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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8章 奔赴洪州 这廖姑娘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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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赵构会限制我的行动,在我对他做出了那样大不讳的举动之后……
可是竟然没有。
一时间我猜不透赵构的心思,也许……他在想其他的法子治我的罪名,可我……不在乎,治就治吧。现在充斥我全部脑袋和思绪的只有一件!
那就是岳飞……发生什么了!
连夜催着苏子厚带着秦府里最好的药材,我与他一人一骑出城赶往江南西路。
苏子厚显然被我的这番动静给弄懵了,出了城都没摸清楚状况。
可我无暇同他详细解释,我只知道,我要见到那个人,我要见到岳飞。
他一定有事,一定有事啊!
我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好透,宫中那令人震眩的遭遇,又加上风餐露宿,第三日上,我又复起了低烧,连带着咳嗽气急不已。
苏子厚一定不让我再着急赶路了,找了客栈让我住下,又熬了一剂汤药来。
“你这真是疯了!”他看着我将那汤药喝下,“为什么这般心急火燎?那日你进宫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那日的变故。
“那你这样不管不顾的从临安离开,你觉得你那爹爹、大哥、还有官家会无动于衷?凭空看你消失啊?”
“我……只要去见到将军,知道他没事,我……自会回去。”
“将军能有什么事?他剿匪全胜,朝野皆知……”
“他有事,他一定有事!”我坚持。
“可你想过没有,若被官家知道你私自离开是为了去找将军……”
“他不会知道。”
赵构第一时间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那他这些日子……自也不会来找我。
他……只会等着我回去找他!
想到那日勤政殿的情形,我简直头痛欲裂。
不,这不是我现在要管的,我要去见岳飞!
“你如果能和岳家军联系,就想法子知道将军现在人在哪儿……”我拉住苏子厚的手,“我求你了,我求你!我必须要见到他,知道他没事,我就回去。”
因为……这一回去,也许以后,我就真的再也没有自由了。
苏子厚很给力,一天过后,就探得了消息。
岳家军大部分人马配合江西路安抚使仍旧屯驻虔州,以为弹压。而岳飞本人,却带着一小队不足三十人返回洪州。
洪州……那距离就近了不少。
我立即不再耽搁,压着身体的不适,也要上马赶路。
到洪州,快马加鞭,八日即可。
最后用了七日时间,与我几乎同时到达的还有赵构给岳飞第三封上书的批复,允他对虔吉二州降民“曲宥”处置,命他自行裁决判断。
赵构终于对岳飞让了步。
这原本是我特别希望看到的结果,可是此刻,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这道圣旨耗费的是岳飞极大的政治成本,为了保全虔吉百姓的性命,他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可他如今在哪里?
照例是苏子厚出去打探消息,我留在客栈调整状态。烧已经被苏子厚的药汤压了下去,我勉力的让自己不要再咳。
日暮时分,苏子厚回到了客栈,告诉我,岳飞在洪州的行驿府。
“张宪王贵呢?岳云呢?”
“他们都还在虔州驻军,将军只带了随行几个侍卫官……”苏子厚望住我,面色凝重,“还有好些医官,将军……好像真的有事。”
我几乎跳起来,“他到底怎么了?你问了没?他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苏子厚摇摇头,“今日太晚,我没机会去府内打探,待明日……”
“明日我与你一起去。”我焦急的抓住他的手,“咳咳……我没事,没事。好不好啊,好不好?”
“你若这般,叫将军知道了,他岂非更担心?”苏子厚没有拒绝我,而是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我挥挥手,随即以手背捂住双唇,努力制止几乎喷薄而出的咳喘。
翌日一早,我同苏子厚扮成大夫和助手的模样前往行驿府。
门口的两个侍卫官见到我们两人,颇为生疏,一如我当初在蒜头坡领教过的那几个扑克脸。我仔细看了几回,最终怏怏。这两个都是年轻的小战士,我不曾在岳家军的背嵬或前后中军见过,也许是新入伍的将士抑或从踏白、游奕军中调任过来的。
想来岳飞此次的行动非常低调隐秘,他不想让朝廷知道自己的情况。
可我该如何才能进去?
苏子厚上前去,拉住其中一个侍卫官,低声说了几句。那小战士露出讶异之色,随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抿唇不语,可没多久,那战士居然侧身引他入内。
我惊奇不已,但没心思多问,急忙跟着他往里去。
苏子厚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一入院中,对方即刻同他交谈起来。
“……一路上已有多名大夫前来问诊医治,可是岳帅却始终不见好……”那侍卫官轻声言道,“不过,岳帅不愿张扬,所以……大家也无法替他广招名医。”
“到时能将前几位大夫开的药方与我看看么?”是苏子厚在询问。
“这……你得问主治医官,或者岳帅本人。”侍卫官没法做主,“我先带你去见陈大夫吧。”
岳家军的几个医官我基本都打过交道,可是等见到了那个陈大夫,才发现又是我没见过的。
岳飞这一次竟然都没有带一个岳家军的老人出行,我不明白他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难道是为了保密?因为军中随行医官是需要定期将将帅的健康记录整理上报到朝廷太医处的。
他为什么要如此煞费周章的瞒住所有人啊?
待到陈大夫将情况同苏子厚说了之后,苏子厚问可不可以去见见病人?
陈大夫踟蹰半刻,点头说可以。
我心如擂鼓,跟在两人身后,慢慢朝着后进的厢房而去。
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我紧张期盼到手心冒汗。
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走过了廊道,尚有一处小院,随后是一排屋舍。
他在哪一间?
是正中的那间么?
我望住那看着并未阖紧的木格门,视线渐渐迷离。
“在这间么?”苏子厚亦开声询问。
“……嗯,是。”那陈大夫应道,“呃……不知那廖姑娘……”
话未说完,突然见到那木格门“呼”的一下朝两边打开,随即是个颇为清亮的声音在问:
“是谁啊?是陈大夫嘛?”
一个杏黄色的人影自那屋中走出。
竟是一个女子,浓眉大眼,一身短装,颇为矫健飒爽的身姿。见到我们三人,她皱眉不悦。
“陈大夫,这是什么人?”她看我们一眼,重新对住陈大夫,“岳帅刚刚歇下,若扰了他,可又该惊痛了……”
“这是……自临安来的大夫,特地来为岳帅看诊的。”陈大夫引荐苏子厚。
苏子厚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好几个大夫,可也没见多大用处啊。”那女子斜眼一瞥,随即露出不屑之神色。
她一直拦在那微敞的房门口,仿佛在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
可房里的那个人,是岳飞啊!
我已然懵了,一时弄不清这女子究竟是谁,如何会出现在岳飞的身边,而且……竟如此之亲近。
却听苏子厚道,“我与岳帅本是旧识,劳烦姑娘……让我去看看岳帅,能不能有效,那总得见过了才知道啊。”
这番话有礼有节,那女子显然一愣。
“可……岳帅刚刚睡下。”
“我只看一看,不会吵醒他。”苏子厚温言道。
那女子又想了一下,“那……就你一个人进去看一下,一会儿就出来。”
她这是将我生生的阻在了门外啊。
苏子厚回头来看我一眼,我微微咧嘴。
只要苏子厚能见到岳飞,也许比我见到他要强吧。
待到苏子厚进了那屋舍,这边的女子开始上下打量起我来。
我还是男子打扮,没有穿绸,一如岳家军时粗布长袍,头挽最简单的发髻。
“你……们都是临安来的?”
“呃……是。”意识到她在问我,我抬眼回答。
“你们……同岳帅是旧识?”她望住我,面露疑惑。
我想了一想,“苏大夫……同岳帅是旧识,我只是苏大夫的下手。”
她似乎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追问。
“廖姑娘,今日……岳帅可吃了什么?”是陈大夫在发问了。
那女子摇摇头,“只吃了两口……馍。”
“哎,饭食不进,这可不利于病情啊。”陈大夫嗟叹。
那女子一时无言。
只字片语已令一旁的我听的心如刀绞,为什么他不吃东西,他若不吃,你们……怎也不想法子让他吃一些呢!
“岳帅此番病势汹汹,水米不进,实在是百弊无一利……”
“可是他根本咽不下去啊。”那女子嗔道,“咽了几口又全吐了……”
“我……我想法子,好不好?”我再也按耐不住,出声自荐。
“你……能有什么法子?”
“我……想法子煮些绵软利于吞咽的食物来,好不好?”
“你会煮食?”那女子颇有些不相信。
我急忙点头。
“这也好,姑且一试啊。”陈大夫附和。
“好,我……带你去伙房。”那女子终于点头。
伙房内只有一个工人,叫做王狗子,亦是粗鲁汉子,难怪所作出的吃食都甚为粗糙。
那女子却对庖厨并无热情,只将我送到了门口,就转身走了。
我顾不得再多啰嗦,立刻翻找可以使用的食材,想着可以为岳飞做些什么。
有些粗粉,有些碎米,有些叶菜,让人欣慰的是,还有一篮子鸡蛋。
我想了一想,将那碎米舀了一碗出来,找了面杖碾的更碎,用清水浸了待其胀发。随即磕了两个鸡蛋,哒哒哒哒的打散打匀。
那汉子见我忙碌飞快,颇为惊异。
“小兄弟,你……可有一手。这都是在做什么?”
“我给将军……岳帅蒸个鸡蛋,再煮些米粥……大夫说他咽不下东西,这些都很软滑,方便吞咽。”
“这都太精细了。”对方挠挠头顶,“我可想不到。”
他的憨厚让我想到了岳家军中的伙夫麻三和赵武,那也是两个实诚人。
回头笑笑,“平日里原也用不着如此讲究,将……岳帅并不是个挑剔的人。”
“对对对,”那汉子连连应道,“岳帅可好了,从来不挑三拣四,一直都是跟大伙儿一块吃的。”
对方的喋喋称赞却令我心中啾啾的难受。
我曾经承诺过他,做他一个人的火头军!
可是,我却食言了。
“可是自从岳帅病了,我就没辙了。”那汉子叹气。
“……那个廖姑娘,她不会做饭么?”我还是好奇于那女子的身份。
为什么她能够肆无忌惮的出入于岳飞的房间呢?还那般……强势咄咄。
“她呀……她哪会做饭啊!”汉子提到那女子,居然呵呵笑起来。
我颇为不解,侧头看他。
他又笑了两下,“小兄弟不知道那廖姑娘的来历吧,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她……是岳帅在虔州降服的土匪哎!”
我瞠目,这女子竟然是土匪!
于是,我一边忙于手上的活儿,那王狗子就在一边替我八卦廖土匪的来历。
那虔州匪首李满被岳飞从兴国县一直打到雩都县,最后躲在了固石洞。固石洞当时由李满的弟弟李淘还有廖氏三姐妹坚守,这个廖姑娘就是那三姐妹中唯一一个未出阁的小妹妹廖小姑。只因那固石洞处于高山之巅,四周又环水,他们便觉得岳飞是无论如何也攻不上去的。
岳飞当时仍先礼后兵,劝降他们莫要徒作困兽之斗,可是那廖小姑竟然手持兵刃,站于山巅之上呼喝:
“今日百军要破我砦,除是飞来!”
我听到这里,立刻浮现出那杏黄身影的飒飒之态,便觉的确很是她说的话。
王狗子却是嘿嘿而笑,“这姑娘当时肯定不知,咱岳帅可不就是叫‘飞”嘛!”
我没想到岳飞的名字也可以如此解读,愣怔之后掩嘴而笑。
王狗子很快就续道,不过半日岳家军就拿下了固石洞,将所有匪寇全部擒获。那廖小姑见到了元帅,居然二话没说,缴了械就降了,而后……就一直要求呆在岳帅身边,照顾饮食起居。
我微绽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我笑不下去了。
“其实说起来咱岳帅神勇威猛,又是一表人才,平日里若不打仗,那是彬彬有礼……”王狗子说的很起劲,“也难怪那姑娘家见到了就心生仰慕……这廖姑娘也是个厉害的主儿,自从到了岳家军,就一直跟着岳帅,怎么劝也劝不走。这回岳帅离营养病,她也跟着来了……我看啊,岳帅的心里没准也有些意思,否则,怎么就能让一个姑娘一直留在军营呢……”
我那慢慢捣着粥汤的手僵在了那里。
王狗子的话,好像一根尖锐的钢针,堪堪刺在我的心尖。
是,岳飞怎么会允许一个姑娘留在军营呢?当初,他可是想尽了法子要我离开岳家军留在那桃溪园……
我在岳家军时从来不敢泄露自己女子的身份,更不敢向任何一个人宣示我与岳飞的亲近。可是那廖小姑……想到先前她立于岳飞门前,那舍我其谁的架势,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或许,我在岳飞心里的位置,连那个敢作敢为的廖小姑都比不上吧……
心头一恸,便有水珠落入那粥汤中。
我急忙掩面,淡淡说,“这……蒸汽,真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