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77、恨嫁 敏柔的伤心

　　刚走到她的院门口就听到里面凄凄哀哀的哭声传来，心里便有些相信了。
　　看见我们都来了，敏柔哭的更伤心了，两个眼睛已经肿的像个核桃了，也不知哭了多久了。
　　敏柔的母妃韦妃看着我们面露难色说道：“你们快点劝劝她别哭了，昨夜都哭了一宿了，白天好不容易才睡了会醒了又哭起来了，在这么哭下去这双眼睛怕是要废了。”
　　敏怀走到韦妃身边小声问道：“敏柔真的要去和亲？”
　　韦妃点点头，一脸的疲惫，看着还在哭泣的敏柔说道：“今日早上皇上身边的余公公就过来传旨了，正式定了下来了，待礼部拟好日子就要送亲了。”
　　“这么快？”
　　“是啊，是有些突然，我也是昨晚李惠妃告诉我才知道这事的。不过李惠妃说那南夷的小王相貌俊逸，人品贵重，将来还会继承王位，不比嫁给朝内哪家大臣的差。”
　　说完又看了看敏柔道：“只是敏柔这孩子倔强，不肯远嫁，只知道一个劲的哭，也不听我说这些，你们姐妹感情好，还是你们去劝劝吧！”
　　敏怀点点头道：“敏柔就交给我们了！”
　　看着韦妃一脸疲惫的下去了，我们都叹了一口气，走到了敏柔的身边。
　　敏怀替她擦着眼泪道：“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再大的事情也是要紧着自己的身子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你的眼睛，再哭下去可就要瞎了！”
　　敏嘉指着她的两只眼睛，也附和着说道。
　　这时敏柔依旧抽泣着说道：“都现在了我还要这身子，眼睛做什么？”抽搭了两声忽而一把拉住敏嘉的手道：“父皇最喜欢你了，你去对他说不要让我去做那和亲公主好不好？”
　　“这……我……”
　　敏嘉结结巴巴为难的说道：“父皇定下来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但又看着大哭起来的敏柔道：“好吧，你快别哭了，我去求求他吧，但不一定有用！”
　　敏柔听了立刻握住她的手说：“皇姐我的命就都在你手上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敏嘉点点头说：“好！我尽力而为！”
　　安抚好了敏柔，出了院子，大家都是一路无语，只是敏怀神色最是落寞，伤感至深的样子。其实我不用想也猜得出，她心思细腻，看着现在的敏柔恐怕又联想到了自己身上来了。今天是敏柔，明天呢，以后若还有和亲，下个送出去的公主恐怕就是自己了。身为皇家子女，在独享尊荣的同时也背负着太多责任，一个不走运就沦为了牺牲品。
　　送敏怀回了她的院子，我又和敏嘉直接去了皇上那儿。
　　余常禄守在御书房门口，见了我们笑面盈盈的说道：“公主来看皇上了？”
　　敏嘉点点头道：“我要见父皇麻烦余公公通传一声！”
　　余常禄正欲转身进殿却听见里面的人说道：“是敏嘉吧！进来！”
　　我和敏嘉便进了殿内，行了礼立在一边。
　　皇上正在案前批阅奏折，抬眼看了眼敏嘉笑道：“怎么今日有空来看父皇了？”
　　“我其实每天都想来看父皇，只是尚书房功课太多了，不得空！”
　　“哦？那今日就得空了？”皇上停笔看着敏嘉道：“那一千遍的《雅堂传》抄完了吗？”
　　“父皇！”敏嘉娇声喊道。
　　皇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那是我答应李惠妃的，一千遍一个字都不能少。你的人伤了你四皇兄，你也脱不了责任，李惠妃不追究已经是很宽仁了，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的给抄完，我也不好给那李惠妃交待。”
　　“敏嘉知道父皇宽容大度讲诚信，我回去便抄就是了！”敏嘉嘟着嘴说道。
　　皇上又提起笔来，接着批阅其奏折，敏嘉站在他旁边帮他研磨。
　　皇上低头全神贯注的批了两封奏折，抬头见敏嘉仍在一旁乖巧的帮他研磨，递奏折，带笑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
　　“父皇……”
　　敏嘉又 “嗯”了一声说道：“是这样的，我听说父皇要……”
　　皇上放下笔，认真的看着敏嘉。
　　敏嘉一下子又结巴起来，转了转眼珠子又道：“父皇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大皇姐去南夷和亲？”
　　敏嘉一口气说出想说之话后有些不安的看着皇上。
　　皇上直视她，但仍是带着笑意的说道：“谁让你来同我说这些的？”
　　敏嘉不以为然的说道：“没有谁，是我自己。我只是觉得南夷那地方又远又偏僻的，大皇姐去那里不是去受苦吗？”
　　皇上听了神情不改的重新又提起笔来批起了奏折。
　　敏嘉见了又些着急，合上皇上的奏折道：“父皇，你答应我好不好？”
　　皇上这次则是沉着一张脸，郑重的说道：“公主去和亲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不是敏柔就是敏怀，难道你是觉得敏怀更适合？”
　　我看到敏嘉神色恍然，移开了挡在奏折上的手，木然的说道：“真的非要如此吗？”
　　“公主和亲本就是朝堂之政事，你身为公主不该过问这么多的。”
　　皇上说完这些，自己拿起砚石研起墨来。
　　敏嘉听了，神情如同之前敏怀那般伤感的下来给皇上行了个礼，退出了殿外。
　　到了门口，余常禄笑着问道：“怎么公主这快就要回去了？不多陪皇上一会？”
　　里面又传出来了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我父皇最近老咳嗽吗？”
　　余常禄点点头，小声说道：“最近皇上批阅奏折都到很晚，有时到了子时都还不能歇下。”
　　“那就有劳公公多叮嘱下他，注意休息，不要太操劳了！”
　　“奴才知道！”余常禄陪着笑脸说道。
　　给余常禄行了个礼，我随着敏嘉朝外走去，背后传来余常禄的一声“公主慢走！”
　　走在回去路上，我见敏嘉心情不好，小声问道：“公主是要去告诉敏柔公主吗？”
　　敏嘉摇摇头道：“明天在告诉她吧，让她今晚睡个好觉。”
　　回来躺在床上，又是一夜不得好眠，敏嘉想着能让敏柔睡个好觉，恐怕自己这一夜也是辗转难眠。
　　第二天，我和敏嘉如常去了尚书房，却不想见着敏柔早我们先到了。见她双眼依旧红肿，看来昨夜她也并未能好好安睡。见着敏嘉来了，她急急上前道：“怎么样？父皇怎么说？”
　　敏嘉低下头不敢看她，敏柔看她神色似乎也已知道答案，松开了她的手向外走去，她的伴读女
　　官薛凝立刻也跟着跑了出去。
　　我和敏嘉就这样揣着两颗不安的心一直熬到了散学。
　　敏怀见我们步履匆匆，心知有事便也和我们一起往敏柔那儿去。
　　老远就听见她院子里面吵吵闹闹的。
　　我们来到她院门口就听见她似哭又似笑的大声喊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事事都要听从那李惠妃的安排？”
　　那边又听见韦妃的声音：“敏柔啊，你就听母妃的话，我也有我的难处！”
　　“哈哈……”几声肆意的冷笑后又是敏柔的声音：“这些年我都是听你的话，为了我以后的荣华图谋，装巧卖乖的讨那李惠妃喜欢，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最后还不是被她利用，去讨父皇欢心，将我送去做那和亲公主。她李惠妃不是我亲母，我不怨她，可你是我的身生母亲，你为什么不为我着想，为什么？”
　　最后的这一声“为什么？”似乎耗尽了敏柔的所有力气，这句大声的质问，让我们听了都心里一颤。李惠妃固然可恨，可真正让敏柔心死的却是她的生母韦妃，她怎么就不能为敏柔争取一下呢？这些年她俯首在李惠妃之下，或许早已习惯被她吆来喝去，在面对自己女儿的终生大事时，她或许犹豫过片刻，可是人一旦习惯被命令，被压制之后，就往往适应了一味的顺从，而不敢反抗。即使到了现在李惠妃拿她的女儿做讨皇上欢心的棋子她也无话可说。
　　看着韦妃愁眉苦脸的从里面出来，我们立在一边的几个人，自觉让到一边装作才到的样子。
　　韦妃冲我们尴尬一笑后就落寞的离去了。
　　进屋发现一地狼藉，看来她是真的伤心到不用在顾及自己往日淑雅的形象，只是尽情发泄心中的怨恨。
　　不过发泄出来也是好的，憋着更是难受。
　　敏柔也不看我们，一个人坐了半天后，才慢慢道：“满朝大臣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自家女儿送去和亲，哪怕是庶出的女儿也不愿意让她们去受罪，可偏偏我的母妃，贵为皇妃却让自己女儿去和亲，你们觉得可笑不可笑？”
　　说完她自己大笑了起来，只是努力的让自己拼命的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一个劲的笑。
　　敏怀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她说道：“你别这样了，你母妃她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都是她自找的！却是不想搭上了我！”说完，敏柔又大哭起来。
　　“这些年，她处处为李惠妃马首是瞻，什么都听她的，不想，最后害了我。有这样的母亲还不如没有，像你一般，不也一样在这宫中平平安安的长大，却没有我这般的困境。”
　　“好了！都是气话，你可又知我的苦？事情到了这般地步，该接受的还是接受，远嫁也未必不好。这朝内的官家子弟你不是一个也没看上吗？或许你的姻缘就是在那儿，等你嫁到了那里，你就是他们的太子妃，未来的王后，这么高的尊荣可是你在这里享不到的。”
　　敏柔看着敏怀冷笑道：“那若是让你换我你可愿意？”
　　敏怀看着她，悠悠的答道：“若皇上定下来和亲的人是我，我一定会去，因为远离了这里的一切未必不是见好事。”
　　敏柔的那句反问本也是发泄心中不满而出，并没指望敏怀作答，也就没有真切的去听敏怀后面这几句轻声的回答，或者是自言自语。而我就在敏怀的身边，她的这几句话我听的真真切切。难道她一直在这皇宫之中都不开心，一直生活的很压抑？而她想要远离这里的一切，这一切又指的是什么，这养育她长大的冷漠皇宫，对她漠不关心的父皇，还是她念念不忘却又对无视她的情意的万傅临？
　　敏嘉自觉自己没有办好敏柔交给她的事情，一直心怀内疚，只是默默的站在她身旁，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最后还是敏柔见我们一直不走才开口道：“你们还不回去？我这儿现在能砸的都砸了，过会我不敢保证发起脾气来是不是会砸人了！”
　　看了眼她殿内瑟瑟发抖的几个宫女，看来她们都遭了殃。
　　敏嘉轻声说道：“二皇姐，那今日我们先回了！明日再来看你！”
　　“不用！大家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说不定哪天这种倒霉事儿就轮到自己头上了，还是各自自求多福的好！”
　　听着敏柔这句话，大家都沉默无语了。
　　最后敏怀拉着敏嘉的手出了去，站在外面。看着呆呆坐着面如死灰的敏柔，我的心里无限感慨，昔日这样一个恭顺体谅，处事圆滑的人都会有被逼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