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78、出嫁 前路漫漫难

　　此后的几天，我们再也没有在尚书房见到敏柔，去了她的院子也是院门紧闭，她宫里的人出来说她现在不想见客。连着去了几天都是如此，想着她心情不好，大家便不曾再去了。
　　敏嘉散了学便像从前那样去南城楼找万傅临，只是现在敏怀却不愿同我们随去了。从她上次在敏柔那儿说的那番话中我已看出，她是真的放下了万傅临。将对一个人的爱藏在心里多年，而一直又得不到回应，是件很痛苦扰人的事情，我以前也为此困扰过。而她的这份痴情却是早在数年前就开始累积，已已远超于我，这其中的苦恼程度可想而知。能够放下也是件好事，心中也不会在有那么多的牵挂，困扰。
　　这么久没来这里，敏嘉还是轻车熟路的上了射箭场，箭法丝毫没有生疏，第一箭就命中靶心了。
　　我和万傅临在一旁小坐着看敏嘉在射箭。
　　一个侍从端上一盆暖炉，放在桌上。
　　万傅临对我说道：“这里空旷有些冷，快拢上。”
　　我一笑，道：“没想到你这里还有这些。”
　　万傅临看我笑笑，将暖炉放在我的手心上。
　　我拢着暖炉开口道：“你知道敏柔公主要去和亲的事吗？”
　　我看到万傅临本来愉悦的表情明显的沉了下来，沉默了半响才道：“如果我算得的不错的话，年前敏柔就会嫁去那里了。”
　　我抬眼看他，他又慢道：“年后父亲就能平定北方战事，皇上一定会赶在他回来之前嫁出和亲公主，到时候两国结亲，我们就没有出兵的理由了。”
　　我看着他漠然的说着这些，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问道：“你怎么看这次两国的结亲？”
　　万 傅临轻吐了一口气，眼神飘向南边说道：“倘若嫁出一个和亲公主，以此结亲真的能够换来两国安定也是值得的。只是南夷国力虽弱却野心蓬勃，屡次进犯，我朝大可派兵镇压，或是剿灭，只是皇上一直犹豫不决，才屡屡错失良机。现在派公主和亲也只是权宜之计，出兵平定才是必行之举。眼下的政局，皇上是断然不会在此时出兵了，和亲作缓，他是在等一个人，一个能代替我们万家人上战场的人去领兵作战，去大败南夷。”
　　“那敏柔到时候不是……”
　　“一旦战争开始，南夷必将战败，她的境遇不是随夫君流亡就是重回我朝另嫁他人。”
　　听了这些，又更觉得敏柔可怜了，自己恨嫁不说倒头来被利用做了颗随时会被废弃的棋子，以后又将会迎来悲惨凄凉的人生际遇，不免生出些悲伤情绪来。
　　万傅临看着我神色黯淡，轻言道：“身为皇家子女，这些也都是他们的身不由己，众人都羡慕他们尊贵的身份，却不知强加在他们身上的责任重担。人生又哪有那么多的如意之事，只不过都是绝处逢生，努力的活着，去争取才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他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又复言：“就像我，想要你而不可得一般。”
　　我听了脸霎时通红，低下头不再看他。
　　“我有无数次的想要带着你不顾一切的远走高飞，可都是败给了现实的羁绊。我为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十分困扰，只可恨现在我不能娶你。原本我以为只要自己日后在战场多立军功，仰仗一身功劳，便能向皇上要了你，但是现在皇上却处处猜忌我们万家人，十分忌讳我们再上战场，此路看来是行不通了。我要娶你，除非等到太子登基，你对皇后没有利用价值，但这也要熬到皇上退位，并不是眼前的时间就能办的到的。又或者是要等到敏嘉出嫁后，你官职圆满得以归家之时可自由婚配，但那时候若迟迟李惠妃不倒，皇后也必定从中阻拦。你和我之间始终都隔着千万重山一样，始终跨不过去。”
　　这是万傅临第一次直面我们之间的难题，是啊，我和他一开始就知道是没有可能的，只是自己随着心走，不顾一切的和他深陷其中。以前总是觉得从长计议是能解决问题的发法，现在忽然看清，从长计议不过都是我们麻痹自己，自欺欺人的幌子而已。我和他之间，确实是困难重重。
　　心里想着这些，不自觉的屈起了拢着暖炉的双手，指尖朝着掌心用力的聚拢，刺的生疼，却不想松开。
　　万傅临见我神情愁落，拢起我的手，只觉得他的手比我的手要凉上许多。
　　他握紧我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曾经说过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不管现在我们之间面临着多少的困难，我万傅临非你不娶，夏凉，你要相信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依旧低落的说道：“妾不欺君，当君亦真不负妾？”
　　万傅临用更大的力气握着我的手，说道：“此生至爱不得负！”
　　听了他这句，我才释然了些，可心底依旧是阴郁不快。

　　过了没几天，果然传来了敏柔作为和亲公主下月二十就要行出嫁之礼，远嫁南夷。十天后正是新年，而现在离她出嫁的日子也就十来天了。想着这些时候她吵也吵了，闹也闹了，也没听到她
　　那边有什么动静传来，应该是接受了这件事实了。
　　她的婚嫁之物皆由李惠妃准备。
　　本来这后宫女子出嫁都该皇后置办，但李惠妃素来与敏柔母女关系亲近，皇后便推给她，说她心思细腻，置办这些再合适不过。
　　敏柔临出嫁前一天我们去看了看她。
　　想来李惠妃待她们母女确实不薄，光是金银首饰都有足足二十多箱，还不算绫罗绸缎，衣饰物品等。只是敏柔仍是一张冷脸，对着所有人，包括韦妃和李惠妃。不似从前一张红润喜气的脸，一脸消瘦萎靡的敏柔只是看了看我们几眼也未曾开口说话。
　　敏嘉和敏怀将各自挑选来的礼物放在桌上，对着敏柔道：“我祝大皇姐和未来夫婿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敏柔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有似无的笑了笑。
　　气氛有些尴尬，放下礼物后我们便都退了出去。
　　第二日，宫里锣鼓喧天，又是热闹非凡，一身红妆的敏柔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一张红色的盖头隔离了她不想看到的一切。她送嫁出行之时，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朝外走去，敏柔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我们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看过她母妃一眼。韦妃一人哭红了眼睛，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送亲队伍久久不肯回去。李惠妃见着韦妃她这般伤心上前劝了两句，可她依旧不肯离开，伫立墙头遥望已经走远的队伍。李惠妃也是一副伤心模样，轻叹着摇摇头转身施施然的走到皇上那儿，随后喜笑颜开和他一道下了城楼。
　　皇后看着韦妃这番模样，上前几步说道：“敏柔寻了这门好亲事你该高兴才是啊，看看这些子嫁妆，超过了多少人，敏嘉以后都不一定能有这排场，你真该谢谢李惠妃才是！”
　　韦妃擦擦眼泪道：“是！皇后娘娘！只是我心里舍不得这个女儿。”
　　皇后笑笑，又道：“舍得好，舍不得也好。女儿家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只是这嫁的好与坏，就全要看她生母是如何安排的了。”
　　这边韦妃点点头眼泪却是又汹涌起来。
　　皇后轻轻摇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屑，越过了韦妃来到敏嘉这里。
　　抚了抚她被风吹散的头发，轻声说道：“风太大了，我们下去吧！”
　　敏嘉顺从的跟着皇后下了城楼，走在下面宫道上，正逢万傅临带御林军巡防路过。
　　万傅临上前对皇后行了个礼，口中说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微然一笑，说道：“免礼！”
　　万傅临起身，面对我们，与我目光相视之时，我不禁心中觉得一阵紧张。也许是皇后在场，我觉得有些心虚吧，仿佛背着她做了一件她不允许的事情。
　　皇后笑着说：“你父亲年后就要回朝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在好好的小聚一下！”
　　“是，皇后娘娘！”万傅临恭敬的答道。
　　匆匆一瞥，又各自离开。
　　第二日再去尚书房，却见少了一张案几，正是敏柔的那张，这里连她最后的一点相关的东西都被抹去了。
　　听敏怀的伴读女官凡英说，那薛凝早几天就被放出宫外去了。想着她如今也算是官职圆满，得休而归，于她家族来说也是一件荣耀的事。但此时她的年纪也不小了，都是二十好几的姑娘了，未必能有合适的人愿意娶她，也算是被耽搁了。又想想自己，当初面对登门说亲的左不愿意，右不喜欢的，愣是把自己给折腾到了宫里，如今我虽也要熬到个大龄未婚女子之列，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心里也是甜蜜的。只是我和他之间的这段路，还有多少曲折，多少坎坷，我心里也没有底，但我坚信，万傅临就是我必嫁之人，除他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