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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4章 平地生波 原来,他会 ...

  •   既然开口说了要离开,我便开始做着各种离开的准备。
      苏子厚很是不解,“为什么不等到将军看得见了再走呢?”
      “我……怕到时我就舍不得走啦。”
      或者,我更怕他眼睛好了,却依旧看不到我吧。
      “你一个人……回去临安,没问题么?”苏子厚还不放心我的自理能力。
      “我不会走丢的!去临安的路也不止走过一次两次了呀。”
      “还有啊,你好好想想,回去了怎么跟你那个爹、还有……官家交代。”他好意提醒。
      我顿时泄气,秦桧可以不理,他也未必会多问。
      可是那赵构……
      注定又该一场狂风暴雨了。
      “放心吧,我能处理的。”嘴上却不愿承认。

      伙房里,廖小姑忙碌异常。
      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姑娘,虽然我不曾尝过她做的东西,不过看上去还是似模似样的。
      这几日下来,岳飞也从来没有在吃的上面说过任何不好,他有什么吃什么的原则还真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如此也好,待我离开了,一切都不会有变化。
      我始终不知道那晚她和岳飞的冲突到底是什么,但见她每日依旧忙碌于伙房灶头,并亲自将煮好的食物送去后院,我想他们之间的争执应该并不严重。也许,不过是偶尔的意见相左吧。
      我又有些羡慕廖小姑了。
      也就是她那天不怕地不怕,敢站在山头向岳飞叫板的性子,才能在这里也同岳飞发生争执。
      若换成我……
      我根本没有丝毫违拗岳飞的勇气和胆量啊!
      在他的跟前,我始终甘愿伏低于微尘里,一意孤行的将自己的一切倾囊奉上。
      “小岳,小岳……”我听到廖小姑在喊我。
      “啊,什么事?”
      见她自大锅中捞起一个一个似饺子又似团子一样的东西,装在碗中送到我面前。
      “这是……”我看着好好笑。
      “我想做素馅饺子,可是……为什么这外头的面皮子这么难做?”廖小姑用竹筷戳了戳碗里头的东西,“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看了一下,笑道,“定是和面的时候水放多了,醒面的时间也不够……”
      廖小姑垂头感叹,“哎,我就知道定是哪儿出错了。”她又将竹筷子塞给我,“虽然不好看,可是小岳,你尝尝,里头的馅儿应该不错的。”
      我……我一向挑食,自从廖小姑负责伙房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邀请”我品尝她做的吃食,通常都是她自己尝了就好。如今看着面前的水饺团子我一点胃口都提不上。哎,可廖小姑很是真诚的样子,让我不好意思拒绝。
      夹了一个,咬一口。
      “嗯,就是外头的皮太厚了,里头……下次青菜得汆熟了剁,这样就会更软。”
      我勉强吃了两个,便将那碗筷放下,再让我多吃,我可真的要吐了。
      一想到这几日乃至以后的日子,岳飞就得吃这般的食物,我忽而开始沥沥的心疼起来。
      “不好吃么?”廖小姑见我吃的这么少,立刻就问。
      “不是,”我连忙否认,“是……我吃的不多。我一向吃的少,不像你和岳帅……你们都是练武之人,消耗大嘛。”
      我撸了撸心口的位置,那两个团子,吃得我有些烧心哎。
      见她将那陶碗放到了一边,我想问她,怎的那些就不吃了么?可是又想到,我若这样问岂非是让别人吃我剩下的东西?那也不太好呢!
      廖小姑拉我到伙房外头的空地上坐下。
      “小岳,你可知道,如何才能让岳帅消气呢?”她没头没脑的突然问我。
      我一怔,然后就联想到了那个晚上……
      他们,果然在置气啊。
      “我……我怎会知道?”我摇摇头,然后将脑袋又搁在了膝盖上。
      “你一定知道的。”廖小姑道,“岳帅每次提到你……语气都不一样的。”
      “啊?”我迷糊了,“提到我?为什么提到我?”
      “小岳……”廖小姑忽然挪了位置,靠近我……不,可以说是贴近我,抱着肘臂托着脸,“其实,你……跟苏大夫一样,早就认识岳帅的,是不是?”
      我皱皱眉,立即摇头,“不,不……我……”
      “小岳你别骗我了,我已经知道了。”廖小姑不让我否认,“岳帅……心底里对你那么好,他一说你的名字,那个神情……我看得出来。”
      我摇头,继续摇头,摇的有些晕晕的,“你……定是看错了,我与岳帅萍水相逢,哪有什么……过往。”
      说完,将脸埋入了双臂间。
      我觉得有些难受,不知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但隐隐有些透不过气的憋闷。
      “小岳……”廖小姑却似乎并没有死心,她凑过来,在我耳边特别轻柔,“我可是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她缓缓的说,“我把什么都告诉你,所以你……不能瞒我。”
      “我没有,”我嘟哝一句,“我没有!”抬起头来,望住她。
      我的头真的有点沉,我居然觉得眼前有叠影。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是个姑娘!”
      廖小姑的突然发难仿如晴天霹雳,一下炸的我失了方寸。
      她抓住我的手臂,迫使我对住她。
      “小岳,你跟我一样是个姑娘,你不但早就认识岳帅,还同他非常亲近,是不是?”她一连串的问。
      “……”我答不出来。
      “可你不是就要走了么?你要去临安了……”她却继续逼着我,“你就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岳帅接受我?”
      “他……他待你很好啊。”我告诉她。
      还从来没有一个姑娘,能那般张扬的呆在岳家军,呆在岳飞身边呢。
      “若不是我姐姐、姐夫答应了率领全虔州百姓永不再反,岳帅怎会同意我留在岳家军?”廖小姑喃喃。
      原来……是这个原因。
      “岳帅……对你已经很好了,”我宽慰她,“他对岳家军的每个人,都如手足兄弟的……”
      “可我不要当他的手足啊,我想像你一样……”
      像我?像我有什么好?
      我忍不住笑了,像谁也不好像我才是啊。
      我撑着一旁的泥地站起来,真的有点头晕哎。
      我甩甩头,“不要像我,像我才不好呢。”我往自己的屋去,“我……马上就要走了,走得远远的。”
      “不,小岳你帮帮我。”廖小姑一把将我拉住,“你告诉我,为什么……岳帅愿意让你亲近他呀?你教教我啊。”
      我莫名其妙,“我哪有亲近他?”
      “我那日去找你,我都听见了!”廖小姑望住我,“我听见苏大夫跟你说的话,他让你同岳帅、同岳帅……阴阳相合……”
      我“轰”的一下,感觉脑袋就炸开了。
      “苏大夫说这样可以让岳帅的病快些好起来,可是你不愿意……”她继续说,“你知不知道,那晚我去了岳帅的房间,我告诉他,我可以啊,我愿意……”
      我直觉心口气血翻涌,无法遏制。
      “可是,他都不让我说完,就将我推开了,还呵斥我出去……”
      原来那日的情形居然是如此。
      “我就问他,如果是你,他会不会拒绝?”廖小姑又说,“他就说,兰卿绝不会如此。我又问他,那我哪一点比不上你呢?他说、他说……”
      他会说什么?
      “他说,兰卿的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之后,廖小姑似乎又来抓我的手,喈喈不休的来问这问那。可是,我却一点听不见了,我满脑子满脑子回响盘旋的都是那句——兰卿的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原来,他会这般夸我啊,他会如此肯定我的存在呢!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觉得很高兴,高兴的几乎想飞起来。
      我想去见见他,现在,马上……
      我张头看四周,想找到后院的方向,立刻去找他。
      可是,我竟然晕晕的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小岳,小岳……”耳边又听到廖小姑的声音。
      我挥挥手,我没工夫搭理她。
      认了一个位置,我就往那边去。
      不想一个踉跄,我“砰”的一下摔在地上,心口涌上的一股热流竟是忍不住的往外喷出。
      随即听到一声尖叫。
      怎么回事呀?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给缚住了。

      说起来,我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浅睡,易惊。
      这一次来到洪州,因着在临安的时候身子就不太爽利,又被岳飞的眼疾一直吊着心绪,所以更是夜不成寐到了必须喝药的地步。
      现在,我知道自己没有睡过去,可是……仿佛又在做梦一样。
      醒着,做梦……
      应该有很多人在我身边穿梭,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叹气,但是一切又朦朦胧胧的,我辨不出是谁,也看不清楚,摸不着。
      我觉得自己被一个气泡给包裹住了,气泡里除了我,没有旁人。
      我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我还是有些晕,胸口是一种被巨石压着的憋闷和难受,四肢百骸又虚软无劲,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小虫子在啃噬我的骨血,令我整个人都佝偻成一团。
      只一会儿,就有谁在扯我的手臂,我的双腿。
      这种拉扯令我痛苦万分,手脚仿佛从两个方向在撕扯,我一下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晕眩感几乎让我失去所有的感官。
      “不要,不要……”我摇头抗拒,拼力想将四肢蜷起。
      “……她得喝药。”一个虚空的声音传来。
      喝药,为什么要喝药?
      我不要喝药!
      一只手穿过气泡,将我抓住。
      我没躲开,被那手硬生生的给揽紧了。
      这是来强我喝药的嘛?我不要,我不要!
      唇边触碰到一盏坚硬的物什,随即是苦涩如胆汁一般的液体自唇缝中渗入。
      我不喝药,不喝药!狠狠的转开头,我将那汁液拼力推开。
      挣扎间,那甜腻温热的冲击再度涌上来,我张口狂呕。
      混着刚才沁入的苦液,我似乎呕了几倍的汁液而出,带着重重的腥甜之味,令我几乎再次晕阙。
      “……兰卿,”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唤我。
      可这声音为什么如此空洞而虚妄,这是谁?
      “咳咳……”我想睁开眼睛去看,但是很辛苦,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兰卿……听话,你得喝药。”那个声音又在说。
      为什么我必须喝药?我又没病!
      我还想躲开,可是有一双手将我的下颌紧紧给掇住了。
      我居然无法动弹,伸手去推,也推不开。
      随即,我的嘴又被掇住了,随着对方从我唇缝间的探入,我又尝到了那近乎苦胆般涩人的汁液……
      这次我逃不开,那汁液便悉数滑入我的口腔中。
      我差点又要呕了……
      “咽下去。”一个我深埋在心底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没!”
      这声音,这语气……
      我几乎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曾经令我胆怯,令我妥协,又令我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啊。
      我立刻将药汁吞入腹中。
      软软轻唤,“五郎……”
      片刻后,那个声音说,“是。”
      “嘙”的一下,随着那个“是”,包裹着我的气泡突然破了。我雀跃欢喜,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我的五郎啊……
      青灰色的衣衫,颇有些狼狈的模样,是他呀,真的是他!
      “五郎……”我又喊。
      “是,我在啊,我在。”他将我的头扶住,“把药喝了,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我欣然点头,他明明知道,就是穿肠毒药,只要他开口,我也会喝的呀。
      他的手有些颤,我乖乖的将头凑过去,够着药碗,将那药剂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五郎……”我缩回他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如往昔,抚住我的发鬓和脸侧。
      “五郎,我……疼。”我瑟缩。
      “我知道,”他在我耳边轻声道,“我知道。”轻缓的触摸如止痛的灵药,“坚持一下,好不好,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捉着他的衣襟,“五郎,我求你……别走……”
      “我不走,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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