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92、李府旧案 贾盛旧事重

　　长春领命，上前带我前去皇后侧院库房。
　　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整整一屋子高低错落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色布匹皮草，绫罗绸缎，华美异常，里面所列之物比上那内务府库房还要丰富多样。
　　长春见我这番模样，轻轻一笑道：“张女官不要以为平日里皇上面上冷待了我们凤仪宫，就认为皇后娘娘不受重视。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这后宫就得尊她为首，那李惠妃就算在皇上跟前在得宠，终归是越不过皇后娘娘。眼前的这些都是外番贡品御赐之物，皇上都是先派人送了凤仪宫来，剩下的，才在重新给各宫里分派下去的。”
　　长春的这话外之音无非不是想向我透露，皇后在这后宫的主导权，让我坚定为她卖力的决心罢了。
　　我点头道：“皇上乃圣贤明君，自然应当如此。”
　　也没挑选，随手拿了角落里的两匹料子便回了揽月阁。
　　把那两匹料子交给妙妙让她收好，她问道：“这是哪儿来的，手里摸起来质感真是不错！”
　　我一笑，道：“皇后赏的。”
　　妙妙点点头道：“皇后那儿的自然都是好东西，可是，夏凉，你……”
　　见妙妙欲言又止，我不禁问道：“怎么了？”
　　妙妙看了一眼我，小心说道：“我看你最近去皇后那儿去的特别勤，你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我抬眼看着她。
　　妙妙又道：“万将军让我入宫时已经跟我说明一切，你不仅是要防这李惠妃，还有皇后，只是我见你现在……”
　　我轻轻一笑，看着那些布匹说道：“这不过是些布料也没什么，以后这样的赏赐还会很多。”
　　转眼看着妙妙认真的说道：“那是以前，现在情形不一样了，我是全心的要帮助皇后，她自然要优待于我。”
　　“你是说你要为皇后做事？”
　　我点点头：“只有这样，我才能出宫获得自由，我们张府，东亭书院才能远离这些朝野纷争。”
　　不知妙妙听懂了没有，看她怔怔的看着我，我说道：“这些事情你不要告诉万傅临。”
　　“可万将军他……”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也就不必呆在我这儿。”
　　妙妙沉思了一会，慢慢的点点头。
　　几日之后皇后派人来请我去，我想大概是那件事已经查清楚了。
　　“你猜想的果然没错！”
　　皇后脸带笑容的看着我说道，又命长春给我倒了一杯茶。
　　“事情虽然已经查清了，只不过为了这件事又把沈家罪臣给扯出来了，麻烦倒是不小。”
　　我看着皇后说道：“还望皇后娘娘明言！”
　　皇后看了我一眼，慢慢说道：“我依着你说的话找全了当初的那些人，细细盘问了一番，都也对上了。李泰当年不知是皇上假意设计的一石二鸟之计，一来引起李沈冲突，二来是想让李泰审时度势，知道进退，撇清和你们张家的关联。而他只以为自己入狱是由和张府结亲而致，但他也知道李则与你姐姐伉俪情深是不可能轻易拆散他们，所以就只能痛下杀手，除掉你姐姐。”
　　说到这里皇后皱了一下眉头，道：“只是这李泰未免也心太狠了一些，我都不敢相信，这你姐姐肚里的孩子可是他的亲孙子他也下得了手。皇上有意让李泰知难而退，虽是羁押但也自由，李泰就从容的安排好了一切。正好那负责禁卫的沈其文又是你姐姐的昔日的仰慕者，你姐姐选择了李则而弃他，他心生怨恨又正好被李泰给利用了，才有了后来他这落井下石的一出。只是可惜这李泰的小妾，王氏，背了黑锅而已，不过现在她被着李泰悄悄的养在李府外。若不是见她被赶出了李府还依旧锦衣玉食，生活优渥，一开始我还真的不相信李泰真像你所推测的那样。这后面的人和事已经都能对上了，证据也有了，现在你可以向你父亲交代一切了。”
　　我思索良久，慢慢答道：“皇后娘娘当年可有做过什么？”
　　皇后一愣，稍后浅笑答道：“你问这什么意思？当年时局未明，本就是李沈争势当头，我乐得清闲权当是热闹来看了。”
　　我抬眼看着皇后说道：“最后救了我姐姐的人是万大将军，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皇后脸上笑意散去说道：“比起李家人来说，这沈家人根深蒂固更难对付，我当然是要帮助李泰，不过在当时看来似乎是帮了李泰一个倒忙了，他本就有心杀你姐姐的。”
　　“时势易变，今日却成了李家人与您成了对立面。不过，说来说去，皇后娘娘还是有恩于我姐
　　姐，我希望您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到时候一定要保我姐姐一家平安。”
　　皇后看我笑笑道：“放心，只要你能帮我扳倒李家人，我不会为难你姐姐的。”
　　“谢皇后娘娘体恤我们一场姐妹情深！”
　　“我借你身体不适为由后天召你父亲入宫，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你父亲了。”
　　“谢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我一眼，面露愁容又道：“可当年的事牵扯到了沈其文，我这番找他求证，他向我表明立场，愿意祝我一臂之力扳倒李家人。本来沈氏一门倒势，皇上能独掌大权是件大快人心之事。沈九坤作为两朝老臣，又有救驾之功，当年皇上仅凭一时之愤杀之后快，又清除了沈家在朝廷中的合众势力，可这些年来，朝野大臣都看得出皇上似乎有悔意，他有心优抚那些昔日受到降罪的旧臣，我看皇上现在也似有重新启用他们的意思。你说我该相信他们吗？只是怕到时候，他们不会真的甘心助力太子。”
　　“既来之则安之，皇上仁德念其旧功，沈氏旧臣方可迎朝而任。他们与李家的矛盾注定了他们是不会帮助时显皇子夺位的，若他们真有心，也大可不妨一用，这点皇后娘娘大可放心。只是事后，我担心他们势头又起，又会不会听从皇后娘娘差遣，这点就难说了。”
　　皇后想了想也点点头：“我也担心这一点，这沈其文野心勃勃，我的人才略一找他，他便明了一切，如此殷切狡黠，我怕此人日后不好控制。”
　　纵火烧了张府与东亭书院，害死我祖母与利先生，这些旧账又出现在眼前。沈家虽与我们张家府有着恩怨，但是我此刻也能放下这一切，尽力去说服皇后，毕竟多一些力量，我们的胜算也就大一些，至于以后是什么情况，到时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我一笑，安慰皇后道：“皇后娘娘大可放心，就算他在怎么有能耐，沈九坤一死，他也是罪臣之后，能在您手下效力已是万幸，至于其他的，恐他也不敢觊觎。”
　　看着皇后仍是满脸疑色，我说道：“沈九坤一案，沈家满门获罪，罪行或轻者如沈其文一身军功之人也落得个被流放的下场，可见皇上当时力除沈氏决心之大。即使日后重新启用沈其文，怕他经此一事也该是小心谨慎得多，同时也该明白这个道理，天子无情，用则聚之，尽则弃矣。若想求存，只能依附在权重势力之下，不会再似从前那般狂妄自大，企图自己在朝野能分得一席之地。如果幸得皇后娘娘赏识，他自当竭尽全力，帮助您完成大业。”
　　皇后想了想，满意的点点头：“你这话说得不错！但愿这沈其文是个聪明人，真的能如你所想。”
　　言毕，皇后满意着冲我摆摆手示意我退下。
　　心情愉畅的出了凤仪殿，想着能见到父亲了，心里的喜悦不言而喻。
　　才回到揽月阁，妙妙就对我说：“刚才内务府有一个小太监来传话，说是李公公想请你去一趟。”
　　我心里纳闷，我不是刚才皇后那里回来，李公公又有什么事会找我呢？
　　见我神情不对，妙妙问道：“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
　　想了想，也好，带着妙妙一起去了内务府。
　　进了门，却不见李公公。
　　一个小太监笑脸相迎，说道：“张女官，李公公方才才出去了，里面有人找您。”
　　说着把我往里屋里引。
　　满腹怀疑的随他入了内屋，只见贾盛正端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想着什么事情。
　　“贾盛！”
　　我冲他一笑，走了过去。
　　妙妙见他一身官服，知道他大小也是个官便对他施以一礼。
　　我坐在另一旁的椅子上，笑着问道：“今日特意来找我？”
　　贾盛轻轻一笑道：“虽同在这宫中，但相见你一面还真的挺难的。”
　　“是啊，我记得还是两年前咱们见过一面吧？对了，那时你说就要有孩子了，是男孩女孩？”
　　“女孩，老二下月也快出生了！”
　　我一呆，淡笑道：“时间真的是不经过。”
　　抬眼见他又道：“那时就答应你孩子出生要送份大礼给你的，一直忘了，现在补给你不迟吧？”
　　转身对妙妙说道：“你回去从我那箱子里拿两柄玉如意！”
　　贾盛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这番客气！不用了！”
　　“这些是少不了的，妙妙你快去取来！”
　　妙妙点头出了屋子。
　　贾盛瞧了一下四周没人，神色肃然的对我说道：“夏凉，你在宫中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我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问的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我有个表哥，原在李府被禁时当过差事，你可还记得？”
　　“记得，那时多亏了他传话，才能帮我们解围。”
　　“昨日他同我说起，宫中有人找过他，问过当年李府被禁时里面发生的事情。事情过了这么久，怎么现在还来查，我就思量着你在宫里，是不是和你有关，所以我就想来问问你。”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不想骗他什么，一笑道：“有劳你费心了，这事确实和我有关。”
　　“你想做什么？”
　　“现在不能对你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贾盛看着我道：“当年一切不都是那沈九坤指使陷害的吗，如今这些早已真相大白，还有什么好查的？我是真的关心才问你这些话，虽然我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看了他一眼道：“我现在为皇后娘娘做事，这些你就不必多问了。总之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我能放心，可是有人却不能放心。”
　　我抬眼望他。
　　贾盛答道：“许扬宗，他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消息，从未间断过。前些日子他得知万傅临已经娶妻，知道你和他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正在安排西域那边的生意，我估计着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怔怔的望着他道：“他回来做什么？”
　　贾盛摇摇头道：“不知道，总不过也是为了你吧！”
　　我苦笑道：“若真是因为我，还请你趁早告诉他，大可不必为我如此，我跟他之间没可能。”
　　我们两人沉默了一会，贾盛皱起眉头道：“你就一点也……”
　　话没说完自己摇摇头笑道：“你以前就说的很清楚了，只怪这小子自己太痴情了。”
　　贾盛本想还说些什么，这时妙妙手捧着一只匣子进来了。
　　捧到贾盛面前，贾盛起身收下道：“既然你如此盛情，非得破费一番，那我就只好收下了。”
　　想着妙妙在这里，在有些什么话也不方便说了，贾盛便起身告辞道：“我先回去了，以后什么事情可直接差人带话到内务府，这里找我也算方便。”
　　我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