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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殇 祖母殁 ...

  •   父亲这才是抬眼看了眼尹成,又低头看了看自身衣物,还是昨夜那身从火场逃离时所穿衣饰,早已是脏乱的不辨原色。便也由尹成除去旧衣,换上干净衣裳,朝前行去。
      我紧跟父亲在其后面。
      前院,李泰正一脸严肃的环顾四周,旁边李则带着关切的神色望着我们。昨夜起火发生在后院,前院并未过火造成严重损失,但被浓烟熏过,也是一片焦黑。院中还未及时摘下的红绸也蒙上一成黑尘,上面一个大大的“寿”字此刻看着真是无比刺目,就像一根钢针直插人心,谁人想到昨夜还是宾朋满座的张府当夜就会遭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一切毁于一夜。
      李泰看见父亲上前一脸哀伤的握住父亲的手道:“张兄,今晨听闻贵府昨夜遭了火,府邸被毁,老夫人已殁顿时如雷闪顶,还望节哀顺变。”
      “有劳李大人记挂。”父亲淡淡答道
      “岳父节哀!”李则在旁也劝道。
      “晨起上朝,有官员向皇上奏起此时东亭书院与张府之火情,皇上也是一片心痛,也已安排官员进行慰问。”
      “承蒙皇上厚爱,皆是府中之事,听扰圣驾。”
      “那张兄可觉得昨夜之火可有疑点?”李泰上前一步问道。
      父亲看了看他,沉思一会开口答道:“疑点颇多,只是现下府内事物繁杂,一时还没心思追寻到那里。”
      “你心中有数就好,最近可要小心,焉不知这次之事不是由皇上所颁旨意而起,你我都得小心行事。”李泰小声说道。
      “这我自是明白。”顿了顿父亲又问道:“瑞雪可还好?”
      “岳父!”李则上前说道:“瑞雪身怀有孕不宜过度悲伤,我已命家中众人严口不提这次之事,现下还不知母家所发生一切,只是也怕是瞒不了多久。”
      说完眼带忧虑的看着我们。
      “瞒一阵是一阵,等这事过了在慢慢与她说,免得她一下子受不了。”父亲点点头答道。
      “张兄家中其他人都可还好?”
      “除却几个下人受了点轻伤,都还好!”
      “那就好,待我给夫人问好。”
      李泰抬眼穿过前院扫视后院一圈接着说道:“看来这张府的府邸要好生收整一番。李则,你回去挑几个精明能干的过来帮衬着。”
      “好,父亲。”
      看父亲表情隐约含蓄碍于情面似乎准备拒绝,我便上前答道:“那就有劳李伯父了,也烦姐夫多费心了。”
      听我喊“李伯父”,他们这才注意到一直在父亲身后的我。
      心中想着府中人手不够事情又多,也顾不得客气什么了,我刚才才鲁莽应下。这下见他们都是有些诧异的看着我,难道我说错话了。
      还是李则打破尴尬笑道:“姨妹也多操心了。”
      我也不好意思点点头算是回应他。
      又寒暄几句两人才离去。
      回身不消多时,李府派来的人都已赶到,都是几个手脚利索办事麻利的。这会子也已经请来道士,协人将祖母遗体抬至前堂。本是一片杂乱的前堂也收拾出来,灵堂也已经办起,道士在一旁做起法事,又来了几个和尚诵经超度。另有两具祖母侍女的遗体摆在院中临时搭建灵棚内。
      林姨娘尸骨无存,连同院中小厮丫鬟一起化身火海,也还是立了个灵牌,给她起个衣冠冢。
      白先生遗体安置于书院之内,这番灵堂设立在前院大堂,现在或曾今受过他照拂的学子纷纷前来拜祭,两院都沉浸在一片悲伤之中。
      张府后院已经狼藉不堪,全然不能住宿。尹成又携人收拾出书院几几间空置屋子来,算是临时安置在此。
      待到三日之后,出殡归来。李泰又来到书院,这次父亲早已在此等候,虽面仍有悲伤神情,但较之前已经平淡许多,毕竟,家中还有这么多事情等着处理不容他久浸悲哀之中。
      “李兄,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应下?”父亲开口问道。
      “什么事?张兄只管讲来,不必客气。”李泰直爽的说道。
      父亲看向我定了下说道:“家中被焚,修整房屋还得数月,一时之间无处安身,现几日暂居于学院后院之中,但家中女卷众多,学院又都是男子,不是长久之计。我已写信告知江南内人母家,不日就将内人与小儿送去小住几月,只是小女夏凉不便远去投奔舅家,只得拜托李兄暂时收留,让其陪伴姐姐左右,二人也好做伴。”
      我睁大眼睛看着父亲,不知他何时想到做如此打算而我却全然不知。看似无心安排,其实另有用意。上次李泰同父亲说起过此次火灾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想来是有人盯上了我们张府,最终目的就是东亭书院。父亲已经意识到危险,特意将我们送出,就是要让我们置身事外。不让我同母亲一同去江南,想来是念及姐姐一人身在李府,孤单无助,我在她身旁怎么也算是一个母家人,能够护卫她,最少也可让她安心待产。
      李泰想也没想便点点头:“那令爱什么时候去过去,我好命人收拾好屋子。”
      “就明天。”
      “好,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接。”
      “多谢李兄!”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李泰握着父亲说道。
      一旁李则微笑着说:“瑞雪知道你要能一定很高兴!”
      我颔首挤出一丝笑容。
      出殡之后,众人的都散去,只剩我们府中几人,如今十几个下人整整齐齐站在前院等着父亲发话。
      尹伯看看父亲,转身站在前面面对他们,锐利的一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视。
      “起火那日夜里,你们都在哪里?干什么?”
      几个小人纷纷底下头,不敢言语。
      那夜,除去四五个在父亲院子中灭火的,和后来跟随尹成赶到的三人其余还有几人都不见踪影。
      “到底干什么去了?”尹伯厉声问道。
      一个小厮小声的说道:“那夜寿宴过后,我们收拾完院子,确确实实是熄灭所有火源,又检查了门户才歇息的。”
      “真的去歇息了?”尹伯转眼又问道:“那为何起火之时不见你们出来救火?”
      另一个小厮抖抖索索的说道:“本来我们是歇下了,可是朱冲却过来把我们给叫醒了。”
      “朱冲?”
      “对,就是林姨娘院子里的朱冲。”
      “他来找你们做什么?”
      “他拿着几坛子酒过来,说是寿宴上多的姨娘赏给他的。本来我们也奇怪,这林姨娘又不饮酒,哪会又酒轮得到给他呢。可是闻着酒香,我们几个犯了馋,就没管那么多了,几个人就把几坛子酒给干了。”
      看着底下这几个人平日里都是几个精干的,起火之时却都在屋中林酊大醉,心中气不打一处来。院中小厮不过十五六人,除去这几个在东边小院醉酒呼呼大睡的七八个人,当夜救火的就只有那几个夜间值守的和尹成一处屋子三人算是清醒的,这样一来人手肯定是不够。
      好在那夜火灾只发生在后院,并未燃到他们那里,不然,只怕他们这几个醉鬼现在也都是命归黄泉了。
      父亲听罢,沉思半响,让他们都退下了。
      听了他们这番话,现在最可疑的人就要数朱冲了,平日他只在林姨娘院子中活动,也少于他们交际,当夜又怎么与他们共饮,似乎刻意灌醉他们。
      朱冲,心里一直默念,突然想到元宵那夜在街边窄巷见到他与沈金风在一起,心中顿时震惊不已,难不成,他是受沈家安排,故意制造这次火灾,目的就是为了让沈九坤把控这东亭书院!越想越觉得害怕,火灾之后确实也没有看到他的尸体,照说他是小厮,夜间也要归于东小院小厮住所是不会出现在林姨娘院子。就算当夜他蓄意灌醉他人在院内引火,可这林姨娘院子是后来才起火的,她也该有足够的时间逃生,朱冲也不会为了救他而一起葬身火海。
      莫非,我越来越不敢往下想。年下我和姐姐同去她院,见着朱冲直闯她那屋子,毫不避讳,又见他们神色异常。
      “今夜月色甚好,值得多赏一会!”林姨娘转身的这句话当时似乎暗示我要晚点睡,似她已料到会有事情发生,现在她也许还活着。
      可想想,她又是如此真诚的送我发钗,与我说了那些子话,不像是假情假义,越发让我看不懂了。
      父亲面色凝重的静静坐于案前,尹伯在旁小心伺候,大家沉默不语。“尹成,你去林小蝶院子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金鼎盘。”
      “是!老爷!”
      看来父亲也怀疑到了林姨娘与这朱冲的关系。
      尹成回来是摇摇头并未找到什么东西,满院都化为灰烬,什么都没留下。
      之前我们还在为没能及时救出林姨娘赶到内疚,确实,平日父亲带她冷淡,并没将她放在心上,以至于连下人们都忽视了她,可现在看来她才是心机十足,早就另有打算。
      金石之内的物件,照说就算火在猛烈多少还是会留下点痕迹可寻,更何况那金鼎盘是她过门时祖母送于她的过门礼,她一直都当作宝贝奉于内室,现在不见影踪只怕是随主人一起逍遥于外了。
      父亲紧握拳头,眉头更加拧结。
      尹伯也似乎看明一切,小声问道:“老爷,是否要报官?”
      沉默半响。
      “不必”
      父亲松开拳头答道。
      尹成突然高声喊道:“万公子!”
      只见万傅临一身素衣,神色平静的走入堂来,我与他目光对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父亲赶忙起身。
      “张先生!”他与父亲跟前行了个礼。
      “那夜多亏你出手帮忙家人才得保全性命,现家事繁忙我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谢还见谅!”父亲作揖道。
      “先生不必言谢!”万傅临又回礼父亲。
      尹伯赶紧引他入座。
      “尹成上茶!”父亲道。
      父亲毫无心思的喝了口茶,开口道:“有一事我冒昧想问一下……”
      不待父亲说完,万傅临轻轻放下茶盏,开口道:“我知先生想要问什么。”
      顿了顿,续说道:“寿宴那日,贵府众人齐贺,人多纷杂,小厮丫鬟也是繁忙穿梭,跑前跑后的照应。可是,那日我却瞧见几个下人有些不对劲,做起事来也不似他人那般熟络,对贵府内设似乎不熟悉。”
      “那日,府中人手不够,确实在外面雇了些做零工的来。”尹伯道。
      “他们几人东张西望,心思并不在做事上面,形迹着实可疑,而且我在他们身上几乎都闻到了松油味。”
      “松油?”
      父亲接他话问道。
      “对,虽不浓烈,但是我还是能辨出,小时在父亲军营之中就经常见到,对这个味道在熟悉不过了。”
      听到这里,大家似乎的明白了。这些人受朱冲指引,趁寿宴这日外招下人之时混入府内,在趁白天前院繁忙之际,顿到后院,将助燃的松油藏于院中,到了晚上趁众人熟睡不备在引火。
      看来这计划也是经过一番思虑。
      府中内务向来交由尹伯,他办事周密谨慎,从未出过乱子。这次若不是借着祖母寿宴,这些人想要下手还是挺难。
      “所以你一直留心观察他们?”
      万傅临点点头:“我只是闻着些松油味,他们虽形迹可疑也没找着些实际东西。再加之寿宴当天贵府宾朋满座也不好以此叨扰到先生就只是暗中观察。”
      转眼看向暂供于案前的灵牌神色黯淡的说道:“最终也还是未能救下张老夫人,又让白先生遭此劫难……”
      说完,万傅临略显自责的低下了头。
      “傅临,你不必感到自责,你能救了我们夫妇已是万幸,我们感激不尽!”父亲言毕起身作揖。
      万傅临也赶紧起身回礼。
      两人同坐下之后,父亲又低声默道:“天命与此!母亲一身好佛,虽殁于佛堂但经书相伴也算是称其心意。”
      听他们提及祖母与白先生,本来这几日稍微消结了的悲伤一下子又涌上心头,不觉得又哀上心头,眼泪盈于框内。
      只觉得有人看向我,抬眼见着万傅临沉静的一张脸。平日里略带冷峻的一双眼睛此刻却变得柔和无比静静的看着我,心中莫名的就觉得悲伤的情绪一下子被抽去了大半,心情也好了一些。
      “先生府中事忙,就不打扰了。”
      万傅临起身告辞。
      父亲望他说道:“烦你通知其他学子,三日后,书院重新开课。”
      父亲说完,我们大家都一脸诧异的看向他。
      三日,才三日,东亭书院的大先生又要振领书院了。
      父亲与万傅临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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