林梓松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个身影，却忘记了跟上队伍，不一会儿就落单了。
崔格走到半路，觉得身旁少了什么，便折回来，见到神色恍惚楞在原地的林梓松，拍了拍他脑袋：
“被风吹傻了吗。”
林梓松“啊·”地回过神来：“没有，刚看到了一小孩儿。”
“哪里有小孩？”崔格朝着望着的地方瞅了瞅，黑洞洞的一片，“别是野猪啥的。”崔格有点害怕，拽住了林梓松的胳膊：“荒郊野岭的，指不定有啥生物，还是快走吧。”
林梓松觉得自己1.0的视力被侮辱了，但他懒得争辩，任由崔格扯着胳膊朝大部队方向赶去。
支教学校的校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向一行人比划着。林梓松抱着手臂，环顾四周。
学校不大，最中间的是个小旗杆，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三层的建筑，像是刚刚翻新过的，两旁有两条低矮的平房，和三层大楼相比显的寒碜了不少，在夜色的衬托下有点阴森。
校长说，他们住的是教师宿舍，两人一间，和学生宿舍只隔了一排洗漱用的水池。学校教师少，就他和另外三名年轻的教师，还是剩不少空房间的。
林梓松松了口气，他对大通铺从生理到心理都不适。
一行人简单商量完后就迅速地分配好了宿舍钥匙，林梓松和崔格抢到了靠水池最近的一间，便拖着箱子旋开了门锁。
屋里很黑，这俩人折腾了许久也没找到灯的开关，崔格打着手电指使着林梓松上蹿下跳，林梓松没好气地在墙上摸索着。忽然在柜子的内测摸到了一根细绳，林梓松拽了拽。
“啪嗒”一声，灯亮了。
“这灯的开关还挺骚气的，没见过。”崔格瞅了瞅那根尼龙绳。
“是挺骚，我爸在家整了个这样的台灯，底座还是包银的，一套下来花了好几千，说是怀念他的青春，结果你知道怎么着？“林梓松边铺床边说：”结果我妈臭骂了一顿，说他在青春时赚的钱加起来都买不起这个台灯，我当时都笑傻了。”
“哈哈哈哈，林叔的青春的确是挺坎坷的。”崔格和林梓松打小就搁一个大院里长大，只不过后来改革开放的时候林梓松他爹下海做生意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就成林总带着一家搬出去了。但他俩上的都是一所学校，关系倒也没生疏，崔格还经常倒林家蹭饭。没少听林父忆苦思甜。
崔格困意上来了，也不继续扯皮，而是搬着被褥睡去了。很快就响起了呼噜声。
床板有点硬，被子还有点潮，林梓松辗转了几次都毫无睡意，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快阖上了眼，脑袋里倏忽闪过那个消瘦的身影——勾着背，蹒跚着被树林淹没。
第二天，天亮的很早，空气中沉积着霭郁的雾气。
习惯了北方干燥的空气的林梓松被湿腻的不适感逼着起了个大早，囫囵洗漱完后，换了一套衣物，准备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他凭印象穿过了那片竹林，顺着一条泥泞小路走着，或许是下过雨的缘故，这条路坑坑洼洼全是泥坑，林梓松一没注意，一踏空，黄泥巴水刷的溅了林梓松的一裤腿，个别几滴甚至飞上了林少爷的俊脸。
“操！”林梓松骂了一句，顺带着把这泥巴的祖宗十八代，从原子到雨水，全都问候了一遭，他本就没睡醒，这下子鞋和脸都花了。他掏出纸巾抹了抹脸，就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竹林的后头就是教学楼，这个校园设计的很滑稽，昨天晚上乌漆嘛黑中看到的两排平方，在亮处显的更加破败，屋顶上的瓦都掉了好几块，几根杂草孤独的立在那儿，怪可怜的。在这两排平房的衬托下，那栋教学楼就显得豪华大气上档次。
林梓松对这种半吊子工程哭笑不得，觉得这地方的经济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小伙子，起这么早吗”林梓松一听这口音，便知道校长来了，一转头，果不其然，憨厚朴实的校长穿着个粉红格子ketty猫图案的围裙站在他身后，局促的搓着手。
“我们这儿条件不太好，委屈你们了。”
“哪有的事，床挺舒服的。”林梓松觉着校长更委屈，这围裙看着就勒腰啊。
“我在做饭呢，今天不是周一吗，有一些学生家住的远，早饭没吃就得赶山路来学校，我就得准备准备。”校长有颗金牙，在阳光下很是扎眼。
林梓松笑了笑，眼睛却盯着在在隐匿在一排黄牙中的那枚金牙，心想这牙都串色了，没点光还认不出。
“水赖子，这么早就来学校了。“校长突然对着一个身影摆了摆手:“过来，来见见老师。“那个身影顿了一顿，才不耐烦移了过来。
林梓松觉得看身影有些熟悉，猛一拍脑袋，这不是昨晚遇到的那个小孩儿吗？
林梓松这下为自己的视力正言了，还拿1.0的眼睛打量着他。
先是脸，长长的刘海搭在上眼睑处，底下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但没在看他，而是往下瞟着地面。从林梓松这个视角来看，少年两颊因为没肉，所以到下巴处的线条接续的不太自然。
也太瘦了，林梓松皱着眉头下移视线，身上衣服也被洗的脱形了，穿着一双头也磨破了的运动鞋。
校长看上去却挺高兴，乐呵呵地抚着少年的肩，介绍说。
“这是我们的年级第一——沈渊同学。“校长，指了指林梓松：“这是林老师，快问好。
沈渊看了看林梓松，没吭声。
沈渊个子挺小的，勉强到林梓松的肩膀，林梓松为了和他齐平视线，弯腰对他笑了笑。
八颗大白牙，林梓松靠它俘获了不少男女老少的芳心，可好像这次不管用。
沈渊依旧没动静，警惕地盯着他。
林梓松只能求助的望向了校长，扯了个话题：“他今年几岁了啊？“
“今年刚上初三。”校长看出了林梓松的无奈，赶忙补充：“他性子就这样，比较内向，老师你不要放心上啊。”
林梓松摆摆手：“不会，第一次见，认生也是正常的，上初三的话，那应该15了吧”
“哪会这么小，十七了都。”校长勾着沈渊的肩头往他那儿带了带：“我带他去吃饭了先，小林你把其他人也叫来。”却没想到沈渊直接从校长的手臂中挣脱了出来，转头离开了。
这下换校长尴尬了，悬空的手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揣进了粉色围裙的前兜里。
林梓松见气氛有些僵持，岔开了话题，对校长笑道“我现在去叫叫我同学，待伙去食堂找您！”说完便摆摆手转头了。
林梓松有点被打击到，自诩微笑杀手的他在一小孩儿这里碰了壁，真挺丢脸的。他转过身，松了松嘴角，回想起方才那个少年的脸，好像其他的五官都被那一双大眼睛夺夺去了存在感，薄眼皮，黑瞳仁，长睫毛，眼尾上扬，眼波里荡着冷漠和疏离。
他揉了揉下颌骨，准备回去叫他那跟猪一样的舍友起床。
…….
倒不是林梓松故意贬低，崔格真的是猪。林梓松使出浑身解数，将他从老娘那里继承的七十二式全部用尽后，只换来崔格的眉头一皱。
林梓松脑子晕乎乎的，昨晚他睡的不踏实，早上又遭受到了小小打击，看到眼前的这头猪睡得如此酣甜，只好使出了杀手锏。
“欸！郝队长，您来了，找崔格？那可不行，他这头猪还在睡呢，您瞧，这不，哈喇子流了一床了。”林梓松知道崔格有三怕——怕狗，怕黑，怕郝晓。他正琢磨着要不学几声狗叫增添一下攻击力，没想到，一个郝晓足以到达预期效果。崔格猛的一下从床上跃起：
“哎呀，什么风把郝队长吹来了？”崔格站起来提了提裤子，裤绳儿都到屁股后头了，也没发现异常，赔笑说：“欢迎欢迎，我这不起来了呢，给我5秒种，我穿衣服老快了！”
瞧这怂样，林梓松没忍住，笑了出来。待崔格回神看清门前站着的不是郝晓，而是捂着嘴偷乐的林梓松。这下轮到崔格火了，反穿着裤子朝他奔去，林梓松见状，连忙抡起两条长腿，逃命似地溜走了。
院子里，以郝晓为首的一群人差不多都收拾好了，瞧见崔格猫捻耗子似的追着林梓松跑。
屁股后颤巍巍地飘着两根细绳。
“崔格，为人师表的。” 郝晓简直没眼看：“也要注意注意形象。”
崔格顺着大家的目光瞅了瞅裤子，尬笑了几声：“这不起太急，怕让大家等。”说完剐了林梓松一记眼刀，回房换裤子去了。
留下同学在原地笑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外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