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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归家 林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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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话一点都不假。在李府也住了快四个月了,虽一应供用与张府差不多,甚至还要好些,但到底是寄人篱下有些不自在。如今回到了自己家里,才觉得这张府的一砖一瓦都格外的亲切些。
父亲已经派人去江南接母亲和士立了,估计再过五六日就要回来了。
带着兰夕围绕着重新修葺好的张府转了一圈,里面的门窗梁柱虽都换了新但结构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还是和从前差不多。只是现在祖母的那间屋子,以后也不会再有人居住了,旁边的佛堂也修整了出来,里面的念经人也已不在。
自科考后,大家都只等放榜,书院也有快十来日没有开课了。父亲难得有空要带着我出去游玩。
出去玩倒也没什么,只是父亲今日很是奇怪,没让人跟着我们,连兰夕和兰晓都没让带,只有一个赶车的老伯与我们同行。
本来难得跟父亲出来一回,以为他要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可看眼下这情形又似乎不对。见父亲神情并不轻松,一路上只得默默坐着。
看着马车一路穿过闹市,出了城,又来到郊外,在乡间泥泞的小路上又走了好久才到了一户农户门前停下了。
待我们下了车,老伯便取下了套马的辕子,赶着马儿去远处吃草了。我疑惑的看着父亲,怎么就带我来了荒田野地的。父亲看我也不作解释,只是领我进院子说:“进去你就知道。”
我只得满肚子疑问的跟着父亲进了院子。
推开了这茅草小屋斑驳的木门,里面一个农妇打扮的妇人正在灶前忙碌着,屋内充斥着柴烟,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妇人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转身一看到是我们,有些震惊,手中的东西应声掉到了地上。稍后恢复神色慌乱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簸子,冲我们不好意思的笑笑。
“林姨娘?”我试着喊道,眼前这个妇人和林姨娘很像,只是她未施粉黛又衣着朴素,看着似
乎要苍老多了。
“夏凉,你来了!”林姨娘看我轻轻的喊道。
她又冲父亲笑了笑喊道:“老爷!”
父亲点点头,自己去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了。
“你有什么话就对她说吧!”
林姨娘听了父亲的话后,看着我有些为难,迟迟不开口。
我见着她确实是林姨娘,心中自是万分嫌恶。见着父亲又不似第一次到这里,为何又会把我带到这里,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父亲是否是另有安排只是双眼死死的看着她。
她本欲开口,看我双眼中传来的敌意,又看了眼父亲,父亲看了看我对她点点头说:“你不是有话想要对她说吗?说吧,我在这!”
她方才缓缓说道:“夏凉,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是恨极了我。像你这直爽的小姑娘一向是爱憎分明,肯定是盼着我死了千百回,可不想我却还活着。”说完落下了两行眼泪。
我看着她哭,不以为然的说:“你害死了我祖母,又害死了利先生,恨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这些都怨我,可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要是早知这样,我是断然不会答应朱冲的。”
我冷笑一声:“你果然是和那朱冲一伙的。”我环视了屋子一圈后问道:“朱冲呢?怎么不见
他?”
“朱冲……朱冲他在牢房里。”
说到这里,林姨娘一双泪眼看向了父亲。
父亲看了看我们说道:“朱冲自己去向官府认罪了,现在关押在牢房里。”
我不解的看着父亲,父亲又说道:“其实张府失火这件事责任也不全在你林姨娘和朱冲身上。早在十年前,沈九坤就窥见朝廷对东亭书院的用意,于书院,在里面强行安插了个利先生,希望能够左右书院学子们的意愿,而于张府,他则安排了林姨娘进来。”
说完父亲又看了看林姨娘,缓缓说道:“林姨娘原是沈府里老夫人身边一个丫鬟,院内本有一
个小厮就是朱冲和她情投意合,老夫人本也答应他们到了年龄就可婚配。沈九坤见她相貌眉清目秀,又有些才气,便想法将她送到了我们府上做了侍妾。可没想到,这林姨娘到了张府并不争风吃醋,倒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也没能为他做什么事情。沈九坤不死心,后来又把这朱冲安排进了张府,指着他俩能成点事。”
父亲神色忽转黯淡的说道:“沈九坤派他们过来是指望着他俩能为他传点消息做点事什么的,可这朱冲也是个纯实的人,没想到他们在张府倒安逸的过起日子十分气愤。这次张府失火就是沈九坤安排的,他这次是下了最后的死命令,他让朱冲趁这次寿宴府上人多杂乱,趁机带入几个人潜伏在府内,等夜间人散后再纵火。沈九坤原来只是告诉朱冲只是想一把火烧了张府,府内之内不会受到伤害,答应事成之后就放他们俩离开这里。不过这当然是骗他的,这沈九坤真实目的当然是想让我死,这利先生才好独掌东亭书院。朱冲他自然不知,只是以为单纯的烧了张府他就可以和林姨娘远走高飞了。离开之时还特意将林姨娘的院子放了火,好让外人认为他们都烧死了,不再怀疑他们而去寻找他们,却不想连累烧到了老夫人的佛堂。那潜入府内的几人是受沈九坤命令遍泼松油,火势凶猛,是要置我们于死地。众人都忙着在我们院子救火,没人注意到后方,这才把你祖母给害了。”
说到这里父亲停顿了一下,有些伤感的说道:“这白先生,虽是自己出入火场抢救书籍才导致受难,但也与这朱冲脱不了干系。事后他们逃到了这里,不放心又回城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场火竟害了四条人命,内心不安,惶惶不得终日,最后在林姨娘的要求下,朱冲去官府报官,说明了一切。这官府周大人与我是旧识,听完朱冲所诉一切大为震惊,自知事态重大,便封锁了消息,又来告知于我。我们虽有人证,但是只是朱冲的片面之词,关键证据又不足,如果硬是要状告沈九坤怕是不成反要惹祸上身。朱冲倒是个耿直的人,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如果不惩罚自己内心不安绝不肯回去,周大人也为难,与我商量了后给他以过失纵火致使主家受难判了七年刑监,他们这才安心了。”
“就七年?不管怎样他可是害死了祖母!”我愤愤的问道。
“祖母虽算是他害死,但他也算是无心,背后真正的凶手是这沈九坤。何况这次又是他自己主动去报官,若他没有半点良知,只与这林姨娘走了便是,又何来后面这些事。你祖母崇佛生性善良,想来也是会原谅他的。”
我看了看林姨娘,又看了来看父亲,一个凄凄婉婉,一个目光深沉。父亲神态自若却不似往日那般睿明此时带着些柔意,想来林姨娘来了张府也快十年,作为她的妾室也这么多年,父亲一直待她冷淡,对她自然没多少感情,所以也谈不上是偏护。此时眼中流露出的应该是歉意,如果不是父亲,或许她也不会被送来张府,或许到了年纪她就能和朱冲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结为夫妻,也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
我又看了看这见茅草屋,普通的农舍。屋子不大,收拾的倒还算整齐,屋内也没有两件像样的家具。现在已是九月天了,可这屋内木床上还垫着一张薄薄的草席,下面也只是铺着一些稻草。床户上的糊纸早已破烂,迎风摆动着。灶里的柴早就烧过了,锅盖上冒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些许热气。
见我看灶台,林姨娘小心的问道:“肚子饿不饿?”
我没回答,她自顾自的去揭开了锅盖,用手捧出了里面的东西,放在一个碗里,端到我跟前。我一看,原是几个歪歪扭扭小红薯,一看就是别人扔在田里不要的,被她拾来的。
我摇摇头,林姨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吃的了。”
父亲见状说道:“拿些来吧,我有些饿了。”
林姨娘听了这话紧张的面色和悦了些又小心的端到父亲跟前去了。
原来林姨娘在张府,虽说日子过得也不算是舒心,但好歹也是衣食无忧,在看看现在的她,粗衣陋食,形容枯槁,和以前那水润娇媚的样子天壤之别,心里难免有些同情起她了。
那边父亲正吃着那几个小红薯,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抚林姨娘,口中还夸道食陋味不陋。
我又转头看着窗外一片农田,远处地里都有人在劳作,只有跟前的这片地里长满了杂草。
便问道:“你们可置了田地?”
林姨娘见我问话,立马走到窗前,透过窗子指着那片长满杂草的地说道:“这片是我们的地。”
“我们出了城到这里,用这些年存下的些钱财买了这间屋子和那两亩地。本来就打算靠这些田地在这里好好过日子的,可是朱冲现在关在牢房,我力气又有限管不了这大片地,只能干多少是多少。”
我看着窗外繁忙的农人又看着眼前落寞的林姨娘再无他话。
大家又各自静坐了一会,远远的看见赶车老伯牵着马回来了,我们便起身准备回城去了。
父亲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坐在车内,林姨娘突然挑开帘子对我说道:“夏凉,对不起!我……”
老伯没有注意到林姨娘的举动赶着马车向前走去,留下林姨娘伫立在原地,依旧保持着手撩帘子的姿势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