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89、落空 宫中的第四

　　忐忑不安的回到自己屋子，我不知道妙妙是否知情，装作不经意的收拾了几件衣物，拿了一些银子，旧物之内的东西装在包袱里，只等着夜晚的来临。
　　去了敏嘉屋里一趟，她刚刚用过晚膳正斜躺在软塌上看着书。
　　“夏凉，你来了，过来帮我看看这本书到底说的个什么道理。”
　　说着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我看了看，告诉她这段话有两层含义，看你自己是怎么理解的。
　　敏嘉挠了挠头道：“这么复杂啊？”
　　一面说着一面合上书道：“时候还早，我们来下一局吧！”
　　说着让秋伶摆好棋局。
　　和敏嘉不紧不慢的下着棋，教了她这么久，她的棋技还是没什么长进，三局下全都败了。
　　“以后公主做什么事情都三思后行，多动动脑子，不要在莽撞行事了。也一定要改掉自己冲动的性子，遇事冷静沉着些，切勿急躁！”
　　我悠悠的说着，摆好了新的棋局。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同我说这些话？”
　　我望着敏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见你下棋冲动，又频频悔棋才有此言。”
　　“哦，我听着还以为这是什么临别赠言呢！”
　　敏嘉一笑又道：“好，这局我在也不悔棋了行不行？”
　　我点点头，看着她这一局的每一粒棋子都是深思熟虑半天才下子，有意的让了她几颗棋子，这一局，敏嘉赢了。
　　敏嘉得意的笑了笑：“看来做什么事情还是要动脑筋才行！”
　　“你明白了就好。”
　　我欣慰的点点头道。
　　收好棋子跟敏嘉道了别，回了自己屋子。
　　又坐了一会，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揽月阁中人人都睡下了，我看着外面的夜问道：“妙妙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戌时！夏凉，你怎么还不休息？”
　　“哦，我睡不着，再看会书。”
　　坐在桌下，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还在忙碌的妙妙道：“妙妙，你想不想出宫？”
　　“出宫？”妙妙看着我问道。
　　“对，你进宫后就没有想到什么时候出去吗？”
　　“我还真没想过。”说完妙妙放下手中的活道：“我只是想着在宫中一直陪着你，你什么时候出宫，我便出宫！”
　　我今夜就要出宫了，心里想着，几次欲开口与她道实情，可最后还是住口了，毕竟少一个人知道还是稳妥些。再说，一旦事发了，妙妙不知情也不会牵连到她头上。
　　妙妙也没多想，问道：“到时候你出宫我也随你一起出去，我想也用不了几年了吧！”
　　我点点头笑道：“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婆家！”
　　妙妙爽朗一笑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嫁不嫁人的，我可不在乎这些，谁说女子生来就该嫁人相夫教子？”
　　我没想到妙妙有如此特立独行的想法只是笑笑。
　　让妙妙给我找了一本书过来看看。
　　妙妙又多点了盏灯放在我眼前。
　　我看妙妙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又准备陪我看书，我便让她自己先歇息去了。
　　手里翻着书，可心里想着如果父亲知道我偷跑了会怎么样，刚才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并未想这么多，那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呢？
　　这时，有人敲门，我一惊，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我？开门一看是秋伶，她过来了站在门口说道：“皇后娘娘来了，在殿内，要你过去一趟。”
　　我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皇后这会子怎么来了这里，莫不是事情暴露了？
　　小心的给皇后行了一个礼，皇后笑意盈盈的让我起来，说道：“本宫今日夜里睡不着，听说你棋术不错，和我下两盘怎么样？”
　　我恭敬答道：“奴才棋术只是略通一二，实在不敢自夸 。若皇后娘娘有兴致，不嫌奴才粗浅，愿陪一下。”
　　秋伶替我们摆好棋盘，我自然是心不在此，但也要强打精神下了两局，一成一败。
　　敏嘉刚才早就同我下了几局，现在看着下棋觉得无聊，皇后便让她们先睡下了，现在殿内就只有皇后，我和长春。
　　皇后看着我道：“夏凉，我看你这下棋时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有事啊！”
　　我心一惊，轻轻将手中白子放在棋盘上，答道：“大概是白天没有睡好，这会子有些犯困了。”
　　皇后一笑道：“犯困了就早些睡，不要再去想些乱七八糟，做些别的什么了！”
　　说完皇后看着我收起笑容道：“今日下午皇上正式下旨拟好了赐婚的圣旨，现在已经传到万将军府上去了，万傅临现在正在受百官朝贺，恐怕也是难得有空早睡。”
　　我手不由得一松，棋子掉落了下来滚到了地上。
　　长春在地上拾起棋子恭敬的递到我面前道：“张女官！”
　　我默默的接过了棋子，心里一下子翻腾起来。
　　“本来本宫没打算今夜过来，可想想，免得让你白等一夜，就还是过来告诉你一声。这满宫里，明里暗里都是无数双眼睛，想要做些什么不被发现真的很难。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本宫的事情，不要在妄想一些不可能的。”
　　我整理了一下慌乱的心绪，起身跪下说道：“谢皇后娘娘提醒！奴才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奴才一时臆想迷了心窍，幸亏皇后娘娘及时提醒，差点铸成大错。”
　　“很好！你要知道你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你背后还有你们张府，东亭书院。你应该知道，东亭书院也是皇上掌控皇权，平衡朝野势力的一件利器。若你不在了，这眼前的和谐平衡局面难免就要打破，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怕是要毁了这件没用的利器。你说，皇上到时候会拿你父亲怎么办？”
　　看着皇后略带得意的笑容，我低声答道：“之前确实是奴才失虑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皇后笑道：“你能明白就好！之前本宫还说过你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看来是本宫太高看了你一些！望你好自为之！”
　　恭送皇后出去，我立刻觉得浑身无力，摸索着回了自己屋子，关好门窗，坐在床上抱着自己埋头痛哭起来。
　　待哭累了，擦去泪水，望着哭得红肿的眼睛，努力的做了一个笑脸，算是挥去过往一切。
　　第二日宫里人人都知道了敏怀要嫁给万傅临的消息，婚期就定在来年的四月。
　　这段时间都是陪伴在敏嘉身边，教她习字，默书。闲暇是跟着去太子那儿，他那里书籍多，没事便借来两本翻翻。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万傅临，或许以前能常常见到他，都是两人有意为之。偌大的皇宫，想见着一个人又谈和容易，想着他大概也是不想见到我吧。这边又听着皇上将他调离到宫外的军械所去了，这段时间都不会出入皇宫了。也好，看不见也免得尴尬。
　　我现在心中对他既没了爱，也没了恨，只是不知相见是是否能坦然相对。毕竟，我们有过一段伤及彼此的感情。
　　敏怀即将出阁，也已经开始张罗婚嫁的东西，她的东西一应由皇后准备，她这段时间很忙，也没空来尚书房了。
　　赐婚圣旨刚刚下达的几日她见我时眼中带着愧疚，相看必低头垂目，可见我对她如此坦然，便也就释然一笑。
　　爱情这种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婚姻则多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者若能同时相予，那必才是真的天作之合，常人又能有多少能如意呢？想着我与这万傅临大概就是有缘无份，而敏怀与他则是有份无缘，造化弄人而已。看着我现在能如此理智的看待我们之间的这段关系，我想，我大概是真的要将他从我心底彻底抹去了。
　　一场大雪，寒冬又至。没了兰晓，我只觉得今年的新年过得格外的冷寂。
　　我想着往年兰晓又是如何过年守夜的便去了揽月阁。
　　敏嘉自然又是去了皇后那儿守岁去了，我和着秋伶她们剪着窗花，掷骰子，翻着花绳，原来宫里的年也可以过的这么欢乐。
　　不觉得多喝了两杯酒，便觉得头有些晕，迷迷糊糊的直接找了个床便睡下了。
　　一觉起来已是天亮，今年的新年，我连守夜都没有守到时候。有些懊悔，起了床便回了自己院子。却见门前雪地上一行清晰的脚印，行至门前雪地上，未及门口处。心中已知是谁人脚印，蹲下身来看了良久，起身踢过脚边的雪将它们覆盖住。新的一年到来，就让这些，前尘旧事也一同抚去。
　　不知不觉中，这已经是我在宫里的第四个新年了。望着镜中昔日明眸皓齿的女孩，现在变得眼角眉稍带愁，眼里满是重重心事，不禁感叹道时间的飞逝，人心的变化。忽然看到耳朵上的那对耳坠子，淡紫色的夜明珠，光亮生辉，极为醒目。心立猛的腾起一股悲戚之情来。想要摘下它，却只稍稍用力一提，牵扯的刺痛便传来，看来戴着的时间久了，已经嵌入血肉之中，想要摘下它来已经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