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69、小捷 帝王之心不

　　时显的话让人听了是不舒服，但是心里又仔细的一想，确实是皇后太过注重皇室的男嗣，直接忽略了女娃们了，敏嘉就是最好的前例。入宫这久，我也没见敏嘉去过皇后宫里几次，而且这几次还都是逢年过节必须要请安的时候，有时甚至一个月都不曾去她那儿，母女情分浅薄到让人感到怀疑敏嘉是不是她的亲女儿。而同为皇女的敏柔就有着截然不同待遇，她的母妃对她是百般呵护，有时散学晚了点都会派人来接她回去。在自己不受宠无力左右皇上意识的情况下，不惜一次次的屈尊请求李惠妃为她女儿安排一桩好姻缘，她这才是一个母亲应有的正常表现。现在反观敏嘉，又时觉得她真的好可怜，虽然自己母亲是皇后，可是却感觉不到来自她的母爱，好在皇上十分的疼爱敏嘉，要不然还真不知敏嘉在这母爱缺失的后宫该如何健康成长。
　　看着敏嘉显得有些失落，敏怀和我一起陪她回了揽月阁。
　　敏怀拍着敏嘉的后背道：“敏嘉，你不要伤心了，论起该命运来，那我不是要比你伤心千万倍！”
　　敏怀目光黯淡的说道：“我没几岁便没了母妃，交由嬷嬷抚养，从小也很少见到父皇，与他的关系也很淡薄。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宫道上玩看见父皇过来，叫着笑着跑到他跟前喊他，结果他把我当成是敏柔了。”
　　说到这里，敏怀红了眼圈，顿了顿又道：“从那之后我再看到父皇都不敢去喊他了，我怕他又把我当成敏柔，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不过这也不怪他，他日理万机，繁忙国事，又哪会想起这个没有母亲，怯懦胆小不讨喜的女儿呢？其实，我一直都是很羡慕你。”
　　敏怀看着敏嘉忽又一笑道：“你有父皇的疼爱，这份疼爱远远超过了父皇对我和敏柔加起来的爱。你还有一个贵为皇后的母亲，不用仰他人鼻息过日，虽然皇后待你淡薄严厉了些，但她是你的身生母亲，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听着敏怀的话，正好是我想安慰敏嘉的话来着。也从她的这番话里，我看出一个感情细腻，心思敏感的孩子对父母关爱的渴望。敏怀虽是公主，在这个繁华的皇宫里拥有着锦衣玉食却过的不幸福，甚至不如一个平民之家的拥有完整父爱母爱的小女孩。
　　敏嘉听了她的这番开解之话渐渐释然了，面带隐隐喜色。她是该高兴，该庆幸，虽然不得皇后重视，但至少她没有敏怀与敏柔的尴尬境地。

　　一日敏嘉从皇上那儿回来，兴冲冲的对我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看着她这神采飞扬的得意劲儿便知肯定与万傅临有关便道：“什么消息？快说吧！”
　　“我口有点渴！”
　　“秋伶，公主要喝茶！”
　　敏嘉看了我一眼，慢悠悠的说道：“没有一点诚意。”
　　我从秋伶手上接过茶盏双手奉上说：“公主请喝茶！”
　　敏嘉接过茶盏示意秋伶下去，秋伶看了一眼嘟哝道：“有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
　　见秋伶下去了，敏嘉小声的凑到我耳畔说道：“是你心上人的消息！”
　　“你！”我转过脸去，不想理她了。
　　“你不想听吗？”
　　“不想！”
　　“好！你说的。那我就不说了！真的不说了！”
　　我依旧别着脸不去理会她，不是我不想听而是因为我知道，敏嘉这沉不住气的性子，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告诉我的，而且再也不会拿我打趣了。
　　“服了你了！”
　　敏嘉有些无奈的说道：“看在我表哥的面上就告诉你吧！他打了胜仗，英勇无比，带军击退敌军数百里地。捷报传来，父皇对他赞赏有加，母后也十分的高兴，要父皇回了好好的奖赏他！”
　　自从万傅临出征以来，我的这颗心一直都提着，自知上了场征战，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也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不让自己整日担忧他的安危。直到今天听到了这个消息，这根一直都绷着的神经才稍稍的松驰了一点。
　　“表哥首次出征便立战功，英名响彻朝野。前有万察后有万傅临，真是虎父无犬子，我朝国之邦固就靠万家军了！”敏嘉继续得意的说道。
　　心里想着后半句话不像是敏嘉自己说的，便问道：“这话谁说的？”
　　敏嘉不解看我：“我父皇说的，怎么了？”
　　“没什么。”
　　也不怪皇上如此感叹，万傅临不到二十首次带兵出征便立下如此战功，实属英勇有谋。以前朝廷能上战场的武官除了万察和之前簇拥沈九坤的几个大将之外再无旁人。沈九坤死后跟随他的一众武官都遭到贬迁，虽有心扶持新人，但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这两年来皇上就只能仰仗万察替他去平定四方战火。沈九坤一案牵连甚广，朝廷几乎一半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受到影响，一时之间官员调动频繁，也是在此期间东亭书院的众多学子受到重用，现在不少已经位列高官了。根据我在宫里这段时间听到的消息，朝廷的大部分官员都是追随现在已是位极人臣的李泰，也就表明他们的立场是站在李惠妃这边。这其中有多少是东亭书院的学子，不用想也知道。父亲在其中做了些什么，我也不愿去想，表面上看来我的入宫似乎并未影响到事态一如开始的发展方向。但我能肯定的是，现在朝野之中，掌握兵权的万家是在附拥皇后，而以李泰为首的文官则是站在李惠妃这边，这次的胜仗又会加剧这两股势力在较劲。
　　本来万大将军已将暮年，交出兵权只是迟早的事，只是朝廷之中一直没有合适的人能接手。可现在看来万家又出了一个能打胜仗的万傅临，兵权的事又显得扑朔了些。只是心中不明，皇上既然力扶李惠妃身后的势力又为何让万傅临出征，虽是万察力荐，也有可能是皇后的意思，但皇上大可直接拒绝，难道是他不相信万傅临的实力，只是随了他们的意愿去，还是……
　　也许从一开始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万傅临当初是从朝廷秋季科举出身，笔试入选是为文官，皇上却给了他一个武官的官职来做。这在外人看来，将一个科举位列第二的才子安插到武官官位中实属有些荒唐，浪费人才之嫌。好在他从小也在军营中，一切也顺应自如，如今能立下战功，现在看来也不稀奇。皇上也许早就发觉他有行军打仗之勇谋，才会让他承接此职。万傅临文武双全，如做文官想来也会大有作为，现在是为武将怕将来也不会在万察之下。从武职难道是为了不想他加入文官阵营，分得那边的势力。让他随父带兵出征又只是不想兵权旁落到李惠妃的阵营之中，好继续维持着朝野文武对峙牵制的局面。否则，我实在想不出，皇上是会如何溺爱时显这个一无是处，玩世不恭的儿子到让大家都认为他会代替太子成为储君。这些都是表面功夫，为了掩人耳目，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牢牢的把握皇权，原来他谁也不相信。
　　回想起我在宫中得幸见过几次的皇上，这位和我父亲年岁相仿的一朝天子，当年是有幸迎娶了皇后，得到了万氏家族的支持，力排众议艰难登基。登基初始，年纪尚轻，朝廷大权一直由沈九坤等大臣牢牢把控，后来费了不少功夫才渐渐掌握了一些皇权。但只是得到了小部分的武官支持，大部分的军权其实还是都在沈九坤和那众大臣掌控之中。父亲辞官开办东亭书院，现在想来也许就是皇上当时有意为之，让父亲身不由己的走上这条路，为他效力培养文职官员。这样，朝堂之上，文官，武官都有了自己的亲信之人，除掉沈九坤自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所以也不难看出如今的皇上对于皇权旁落的深深担忧，才会如此的在意这些风吹草动，如此用尽谋略。皇后和李惠妃都是他为了抓紧手中皇权的工具，妻子，儿女，原来对他而言都比不上手中的权利。朝廷的严峻形势看是明面上的皇储继位之争，如今看来只不过都是皇上自己权衡朝野势力，把控皇权的手段而已。因为无论哪一方得势，都会让他感到恐慌不安，只有让他们互相牵制，又能为我所用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想想这些，这位看起来亲和，仁义的君王竟是如此的冷血，越想越觉得寒心。帝王之家本就无情无爱，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以前看得那些野史书籍早就说起过，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不过都是为了一个权。只是我们当今的这位天子，远超过他们，谁也不相信，只是相信他自己，只有牢牢把住皇权才会有安全感。我又正好身现其中，一时觉得无限伤感罢了。
　　伤感一时想着虽然皇上疑心颇重，手段冷酷，但自从他登基以来励精图治，除掉沈九坤等老朽旧臣，亲历朝政，虽未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算是盛世太平，国泰民安。他这么做或许也不算错，只是现在我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他，才会把他看的如此不堪。如若是我在他这个位子，也未必会有如此胸怀谋略和这安定的时局。
　　只是，心中却又不安。父亲为人秉性我是再清楚不过，他是一个耿直善良，刚正不阿的人。当初辞官办学的初衷也许是单纯的，只是感慨他是如何一步步的被皇上左右，到如今已经完全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