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68、出征 太子妃产女

　　等我们到时，城楼台上已经站满了人，熙熙攘攘的都是来为出征队伍送行，此时自然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城楼最中间的站着是皇上和皇后，身后又是一些文武大臣，接着依次排开是太子，时显他们。我看到了敏怀和敏柔也在台上，敏怀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城楼底下看的出神。我顺她的目光看去，底下就是受阅的将士，她的目光所落之处，一身穿铠甲的少年郎腰佩长剑，手持红缨枪，气宇轩昂的骑在一匹骏马上，英姿勃发的少年郎正是万傅临。旁边一脸严肃，鬓带白发的威武老将便是他的父亲万察。
　　皇上抬起手臂，提起手中的长剑对着长空一划，银光闪闪，灼人眼目。底下的将士立刻都举起长剑大喊：“上阵杀敌，戎马归来！上阵杀敌，戎马归来！”
　　雄厚的高喊声在院内引起回音，激荡着在场所有人的内心，大家纷纷举手高挥回应。万察率先收起长剑，手臂向前一挥，队伍顿时安静起来，跟着收起手中长剑，随着万察的带队朝城门外进发而去。
　　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长剑碰撞发出的铁器声。
　　旌旗飘荡，绵延数里。我看着万察身后的万傅临，直到最后的一抹背影被队伍所遮掩住，再也辨认出他的身影才收回目光。转眼一瞬间却又看见敏怀双目噙泪，心中便知此刻她也同我一样，内心充斥着担忧与不舍。
　　在敏怀与我目光相视的一瞬间，看到我的这身装扮，她愣了一下，但立马恢复常色。拿起帕子拭了拭眼睛，尴尬的冲我笑了笑，我躬身行礼也冲她点头一笑。
　　下了城楼没走几步路，敏嘉被皇后给叫住了，我和秋伶只得等在她身后。
　　皇后与敏嘉两人不紧不慢的并排着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低着头跟着她们。
　　“你表哥这次随他父亲出征了，这样你每日散了学就不用再去那儿了。毕竟那里都是些外将，可别惹些是非回来！”
　　“知道了，母亲！”敏嘉恭谦的答道。
　　“该多用些功在学习，礼仪上了。你快十一了吧？该学的都该用心的学着些，身为嫡公主就该有个嫡公主的样子。”
　　敏嘉笑着道：“母亲，我不是快十一了是已经十一了。”
　　沉默了一会，又听皇后说道：“你皇嫂她还有三个月就要临盆了，我也没时间顾及你了，你自己也要听话些，不要再让我操心了。”
　　“是的母亲！今天怎么没看到皇嫂呢？”
　　“她挺着个大肚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在太子殿里歇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心里只求敏嘉不要脑袋一时发热答应了去，却不想敏嘉那悦耳的笑声又直直闯入我的耳里：
　　“好啊！我也好阵子没见着皇嫂了！”
　　无奈的跟着她们一路来到了太子宫里。
　　屋内不知熏着什么香料，吸入肺里，只觉得身心立即放松下来，让人觉得十分的安宁。
　　里面的人见着皇后来了马上进去通传，不等人出来迎接，皇后便自己跟着进去了，对着里面那位靠在榻上的女子说道：“不用起来了，你且歇着吧！我带敏嘉来看看你！”
　　太子妃坐直了身子，微微曲腰喊道：“母后！”
　　敏嘉高兴的喊道：“皇嫂！”
　　“公主也来了！”太子妃对着我们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此纯粹，干净，让人只觉得心里一暖，看着她即使身怀六甲，但容颜依旧光采照人，带着温婉娴静的气韵。
　　她们三人坐着聊着天，我站在几个宫人里候在一旁，只想着她们快点聊完各回各屋的好。
　　可这闲话足足聊了快小半个时辰，从太子妃的屋内的摆设聊到敏嘉的功课，又聊到万大将军的这次出征。其实多半是敏嘉在说个不停，皇后讲的少，偶尔敏嘉说到夸张处时提醒一下她。皇后的目光一直都在太子妃是身上，放在那隆起的肚子上面，看得出她对这个孙儿的重视程度是多么的高。
　　太子妃大半时间都是带着恬静的笑，静静的听她们的谈话，很少岔言。
　　最后还是敏嘉自己说的口又渴了，让宫人在续添茶水时，皇后起身说看太子妃有些疲乏让她好好歇息，带着敏嘉出去了。
　　出了太子宫里，皇后又嘱咐了敏嘉几句准备回凤仪宫。转身的一瞬间无意的瞥见我，定住多看了我两眼，轻声慢道：“这不是夏凉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宫女我竟不知？”
　　语气虽平淡可神情里却是带着些责问的看着敏嘉。
　　敏嘉立刻赔着笑脸道：“是我让她跟我一起出来的，今天我宫里大扫除，宫女们都要忙着做事，我就让夏凉陪我一起出来了。”
　　皇后看了眼敏嘉，说道：“以后不要胡闹了！你宫里要是人手不够的话，可以去内务府拨人。”
　　“哦！知道了！”敏嘉答道。
　　皇后无奈的看了眼敏嘉，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我，目光清冷，带着不悦。
　　“张夏凉！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就不要去涉及。我召你入宫是让你好好教习公主，不是要你和公主胡闹，做些有的没的事情！”
　　皇后说完这句又抬高声音道：“我说的这些你明白了吗？”
　　“母亲……”敏嘉见皇后言辞严厉，上前拉住皇后的衣袖。
　　我赶紧躬身答道：“奴才明白！”
　　“明白就好！都回去吧！”
　　敏嘉得话赶紧过来准备牵我的手。
　　我把手往身后一藏道：“谢皇后娘娘！”
　　然后跟在敏嘉后面，忐忑不安的离开了这里。
　　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坐在院中的杏花树下，我心里一遍一遍的想着皇后刚才说的话。这几句话，不仅话里有话，还话外有音。虽然自进宫起就知道自己不是简单的伴读女官，而且是一颗被皇后拽在手中棋子，用来要挟父亲。可是皇后，明里暗里都没直接表现出来，每次都是旁敲侧击，她为什么又不直接挑明，难道是顾念着些什么吗？会是万傅临吗？可现在万傅临出征了，她却还是要有所顾忌，想来，万家对她是十分重要，不到万不得已，这颗让她依靠的大树，她是不敢轻易的去触犯。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我心里盘算着这才入宫一年半不到，还有几个春秋都要在这里渡过。高墙冷瓦，只有与敏嘉在一起时我才觉得时间好过一些。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从懵懂无知到后来变得规行矩步起来，渐渐有了公主应有的端庄持重。也许皇后多少也看在敏嘉的面子上才对我宽容许多，毕竟，在敏嘉的转变上我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后又听敏嘉她们提起，原本要指婚给万傅临的那位尹小姐现在嫁给了刑部王旭大人的儿子。她们谈起这些，不过是在唏嘘这位曾经是万傅临的未婚妻的尹小姐。我听了却心中一颤，刑部的王旭大人，不就是当年和李泰一同上书弹劾沈九坤的那位王大人吗？当时弹劾有功，被皇上嘉赏过，在李府的庆功家宴上我也见过他一面，他和李泰关系十分热络，想来如今也是在李泰这边的李惠妃阵营中。皇上解除了万尹两家的结亲，却把这尹小姐嫁给了王旭家，这不是明摆着表明他的立场，他是有心想加强李惠妃这边的势力。我想皇后这段时间心情又会不好了，最近还是少让敏嘉去她那里走动的好。
　　依旧与父亲通着家书，也都是李公公送来的。父亲这次来信一如从前说着府中都各自都安好的话，信尾忽的似无意提起了姐姐家的事情。前几日才刚去李府赴宴，那与我从前一块玩过，关系要好的李府的二小姐出阁了，大小姐也早在半年前嫁了人了，她们的父亲李泰为她们挑选都是高门子弟，为她们找到了最好的归宿。其实知道她们嫁人不用父亲明说我也知道，她们所嫁之人，不是达官便是贵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的夫家对李泰对李惠妃要有一定用价值，儿女的婚姻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种建立关系的手段而已。想起李家两姐妹，忽又觉得胸口堵的慌，率真的李霞，善良的李芸，不知她们现在的生活可舒心。
　　没有万傅临在宫里，日子一天天都是重复的过着，不知不觉三月已过，太子妃也临盆产下了一个女婴。
　　初为人父，对于这个女婴，太子是喜爱不已，每天都能见他喜笑颜开的样子。只是皇后之前是那么的看重太子妃的这胎，到后来生了，却见是一个女婴，一直到满月也不过只去看了两回。而皇上却也只是在听说太子妃生了个女婴后哦了一声，之后并无任何表示，更别提去看他的首个皇孙女了。
　　这些话都是敏柔说给我们听的，真不知道，她是打哪里知道的这些。对于皇上的表现，我们都不觉得什么，皇上待太子冷淡，对于他的孩子想来也不会有多么的亲切。只是前后态度反差之大的皇后，让我们这些女子都觉得有些心寒。当初她对太子妃百般关怀，嘘寒问暖，一副慈母形象看得我们都很感动，可后来看到太子妃生了个女婴后，巨大的反差态度又让人纷纷咂舌。
　　敏柔似乎也不忌讳敏嘉在场与我们聊着这些，时显他们也跑过来凑着听，一边又调笑道：“敏嘉，你看皇后娘娘不只是重男轻女到自己的头上，现在连孙子辈的也管了起来，你也不冤你母亲
　　对你一人这样。”说完哈哈的大笑起来。
　　敏柔上前提醒时显但时显并不理会她，自己仍旧哈哈的笑着。
　　看着时显得意大笑的样子，放在以前的我身上，真想上去揍两拳。想到这里我又赶忙看向敏嘉，只见她双眼死死的瞪着时显，并未有其他动作，好歹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心里放心了些。看来敏嘉确实沉稳了不少，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冲动了，若是以前性子，恐怕这会该撵着时显满场追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