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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上门家访 送爱下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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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路真的不好走,林大少爷从小就有代步工具,再不济走的也是平地坦途,一下子让他跋涉几公里的崎岖山路,而且路边过膝的杂草在行进过程中不停的割着他的腿,林梓松感觉脚上一片火辣辣,再加上汗水的浸湿,钻心地疼,也顾不上拍摄了,只好咬牙迈着腿勉强跟上沈渊的步伐。
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长枪短炮了,拿手机糊弄糊弄就拉倒,林梓松边走边后悔。
“沈同学,还有多久啊?”林梓松看已经走了两三个小时了,旁边不是悬崖峭壁就是茂密树林,半点人家都看不见,便叫住了沈渊,问道。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沈渊步伐缓了些,转头看到了林梓松脖上挂着的一堆相机,“要帮忙吗?”他抬眸询问。
“不用不用。”林梓松打量了沈渊的小身板,连忙摆手。
沈渊努了努嘴,没再强求,转身走了。
......
日光猛烈,蝉鸣聒噪。
林梓松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后,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打量着沈渊的家。
木板搭着的屋顶早已断裂,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防水布囫囵盖着。肮脏的土灶台里的大铁锅里也好像在炖着些什么,也没有盖子挡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雾气中飘散着的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起舞的土尘。
林梓松往脚下看了看,没打水泥地,挪一下脚就会扬起尘埃。
屋子旁紧挨的是一爿菜地,胡乱种着些萝卜,白菜之类的蔬菜,还简单搭了个架子,应该是丝瓜,不过,涨势看起来不好,黄叶子腌了吧唧的。
正当林梓松把目光重新转向门口时,沈渊搀着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那老人眼睑紧锁,松弛的眼角凝固着混浊的眼翳,拄着根拐杖,空出来的手端着一把缺了角的搪瓷杯装着热水,顺着沈渊朝着林梓松蹒跚走来。
林梓松猜着那就是沈渊失明的爷爷了,连忙起身接过那杯水,拖来一把小木凳请老人家落座。
“老师是吧。”那老人操持着一口及其不标准的普通话,凭着感觉朝林梓松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握住林梓松的手。
林梓松见状,连忙放下搪瓷杯,接住了老人递过来的手。
沟壑纵横,层叠的老茧摩擦着林梓松的手心。
“林老师。”老人紧握着林梓松的双手,声音激动。
“沈渊在学校里没有惹蛮烦吧,辛苦老师你了。
“没有,您放心,沈渊很听话,成绩也很好。”林梓松看了沈渊一眼,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听林梓松这样说,不由得松了心。
“哎,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娘,我一个瞎子,在世上尽给他添堵了,忙却没帮上。”老人像是回忆起了伤心事,声音越发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沈渊在一边紧抿着嘴唇,看着忍声吞泪的老人,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对了,走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水赖子,给老师拿个馍,再去地里择几把青菜,和着猪油,炒一碗端上来。”
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一拍脑袋,对沈渊吩咐说。
沈渊紧抿的嘴唇微启,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没告诉爷爷的是,
家里的猪油,早就没有了。
择菜,洗净,劈柴,生火。
沈渊一系列动作仿佛是刻在骨髓里的肌肉记忆,利索的让人心疼。
这边老人家还握着林梓松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另一边沈渊就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棍子上了饭桌。
林梓松搀着老人坐到了餐椅上,之后就想寻个洗手的池子,四处张望无果后,便用瓢子舀大缸里的水凑合着冲洗了一下。
桌上摆着两个碗,碗里各兜着两个馍。菜呢,除了事先吩咐的炒青菜,还多了俩煮鸡蛋。
沈渊细心地剥好一个煮鸡蛋放到了老人的碗里,老人似乎也是没有料到吃到嘴里的是鸡蛋。
诧异道:“哪来的鸡蛋。”
“校长给的。”沈渊淡淡地回答道。
“校长为撒子给我们家鸡蛋?”老人紧追不舍。
“看我们家可怜呗,人家家访老师还要吃饭呢。”
“下次拿了,搁人家那儿读书,学费还人家帮忙垫付的,再拿人家东西,就不够意思。”
沈渊抽了抽鼻子,没再接下去。
林梓松听罢徒孙二人的对话,不由得心想校长这人心地可真善良,帮人家都到这种地步了。
林梓松刚想伸出筷子去夹一把青菜,就见沈渊把装着剩下一个的鸡蛋的碗往他那儿挪了挪,看样子是想让他拿走。
林梓松连忙推辞:“谢谢了,但我真不用,你吃吧。”
林梓松是心疼沈渊一年都开不了几次荤,好不容易逮这个半荤也吃不到,他自己就委屈一阵子,回北京还是可以胡吃海喝,不碍事。
见沈渊不为所动,林梓松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那枚鸡蛋往沈渊手里塞。
老人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便对沈渊说到:“就接着吧,也是老师的好意,你也好久没吃上鸡蛋了。”
沈渊探究性地望了眼林梓松,那人正得逞,一脸坏笑。
鸡蛋还泛着热气,温热了沈渊的掌心。
统归是走了太多路,半点油水都没有的菜,林梓松还是吃的喷香。
林大少爷摸了摸被两个馍填满的肚子,往门口看去。
屋内采光不好,除了门口透出的日光,其他地方都是黑黝黝的一片。对着门的是个木制的橱柜,摆着些简单的碗筷,最上面还架着三个灵牌,挨着三张黑白照,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老婆婆。橱柜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门,再往里看看不清什么。
房梁很高,吊着根灯泡,上面沾满了蜘蛛网。被旧报纸糊满的墙壁上挂着日历,是距今很久以前的零几年。
林梓松大概对这个家庭有了简单认识,一切都是最差农村的配置,甚至有些他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但,唯一不同的是,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年轻女子。
她有着和沈渊一般的大眼睛,长睫毛和尖下巴,在泛黄的相片里板着脸。但她的气质太不一样了,与正常的山野村妇截然不同,多了一点,多了一点……
林梓松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描述,当他第二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女性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在他心里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女人的脸上他读出了一种他母亲的气质,
准确来说,是一种文气。
林梓松纳闷了,怪不得沈渊身上的气质也和一般农村孩子不一样,原来是遗传到他妈。诧异归诧异,但林梓松还是终究没继续想下去。
吃完沈渊就收拾收拾碗筷准备拿到外面去洗,林梓松连忙跟上,想给他搭把手,毕竟都白吃了人家的饭,不做点什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梓松跟上了沈渊,在他背后说道:“我来帮你吧。”
沈渊扭头看了他一眼,林梓松对到那眼神后,便知道,没戏了,便灰溜溜的回去继续和老人家唠嗑去了。
“爷爷,您贵庚啊?”
“我,老了,今年都78了。”
“哟,这真看不出来。”林梓松这倒说的是真话,老人家虽然瞎,但看起来还是精神矍铄的,完全看不出来已近杖朝之年。
“小林啊,你是哪里来了。“这次轮到老人家先发话了。
“北京。”林梓松道。
“北京,北京好啊。”
林梓松连忙点头回应。
老人像是在回想什么似的,半晌没说话,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如果水赖子也能考上北京就好了。”
“加把油谁说的准呢。”
老人见林梓松这么附和他,不由的笑起来,笑声声声高亢嘹亮。
“咱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活在大山深处一直走不出去。虽然祖辈都说土地是咱的根,但,谁都知道,地里再也刨不出饭吃了。“
“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我知道还是读书最好使,知识改变命运嘛,所以我从小就让水赖子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官!”老人越说越激动,声音直哆嗦。
但陡然一转,音调降了下来。
“也算是对得起他死去的娘。”
林梓松想起了照片上那张书卷气的脸。
“沈渊的母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老人一怔,脸色僵硬,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憋出了一句。
“能…能干啥啊?就不是种田养鸡带孩子。”
见林梓松疑惑的眼神,便立刻转移话题。
“不过早死了,我们家的鸡也没人养了。”
林梓松看着老人紧张的神情,像是被戳到虚处的害怕和躲闪,疑惑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本来还想问问沈渊父母是怎么年纪轻轻就死的,看见沈渊端着洗好的碗筷向他们这里走来,便收嘴不打算问了。
“水赖子,扶我回房睡觉。”老人可能是因为眼睛不好使的缘故,听觉变得好生灵敏,立马捕捉到了沈渊的脚步声,挥了挥手对他吩咐到。
沈渊接过了老人的手,拾起架在一旁的拐杖递给了他后,便扶着他回房休息了。
林梓松注意到老人拐进的是右手边的那道门,想必沈渊住的就是左手的那间屋子,他探了探脑袋想看看里面,但无奈光线太差,啥也没看见。
安顿好老人,沈渊从房间走了出来,坐上了原先老人吃饭的座椅,从背篓里抽出了课本,翻开读了起来。
林梓松见状,立马贱嗖嗖的蹭了过去,往桌上摊开的课本方向努力伸长脖子。
“数学?”林梓松瞄到了熟悉的二次函数。
沈渊还是没理他,不过林梓松早就习惯了,这个小朋友理不理他就跟中彩票似的,全靠运气。
沈渊在写一道证明题,没有稿纸,只能在纸张空余的缝隙打草稿,擦擦写写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沈渊其实上课的时候就没听太懂,老师讲课质量太差,手头里又没有教辅书帮助理解,所以他只能将已经散架的课本反复翻出来推敲,即使他早已将书上的公式背的滚瓜烂熟。
翻阅无果,沈渊重重地把书本丢到了一边,脸上有一丝愠怒。
林梓松其实瞄了一眼大概题干之后心理就有了底,不难,几条辅助线就可以搞定。正当他犹豫怎样开口才能在不伤害这孩子的自尊心的前提下告诉他方法时。
屋内骤而掠过一道亮光,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雷,吓的林梓松和沈渊纷纷向外望去,只见门外豆大的雨点猛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了一圈泥水。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雨声滚滚,势如破竹。
屋外没了日光,屋内也暗了下来,沈渊哆哆嗦嗦的在墙壁上摸索着,看起来想开灯,可找了许久,还是不见那根灯绳。当沈渊想转头去找根蜡烛时,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强光照来,刺的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好意思。”林梓松见状,连忙道歉,并把手机对向别处,用余光照着沈渊。
“这样可以了吗?”林梓松小心翼翼地问。
沈渊在灯光下成功找到了那跟灯绳,他伸出手使劲一拽。
毫无动静。
沈渊看了看梁上吊着的灯,再尝试了第二次。
还是没亮……
“坏了。”林梓松问。
“嗯,可能是打雷,电压不稳。”沈渊的声音有些慌张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