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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5章 不告而别 岳飞会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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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我在这里。”
温柔的言语在我耳鬓盘旋,还有温暖的怀抱将我整个儿都包容起来,我觉得我好像陷入了一滩碧蓝而清幽的湖水中,那微波荡漾的水流彻底将我包裹拥溺。
疼痛感渐渐退去了,可我好像又被水流拖进了漩涡里,渐渐沉入深不可测的湖底,我张开嘴努力喘着气,但似乎很困难。
我透不过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本能的去拉扯前襟的衣领。
但立刻,我的手就被捉住了,有人制止我做无谓的挣扎。
我努力的睁眼,去看。
模糊的轮廓,依稀的人影。
“……”我想唤,又不敢。
视线迷蒙起来,我认不清眼前的这个人。
下一刻,我“倏”的整个人都飘起来。
不,不……
我不要离开,我哪里也不去。
“别赶我走。”我呜咽,“别……赶我走。”
如果是五郎,他可会将我推开?
我努力的回忆我的五郎,他的果断,他的温暖。
可有个声音,却袅袅绕绕的在说——
那……都是假的。
他从来不曾出现过,他只是我在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幻化出的一个影像。
胸口的憋闷瞬间转化成一股热流,汹涌而上,甜腻酸涩的汁液如潮水一样涌出我的口唇中。
“兰卿,兰卿……”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哦,那……又是谁?
我努力让自己放下,忘却……
可原来,我从不曾放下,从不曾忘却。
我真是个傻子!
“兰卿……”
我又听到那个声音,这一次,我清楚的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
那是我要穷尽一切保护的人啊。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力量。
我抽过手,掩住口鼻。
我甚至坐了起来。
我看到了他,是他呢。
他满面焦灼,他正看着我。
我微笑,“我没事……将军。”
可话才落下,我就瞧见了自己的手掌,狰狞的鲜红淋漓滴答。
我皱起眉来,这……是什么?
“兰卿……你躺下……”
我懵懵的转头看,我好像真的在一间屋子里,我居然还坐在一方睡榻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将军,我……要回去了。”
作势我就要下床去。
他将我拦住,抵着我的左肩。
“我要回去了。”我不明白他的举动,歪着头看他。
“你要回哪里去?”
“我……”他问的我有点发懵,“我……要回……”挠了挠头,我竟真的想不出,我要回哪里去。
“听话,躺下……”他说。
我摇头。
我怎好躺下?我……不该留在这里。
是,脑子里那个声音说,你要离开,离开他。
如若不然,你就是害了他。
我倏然心惊,想着不错不错,我不能再呆在这里,我会害了他!
我撑住床沿试图站起来,就要往外头去。
但下一秒,就被人拦了个结实,“兰卿……”
“我得走了,”我焦急道,“我……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儿!”他捉住我的脸。
“我……我要走了。”我说道,“我不能呆在这里的。”
他没说话。
“我……本来就要走的,”我跟他解释,“我包袱都收拾好的,你……你可以去看。”发现他蹙起眉尖,我急忙补道,“你别生气,别生气。”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一时无法分辨。
可我的胸口又涌上一股气来,我忍将不住的要咳嗽。
趁我佝偻的当口,他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带转回去。
“你哪里也不许去,乖乖躺下……”
我摇头,撑着床沿不肯就范。
“听话……兰卿,听话。”他扶住我,“先睡一下,等睡醒了,你要去哪里都可以。”
去哪里都可以?
我闻言没来由的脱口而出,“岳家军……”
可话一出口,惊觉犯了大错。
他果然没有应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和笨拙。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嗡嗡的开始数落——你这个傻瓜!你这是要闯祸了!
“……对不起,”我徨徨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依旧没有应我。
恐惧、无助和惊慌将我团团围住。
我真的说错话了,我真的闯祸了!
“我、我不去岳家军,”我急道,“我乱说的。我去别处……”
我再次试图出去。
依旧没有成功。
这回,我不但走不了,我甚至都动弹不得了。
他半蹲下来,将我整个儿箍住,圈在他的双臂间。
我手足无措,任由他将我的脑袋扣在他的肩窝。
“你……现在哪里也不准去。”他的声音从我的脑后辗转入我的耳中,有些氤氲,“好好躺着,听到没有?”
我要辩驳,却听他又道,“等你好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要去岳家军……我带你回岳家军!”
有一束光,照亮在我的前方,那是黑暗中始终引领我前行的唯一动力。
那是他在的地方。
我想我大概是在做梦吧,只有在梦境里,才能让我看见如此美丽到近乎虚幻的场景。
等到明朝醒来,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可这一刻,我真想大声的回复他——我愿意,我愿意!
天边星光闪烁,夜凉如水。
我带着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闪身出了行驿府的门。
我不敢有半刻停留,我怕晚得几分,我便再无勇气抽身离开。
不告而别,不告而别。
若然相告,如何能别?
出了行驿府,我举头仰望,清亮的月色柔软而朦胧,让人联想到梦境中那一束始终牵引着自己的光芒。
我深深吸着气,眼睛就湿了。
虽然记不清自己同他到底说了什么,但那句“我带你回岳家军”的承诺却无比清晰的印在心尖上。
即便那就是一句梦呓,我也视作最珍贵的承诺。
可我当然不能真的跟他走,我得回去……
回去临安,才能为他做更多的事,不是吗?
我若再质疑甚至否定他的好,那我当真是无可救药的傻子了!
抹了抹两腮,我准备上路。
“……站住,你就这样走了?”身后一个声音,猛然炸开。
我愣怔停步,转身去看。
木门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廖姑娘。”我认出了她。
那人慢慢走出来,笼到月光下,果然是廖小姑。
她望住我,充满了疑惑……和不甘。
“你就这样走了?”她又问了一次。
“我……本就要走的。”
“可是,岳帅……你们……”她咬着唇角,欲言又止,半刻之后才道,“你怎忍心将他丢下?”
我……将他丢下!
怀着愤怒和委屈,我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只隔了半尺的距离。
她不明白我的意图,静立,未动。
我又想到她白日里做的那些,顿时气血上涌。
扬起手,我想狠狠给她一个巴掌。
她竟没有躲避的欲望,仍旧静静望住我。
我终究没有搧下,我对她的愤怒远远少于对那个昏君赵构的!
只因她对岳飞,是真心实意的好。
见我将手放下,她又充满了不解。
“小岳,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在那碗水饺里下药……”她倔声辩白,“我不知道你在服药,我不知道曼陀罗对你会这般厉害!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同岳帅的关系,那药……平常只能让人迷糊,让人说实话……”
可是我却气滞晕迷,呕血抽搐,差点连命都没了。
“廖姑娘,你想知道什么实话呢?”我静静回她,“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沉默了几秒,随即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
“我原以为,岳帅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可是……你来了,我才知道……不一样。”她噎着声慢慢说,“我知道你跟我一样是姑娘家……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他像对你一般的对我说话。”抬手抹着眼睛,“我也愿意,愿意为他做所有的事!”
“那……你就好好留在他身边,为他做所有的事啊。”我说的清淡,心头却抑制不住的酸涩,“待他眼睛复原了,他便会看见。”
“可是他……要我离开岳家军,如果我不愿意,他就让姐姐、姐夫来把我给带回去。”廖小姑道。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在我迷乱失控的时候么?
“他这是气话。”口中忍不住安慰,“待到明日将军醒了,自会收回。”
“明日岳帅醒了……见不到你,他会更难受的。”廖小姑却将我一军。
我哑口,我无言以对。
因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看作是可以影响岳飞情绪的原因。
“小岳,你别走。”她拉住了我的衣袖,“至少……不能这般走。岳帅会伤心的,他一定会伤心的。”
岳飞会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么?
我迷茫无措。
不不,他不会的。
他的心中,承载的是远远超过儿女情长的理想和抱负呢。
更何况,他对我……哪里来的儿女情长?
“廖姑娘,”我终于决定给她一些建议,“你知不知道将军心里在想什么?你又知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
廖小姑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问她这些,愣住没有回答。
“如果,你都不知道他想些什么,要些什么,你又如何能让他亲近你呢?”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铿锵掷地。
其实,我默默反问自己,我何尝能完全了解他的心意心声呢?
我试图在他身上奢求的一些回报,难道不是一种一厢情愿?
我比寥小姑,其实又好到哪里去?
廖小姑蔫蔫沉默。
我心中放软,缓了语气,“……廖姑娘,等我走了,可否求你一件事?”
“什么?”她抬起头来,似乎不相信,我竟然会开口求她。
“待我走了,好好照顾将军。”我满是真诚,“你若真的待他好,便好好照顾一二,他的家人不在身边,他亦不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这是令我最揪心的地方。
“小岳,你……一定要走么?”廖小姑没有应我,反而又问一次。
我咬住唇角。
“小岳,岳帅若知道……”
他若知道……
不,他若要知道,那也是明日的事了!
我分明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房内,不曾发出一点动静。
他会知道我偷偷的走了么?
“他若知道,也不会拦我。”我平静的告诉廖小姑。
我若一心要走,他必不会来阻止我的决定,正如我永远也不会阻止他的任何决定一般。
“小岳,”廖小姑拉住了我的衣袖,“你怎舍得……”她喃喃,“若换成我,岳帅那般护我……我该多开心,我绝不会离开的……”
“所以你不是我啊。”
她遽然松手,踉跄后退。
我收紧肩上的包袱,转身要走。
“小岳……”廖小姑再次唤我,“我只有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问你。”
“什么?”我回转来。
“你……你真的姓岳么?”她望住我,好像这个问题是那么的重要。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很重要么?
不,这一点也不重要。
我抓紧包袱,利落的出发上路了。
因为意想不到的伤势导致我无法骑马赶路,一路雇车加徒步,原定十来天的行程,我走了半个月才到临安。
细细算来,离开临安,已经一个多月了。
但这一个月让我脱胎换骨,我已不再害怕和彷徨,我想清楚了接下去要做什么,要如何去做。
回秦府之前,我去往樊楼。
我得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武装一下自己,从里到外,重新成为秦焆,永远成为秦焆。
要了二楼一个临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
我默默坐下。
窗外是热闹的临安街市,鳞次栉比的屋舍,来来往往的行人。再远些,可以看到暗灰的城墙,城墙外就是亮如明珠的西子湖了。
眼前一片祥和、繁华的城市,透露的是江南的美好和安逸。可我知道,这不是真的,这一切平静、美好的背后,是无数将士的血肉和百姓的痛苦,是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耻辱。
可为什么,最应该深切感到羞耻和痛苦的赵构,却一点也不在乎呢?一个最应该奋发图强励精图治的帝王,却被人冠上“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判词,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惭愧么?
捏着手中洁白如云的瓷盏,我不禁力透指节。就是这样的赵构,将成为我今后生活的重心,我必须面对逢迎、侍奉陪侧,我必须从他的手中获得一些东西。
是的,我必须做到。
四周很安静,先前嘈杂喧嚣的大堂内不知何时竟已黯然寂静。
我有些奇怪,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回头来四下张望。
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那许多客人怎么都不见了?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怎的一点也没注意到呢。
我站起来,喊了两声小二,也无人应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窗户探头往外看,街上行人照常,不见任何异样。
唯独樊楼的门口,默默立着几个面无表情的汉子。
他们的衣着是我熟悉的,我在刚到临安时,就曾见过。
我缩回身子,我明白过来。
该来的原来总是逃不过的,还如此之突如其来。
我站在已被彻底清场的大堂中,静静等待自己必须面对的那个人。
“笃笃”的脚步声,自木制的楼梯处传来,没有急切,也并不拖沓。呵,他是料定了我终究逃不脱,终究会乖乖回到他的面前,为自己曾经做出的忤逆举动给出交代。
一个米白色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丰神俊逸,朗眉星目,唇角含笑,双手负背。
正是我刚才还在腹诽鄙视“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那个人。
此刻,他是官家还是九公子?
“仲明,你回来了!”他微笑开口,暖如西湖边的轻风,“你让我等了好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