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36、李府十 离行

　　李泰回府后决定要一扫李府这段时间以来的阴霾，借着给李现光办场满月宴来热闹一番。
　　那日很热闹，父亲也来了，这是我到李府数月以来第一次见着父亲。多时不见他苍老憔悴了许多，但见着我们姐妹二人满眼都是关切之情，喜色溢于言表。碍于李府人多只对姐姐说了几句话嘱咐了一番，又告诉我九月十八我的那些同窗们马上就要参加科考了，还有张府就要快修葺好了，不出半月我就可以回家了，到时母亲和士立也能回来了。
　　想着马上就能回家，心中自是高兴万分，可一想到又要和姐姐分别，还有这小现光如此可爱真是有些舍不得。
　　隔日醒来一看，今天是九月初九，还有不到九天的功夫他们就要科考了。万傅临，许扬宗，贾盛，贾荣……想这他们这些好久不见的人，不禁又想起在东亭书院的时光，在草场骑马的日子。此时他们一定都在埋头苦读，心中只愿他们都能金榜题名。
　　待到科考前一日夜里，我与姐姐坐在院子中，姐姐怀中的现光正安静的熟睡着。或许是李则回来后开导了姐姐，她现在心情好了些，待这现光也温柔了许多，浓浓的母爱围绕着她更添几分婉约。
　　“明日就要开考了，你是记挂着书院那些学子吗？”姐姐轻拍这着怀中的孩子问道。
　　“嗯！”我点点头。
　　“但愿他们都能得偿所愿！”姐姐转头看我又说道：“虽然我与你同去学院次数不多，可我看的出这些学子中许扬宗对你是最上心的。”
　　看我低头不语，姐姐又接着说：“再过不久你也快到了婚嫁的年龄了，现在提前考虑下也并无不可！”
　　“你说这干嘛？我可还不想这么早嫁人！”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这许扬宗虽说有些富家公子哥的骄奢脾气，但是人品还是不错的，而且我看他现在比起以前也沉稳多了，难道你就不考虑一下？”
　　见我没搭话，顿了顿，姐姐又接着说道：“许家虽是个商贾之流，但也是永安城内最大的富商，家境殷实，总的来说倒也般配。她那母亲……说来还是我干娘，也是个脾气好的人，以后你们的婆媳关系也好相处。”
　　看着姐姐自顾自的越说越远，我忍打断道：“可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他呢？这个才最重要吧！”
　　“你难道不喜欢他吗？”姐姐有些不解的瞪大双眼问道：“我看你们以前在一起处的很愉快呀！”
　　我吐了口气说道：“我的好姐姐，你不会是看他这回救了你们母子一命才使命的替他说好话的吧！我只是喜欢和他做朋友玩来着，我还喜欢和贾盛，小五他们一起玩呢！这感情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姐姐盯着我的双眼笑道：“我看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我无奈的看了一眼姐姐，又叹了口气郑重的说道：“我要嫁就要嫁自己喜欢的人，否则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不如做那老姑娘一辈子不嫁！”
　　姐姐摇摇头说道：“哪能什么都如愿呢？嫁的如意郎君是最好不过，可不会事事如人愿啊！”
　　我看了看姐姐笑道：“姐姐当初不是也去城隍庙求签来着吗？不也希望自己姻缘合心，不过现在看来，姐姐这桩姻缘确实很好，看看姐夫对你就知道了，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
　　话刚说到这里，李则就拿着一件衣服披到姐姐身上笑着说道：“你们在说我吗？”又接过姐姐怀中孩子一手扶起姐姐对我说道：“你也快进屋吧，过会该起寒气了。”
　　我想着回屋也睡不着，就冲他摆摆手，让他不要管我了，自己一个人想在安静的呆会。
　　深蓝的夜空，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一闪即逝，快的让人感觉刚才只是眼花看错，不曾有过流星一般。有些遗憾，未能许愿。转念想想，要是能许愿，我又想许个什么愿望呢？是父母身体康健，阖家平安，是东亭书院学子科考提名，是姐姐一家幸福顺遂……还是我自己，我是不是该也为自己许个什么愿望？愿自己也能如姐姐一般将来得个如意郎君，这个人是谁呢？脑海中从模糊到清晰渐渐浮现出一张面孔来，竟是万傅临。虽许久未见，脑海中他的这张脸还是如此清晰，英眉剑目，双目如潭，深不可测，一张少有笑意的脸，此时却让我甚是想念。
　　想到这里，我赶紧回神看了下四周，还好没人，不然我这表情别人还以为我犯花痴了。我怎么会想到他，按姐姐平日里观察的，我总是和许扬宗一块，相处的也久些，打打闹闹的都惹得她猜心了。与这万傅临接触的倒并不多，自己究竟又是什么时候心中有了他呢？是他拦下沈金风的那一耳光，是青山脚下，他隐忍的处于溪水中，是雪天伫立于杏花树之下，还是他飞檐屋顶救下鹦鹉之时。想想，他原来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画面刻画在了我的脑海中。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心中已经有了他的位子，只是自己却还浑然不觉，今日姐姐一问，我才想到这处，自己的真心所属何处都还不自知，想想又觉得有些好笑。只是我和他之间似乎并无可能，这份想念我只能深埋在自己的心间。
　　算算也没两日就要回家了，这两日倍常珍惜和姐姐共处的时间。竹宁，竹静她们也是各种舍不得我们走，这两丫头和兰夕她们都是一同入府，一同陪伴了我和姐姐也快十年了。想来姐姐初入李府，人生地不熟的又遭这王姨娘的刁难，这日子也并不会好过，若不是她们在这照应着姐姐，还真不知姐姐该怎么熬过这段日子。姐姐前几日曾与我提起过竹宁她们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人婚配了，问过她俩的意见，她们都是一口同声的不愿意离开姐姐。思来想去，姐姐决定拜托李则在这李府内寻两个人品，相貌都出众些的小厮配与她们，也不枉主仆一场，姐姐替她们都是真心打算。
　　我起身对着她俩郑重的道了声谢，这一举动倒把她们搞的大吃一惊。没有别的，我只希望她们能一直这样全心全意的替我来守护姐姐。
　　临走前一日，我又提前去拜别了李夫人，她倒没别的话，只是连连夸赞我懂礼节，日后让我常来李府陪陪姐姐。又送了我一对白玉手镯，看着玉镯质地细腻，色泽光亮，一看就是不俗之物。我不敢贸然收下，推脱几次之后，李夫人佯装生气的给我戴上了，说若我再是拒绝就是看不起她的东西，没法，我再三道谢后方才收下。
　　后又去了李老夫人的院子，虽不是很乐意去，但这礼节上总得要过的去，只得硬着脸皮去了。李老夫人还是一如往常在佛堂中翻看佛经，见我来了，只稍稍抬了下眼皮仍是接着看书。听着我是来拜别的，也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就没说话了。我尴尬的站了一会正准备出去，她又开口说道这些日子辛苦我了，又让我回去替她给祖母上柱香。我得话答是后她便再无别话，我便转身悄然退出。
　　到了晚上在李则的带领下我又去拜别了李泰。白天他一般不在府中，到了晚上才回来。李泰正在书房里写着书信，见我过来停下了手中的笔，对我笑了笑说着已经听过李夫人说我就要回家了，又问我这段日子住的可还好，有没有想家。我一一回答，他也是让我有空多来李府玩，看看现光，看看姐姐。一提起现光，本来一张略带古板的脸立刻变得一脸慈爱。看得出来李泰对这个长孙是多么喜爱又是多么看重。
　　晨起便收拾好了所有东西，现在就等着张府的马车来接我们。正坐在院子中逗玩着现光，却见一人在门口要进不进的。
　　只见李芸一手拉着李霞扯进了院子，李芸笑着对我说：“她呀！想来给你送行，却又不好意思！”说完拿嘴弩了弩旁边的李霞。
　　李霞本低着头听她说完立马抬起头冲她囔道：“谁不好意思，明明是你非要拉我进来的！”
　　话虽这样说，可立马脸就红了，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我说道：“你真的要走了吗？”
　　“嗯。”我点点头，抬手指了指院子中打包好的乱七八糟的包袱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马车一来，马上归家！”
　　她看着这堆东西有些失望的说：“没想到你这快就要走了。”
　　顿了顿，埋头思索了会又接着说：“之前是我对不起，我不该埋怨你的，我母亲的事情不应该怪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母亲，她不该……”
　　我拦住她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母亲也是有她的打算，她纵然有错也还是你的生母，她对你们几个子女的爱我们看得见，你对我们有些怨言我也能够理解，只是……”
　　见我停顿了下，李霞急急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没能想到你还能来送我！”我笑着回答。
　　她也释然的一笑：“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在这李府，除了李芸，还有后来进门的你姐姐，我们平时连个交心的人都没有。我喜欢你的坦率，直白还有……”
　　我抬眉示意她说下去。
　　她却笑笑道：“还没想好，反正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说完又神色黯然道：“你以后还会来吗？”
　　“当然会呀！只要寻着机会，我就会来看你们的，到时候我们在好好的聚一聚！”
　　“那可要算数啊！”旁边的李芸笑着喊道。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