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异》Stoicccc

12、戴脚铐的鸽子 回到学

　　回到学校的林梓松的满血复活，先是回到宿舍里换了一套清爽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原先那套肮脏不堪的衣服扔了，但最后还是端了个小盆到水槽那儿洗去了。

　　“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林大少爷竟然会洗衣服？”崔格剔着牙从远处走来，嘴里调侃道。林梓松瞟了他一眼，没搭理。

　　见他不理睬，崔格也不恼，而是在林梓松旁边蹲下来，歪头问道：“家访感觉怎么样啊？给我说说，我好准备准备。”

　　林梓松见他这样问，便开口回答：“就去到人家里，和人家家里人聊聊情况，我也就干了这些事儿。”

　　“就这些？”崔格语气有点不敢相信。

　　“嗯。”林梓松把衣服拧干，甩了甩手，抬头看着崔格，认真道：“当时开会的时候也就说了这些，哦对，我还拍了几张照。”

　　崔格没吭声，林梓松问：“你啥时候去啊？”

　　“明天上午吧，但我组负责的那俩家家里就在隔壁，还都离学校挺近，估计半天就能搞完。”

　　“酸了酸了。”林梓松想了想自己波折的经历，叹了口气。

　　“还不是你钦定的对象，不过，运气也够背的，哈哈哈哈。”崔格笑道。

　　“也是，不过沈渊这家还真挺耐人寻味的，沈渊也是，就不太像标准意义上的贫困家庭。”林梓松思索前两天的事儿，不由感慨。

　　崔格一听，挑了挑眉：“怎么个不标准法”

　　“就是他家穷是真穷，惨也是真惨，但沈渊一家人都感觉挺有气质的，尤其是他妈和他。”林梓松道。

　　“可能就是颜值撑起来的气质。这年头，果然颜值即正义。我瞅着他也不像农村娃，但看肤色就至少比其他同学亮了十倍。”崔格咋咋嘴，赞叹说。

　　“哈哈也许吧。”林梓松边说边站了起来，朝崔格摆了摆手，“走了，回去睡个午觉，我现在困得要死。”

　　“你这衣服呢？就搁这儿？”崔格对着林梓松的背影高声问道。

　　“帮忙晒一下咯。”林梓松走到了宿舍门口，转头对崔格狡黠一笑。

　　“靠。”崔格骂了一句，想着刚夸完他勤劳，这下就把活儿丢给他了，纵使有万般不情愿还是把盆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抖出来挂上了晾衣绳上。

　　……

　　补充完睡眠的林梓松感觉神清气爽，走出门连头发丝儿都是飘的。他对着日光，借着手机前置理了理头发，便背着包往教室走去。

　　今天下午又轮到他上课，本来他想向郝晓卖乖讨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却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是今天又有一组同学去家访了，实在是腾不出人手教课了。林梓松一听是这样的情况，也不好强人所难。

　　对于今天下午上的课林梓松想换个花样，他看着连第一名的沈渊英语都看起来不是很好，那其他人应该更不怎么样了。他之前也和校长讨论过他们这儿的英语教学，校长说是他自己教的，林梓松不禁咋舌，毕竟校长的普通话讲的都让人有一丝费解。

　　但是在短短时间内，从头开始给他们补习英语宛如精卫填海，实在是行不通。所以林梓松打算从音标开始，给他们正正音。

　　午休后的教室内人声鼎沸，同学们都三五成群的嬉笑打闹着。林梓松敲了敲黑板，大声提醒了多次，甚至挨个挨个去揪，同学们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座位上，喧闹的教室才慢慢安静下来。

　　“咳咳。”林梓松清了清嗓子，从包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音标小卡，放在桌面上，大声道：“这节课我们来学习音标。”

　　“音标，音标是什么？”同学们明显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纷纷面露疑色，在底下下小声交流询问说。

　　林梓松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解释说：“音标就类似于中文的拼音，用来标注英语单词读音的。”

　　“那是啥玩意儿，不想学不想学，老师我们还是看视频吧。”一个男生大声说。其他同学听到这句话，也都附和说想看视频。

　　林梓松没想到他们会对英语那么抵触，一时犯了难，林梓松看起来高高大大的，但其实是个软柿子，看着同学们对视频的渴望那么强烈，不禁有些动摇。正当他绞尽脑汁，犹豫不决，踌躇不定之时，一直偷偷在班门口张望的校长走了进来，对着还在嚷嚷着的同学一顿暴吼。

　　“你们造反呢？老师给你们讲课不好吗？一个个整天都想着玩，这样下去你们就种一辈子的地，国家补助的钱不是哪来让你们白白吃喝的！要听就听，不听就滚，还搁这儿对老师提要求。”校长明显是很生气，脖子上青筋暴突，脸上涨得通红的肥肉剧烈伴随着胸膛的起伏剧烈颤抖。

　　同学们本来就对校长心存忌惮，面对发怒的校长更是奄了气，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林梓松也给整蒙了，待回过神来便连声安抚校长：“校长，别生气了，孩子们喜欢看视频，也情有可原嘛，犯不着对他们发这么大的火。”

　　校长看起来依旧是余气未消，转头看林梓松的时候依旧面目狰狞，狠声道：“这帮狗崽子，不凶他们各个都得上天，没事儿老师，你上你的，我在这儿盯着，看他们谁还敢乱说一句话。”

　　林梓松扯了个笑，柔声对下面的孩子们说：“好了，我们开始吧。”在讲课的过程中，林梓松明显感觉同学们都无精打采的，但在碍于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校长，还是意思性地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林梓松的互动，跟读的过程中声音小的和蚊子叫一样，林梓松看了一眼，发现只有沈渊一人声音还算大，但还是硬着头皮讲了大半部分。

　　一节课终于结束了，林梓松实在受不了一个人在上面说单口相声的感觉，便打算下节课给他们放放电影。正当他拿出pad的时候，在一旁看着的校长横瞟了他一眼：“不上课了？”

　　林梓松被看的发怵，弱弱的笑道：“嗯，也差不多讲完了，休息一下，给他们放放电影。”校长嘴角动了动，倒也没有反对，搬着椅子出门了。

　　果然同学们看到放电影就异常兴奋，和打鸡血似的各个腰板挺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梓松手里的pad。

　　林梓松看这反差也太大了，苦笑着摇了摇头，依旧拿砖块叠着，将pad架在最顶上。林梓松也不知道放什么，对着库存翻找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他最爱的钢铁侠。

　　新奇激烈的剧情立马吸引住了台下人的视线，当然，沈渊是个例外，看着沈渊在后排同学都搬椅子往前挤的时候，他还是自顾自的埋头写作业，仿佛周遭一切事务都与他无关。

　　林梓松也算和他比较熟，便支溜着拐到他身后，准备看看他在干嘛。林梓松看到沈渊正在整理刚才他讲授的音标，沈渊看起来以前的确没有接触过音标，写出来的字儿和鬼画符一般，歪歪扭扭。

　　但沈渊依旧低着头一笔一划认真写着，完全没有感受到林梓松的存在。

　　“眼镜呢？怎么不戴上。”林梓松看到沈渊并没有戴他送的眼镜，敲了敲沈渊的肩，问道。

　　沈渊听到话才感受到身后站了个人，手慌乱地在衣带里摸索着，掏出了那个眼镜盒，打开戴上了。沈渊的肩还留有林梓松敲击的触感，一下，两下，传达至耳朵尖，烧成了一团。

　　幸好林梓松没有注意他红透了的耳垂，轻笑道：“刚才我讲的听懂了没？需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

　　“不，不。”沈渊摇了摇头，“你还是上去吧，要不然，又被砸了。”林梓松当然知道他指的是pad，又笑了笑，无所谓道：“没事，碎都碎了，在摔一次也无妨。回去一起修就是了。”
　　“不过，我想考考你，这个怎么读？”林梓松话锋一转，手指指了指双元音“//”，问道。

　　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林梓松见沈渊过了许久也没有吭声，便以为他不会，刚想要提醒，就听到了底下传来细弱游丝的声音。

　　沈渊的声音小小的，明显是不自信

　　“没错，大体上对的，细节上稍微改改就好了！”林梓松欣慰道。便重复了一遍，示意沈渊照着他这样读。反反复复重复了几次后，林梓松说：“以后看到单词表上的单词对着一旁的音标念就好了，知道了吗，嗯？”

　　沈渊其实很早就看到了单词旁的一串字符，但他一直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有什么作用。每次只能照着校长不标准的口语来发音，发到最后连他也将信将疑，不知道嘴巴里发出了什么玩意儿，怎么听都不像是英语，倒像是本地的土话。

　　“嗯。”沈渊回应道。

　　此时前面的人群传来一阵惊呼，惊的俩人猛的抬头，原来是电影正值高潮，钢铁侠变身时的模样引着人群一次次大叫。
　　林梓松看着同学兴奋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果然小孩子就喜欢这样刺激的。但就不知道为沈渊对着些就看上去淡淡的，于是转头问道：“你是不喜欢看吗？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看？”

　　沈渊先是摇了摇头，但随后又连忙点了点头，说：“不喜欢，也不想看，浪费时间。”

　　林梓松被他点头又摇头的动作搞得一时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得口嫌体正直？他挑了挑眉，仔细端详着沈渊的表情，疑惑道：“嗯？”

　　沈渊不敢直视林梓松的目光，仓促着低下了头，继续整理他的笔记。林梓松见他避而不答，也不好穷追不舍，换了个话题：“你为啥这么努力学习啊？”

　　沈渊僵住了，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对他说：“渊渊，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帮我……”具体帮她看什么，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沈渊也记不太清了。但他并不想把他母亲搬出来，而是这样回答道：“读个高中，最好考个大学，去外面赚钱，让爷爷生活好一点。”

　　很标准的回答，但过于公式化了，少了些什么东西。林梓松想到，继续问：“没有了吗？”
　　沈渊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回答。

　　林梓松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说：“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些人支教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不能短期之内给你们带来成绩的提升，我们能做的就只能尽我们所能把外面世界展示给你们看，世界那么大，生命那么短，你们这么年轻，不能永远拘泥于这个小小山村里。而是应该靠自己努力，出去看看，人生其实有很多种可能，就看你自己有没有创造可能的能力与勇气。”

　　沈渊看着林梓松闪烁的双眸，“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是吗？”林梓松把目光投向了沈渊，眼眸晶亮。

　　沈渊对上林梓松的目光一秒后，就慌乱的避开了眼睛，诚恳道：“嗯，至少对我来说。”

　　林梓松见沈渊又不看他，开玩笑道：“你别又躲啊，我那么好看，多看一眼又不亏？哈哈哈。”

　　沈渊心如擂鼓，他感觉两人的目光一旦交织，就好似触发了导火索般，只不过，轰然引爆的只是他这端。

　　捡起了笔佯装镇定，但是颤抖的手指和发红的脸颊已经出卖了他。

　　“你好可爱啊哈哈，不逗你了，好好学习吧。”林梓松见沈渊涨红的脸，便不再拿他打趣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