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90、绝爱 有缘无份，

　　不想见到他，却还是和他不期而遇。
　　从皇后的凤仪宫回揽月阁的小道上，远远的就看见万傅临只身一人静立在树影下。本想拐个弯从旁岔过，万傅临却紧紧几步追上了我，口中喊道：“夏凉！等一下！”
　　我回头望他，他一步上前，站在我面前，带着丝淡淡的忧郁道：“我知道你现在是不愿意见我，可是我不相信也不想死心，这些话我要亲耳听你说出来。”
　　“说什么？”
　　万傅临看着我神色黯淡道：“把你之前对皇后说的话再对我说一遍！”
　　我看了他一眼，不解的问：“现在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对皇后说过的话太多了，可我想不出来有什么话是非要对你说不可的！”
　　万傅临拉过我的肩膀道：“你真的是一直在利用我吗？”
　　我推他道：“你在说什么？”
　　“皇后那日来找我，你让她来转告我你不会和我走！”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万傅临愣了一下，忽又一下释然道：“我早该猜到那日皇后的话有假，你一直都是真心爱着我，对不起！我一度听信了她的话而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我突然一切都明白了，看着他道：“你是说，那夜你是被皇后给刻意支开？”
　　万傅临点点头道：“皇后那日下午找我，说是你已经告知她我会带你私逃一事，可你已经后悔了，不愿出宫。你以前只是希望得到我的庇护，一直以来都是在利用我的感情，来达到你希望自保，平安出宫的目的。而现在你想明白了，你不可能跟我走，应该是你不会跟一无所有的我走。”
　　又看了眼我，带着些歉疚的神情继续说道：“当时我是有些怀疑但又恰逢皇上下了圣旨正式赐婚，一时之间来不及多想所以我就只有出宫回府领旨。待晚上忙完府中一切，我心中依然不信便又回到宫中，却迟迟没有等到你，后来你又一直在回避我，让我一度以为你真的如皇后所讲那番……对不起！夏凉，我不该怀疑你！质疑你对我的感情。”
　　我心一震，原来我们都被皇后给骗了，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满是悲哀，悲自己而哀万傅临。
　　万傅临一把拉住我的手说道：“现在也还不晚，我们还有机会，这次我一定会带你出宫的！”
　　我抽出自己的手道：“晚了！你心里在想什么皇后会不知道？你前次计划是怎么落空的？不就是皇后提前猜到你想干什么，她早就提防着你的下步动作了，说不定，这里四周就有人盯着我们。”
　　说完，我故意向周围看了看。
　　“那又如何，我万傅临想要带你走，谁也阻拦不了！难道她会向皇上告发此事？”
　　我一笑，道：“为了保全你，她自然是不会，所有上次才只是提点我们，并未大动声势的揭发此事。”
　　我望着万傅临的眼睛道：“可现在，是我不愿意和你走了！”
　　“为什么？”
　　“我承认，我曾经确实爱过你，可现在，我不会在爱下去了。之前我一时冲动答应了和你私奔，幸好皇后娘娘阻止了这场荒唐的闹剧，我现在很是后悔。你姑母是皇后，父亲是万大将军，就算真的出了事，皇上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我不一样，我的身份只是一颗被摆在朝局称台上的重码，一旦撇掉，皇上好不容易费尽心力平衡的政权格局被打破。到时候倒霉的就不仅仅是我和我父亲，包括整个东亭书院都会受到牵连。皇上盛怒之下，定会借由此事责怪父亲教养不善，纵容恶女，破坏赐婚，诱拐朝中最年轻有为的将军，甚至会不惜杀了我爹，撤掉东亭书院。与其两边费力左右，还不如直接放弃，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掉东亭书院对朝局的影响。”
　　万傅临眼光黯淡的看着我道：“那你情愿一直被牵制在其中？”
　　我摇摇头：“我虽然很想出去，但也只能想想。皇后答应过我，只要李惠妃一势倒台，她就让我出宫。”
　　万傅临冷冷一笑道：“那是你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时候了，她自然也不会在留你。”
　　笑完抬眼看了看我道：“那我就等你到那个时候！”
　　“你等我？”我一笑道：“你是打算一直抗旨不婚呢，还是现在娶了敏怀到时纳我做妾？”
　　万傅临一愣，一时无语。
　　“万傅临！你不要在感情用事了！你不可能不娶敏怀而我也不可能为你做妾。抗旨不婚，可是大罪，同时也无异于是将敏感柔弱的敏怀置于死地。皇后生性多疑，就算等到日后李惠妃一势倒阀，怕她也是会对我忌讳颇多绝不会让你娶我。其实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合适，是我们把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才一直抱有幻想。到了现在，我们该醒过来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有着这些人和事牵制着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在一起了。”
　　万傅临摇头道：“为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却都办不到？”
　　我抬眼冷静看他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都能放下，你作为一个英勇无畏征战沙场将军又岂会做不到？不要为了这些儿女情长而纠结了，忘了我们的这段感情吧！”
　　“忘？你告诉我要怎么忘？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岂能说放弃就放弃？我每日心心念念想着的人是你，是你张夏凉！从前那个雷厉风行，冷静淡漠的万傅临早就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甚至想着要放弃一切，不顾后果的带你出宫。我不可能就这样将你忘掉，你难道就能如此干脆的将我放下吗？”
　　万傅临眼神含着些失望的冲我喊道，忽盯着我耳上，嘴角挤出一丝讥笑道：“你说你心里放下了我，那这是什么？”
　　我带着冷笑的摸上自己耳朵，忍着痛，一把将两只耳坠子扯了下来。
　　手指轻轻一松，两只耳坠应声落地，我看着万傅临一字一句道：“你就当我是一直在利用你，既然你现在帮不了我出宫，那么，现在我们就真的再无关系！”
　　该放下始终还是要放下，拖的时间越就越是难已理清。就像这耳坠一般，若能早些放下，再痛也只是一瞬。但若因一时惧痛长久不舍，只会增加舍去时的那番疼痛。
　　转身而去，身后传来万傅临的呼喊声：“夏凉！夏凉！”
　　强撑着自己的早已奔溃的情绪，直到回了揽月阁，到了自己屋子，趴在床上才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了。
　　妙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榻边只是一下下的替我拍着后背。
　　哭过后，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许多，一直被压抑着的阴郁情感得到了释放人自然就轻松起来。
　　只是不知万傅临现在怎样了，刚才背后传来的那一声声发自于他内心的不甘与不舍的怒喊声，震痛着我的心一直现在。既然早已下定决心和他两清，就不该在对我们之间这段彼此不舍的感情抱有幻想了。皇后骗了我们固然可恨，但她同时也清楚的让我看清了形势，不要在感情用事了。
　　既然答应了皇后要帮她扳倒李惠妃，那就该真真切切的做些事情了。以前写与父亲的家书，碍于经传李公公之手，多半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寻常书信，偶尔照顾着皇后胁我入宫的用心也顺从她意，其中也说到些希望父亲助力皇后的违心话语来。是真是假，父亲收到信，也能看懂我的用意。可现在我已决心帮助皇后，就必须要说服父亲，站在皇后这边，但这也并不容易。
　　一直以来，父亲在我和姐姐两人各自困境中左右奔波，若是要父亲全心只听信我一人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姐姐也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而言他不可能不顾姐姐。
　　我现在如果想要拉拢父亲到皇后这边，就必须让父亲看清局势，大势所趋才是势不可挡。时显德行不端，不堪为君，就算父亲在顾念与李家的姻亲关系，到时候也不会违背忠君治国的形势。
　　提笔写下这些年来，我在后宫内所见到的时显这些顽略的行径以及李惠妃为了维护自己儿子的一些强制手段，将他们说成是一对为了争夺皇位而不惜一切手段的奸佞母子。想着父亲看到这些，也应该有所动摇对李家的维护之心。
　　将信交给李公公，忽又有些茫然，连自己的父亲都利用了，我这么做就真的对了吗。一步一步的踱回揽月阁，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看着四周红墙玉瓦，高高的围墙，自我进来的第一日起我就盼着能够出去，只要能出宫，一切也值了。
　　回到揽月阁，却见敏怀也在院子中。脸带笑意，一身嫩黄轻纱衣，安静的坐在杏花树下，那温暖的阳光透过花影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恬静美好。她能够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份由内心发出的适意与幸福是怎么都遮掩不了的。
　　上前行了一个礼，问道：“敏怀公主怎么过来了？敏嘉公主在皇上那儿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敏怀轻轻一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说完示意我与她坐在杏花树下的石凳上。
　　“还有半个月我就要完婚了。”
　　我点头道：“公主与万将军大婚之事满宫皆知，到时一定会很隆重。公主大婚的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敏怀淡淡答道：“都是皇后娘娘置办的，也无需我操心。现在就剩嫁衣还未赶制出来，不过还有时间，也不急。”顿了顿又说道：“万将军府今日差人送来了聘礼，万夫人在皇后那儿说着些迎亲之事。”
　　说完，敏怀静静的看着我，半天才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不好受，万傅临心中也只有你，他不爱我，但还请你原谅我的横刀夺爱。”
　　我低头静默了一会道：“这种话公主以后不要再说了，对你们，对我都不好。”
　　我特意加强了“你们”二字的语气。
　　敏怀看我一愣，我慢慢答道：“既然皇上已经赐了婚，你和万将军才是天作之合，没有谁能拆散你们。我和他的事现在已经过去，不值得一提了。”
　　“那你还爱他吗？”
　　我看了敏怀一眼，轻轻摇摇头道：“不爱。”
　　敏怀神情一松，露出一个浅笑道：“谢谢你成全了我！这件事就算是我欠你的，如果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我所能，还你这份情。”
　　“公主大可不必这番客气，你一直默默爱着他这么多年，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得偿所愿了。我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敏怀感激的看着我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