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25、失火 张府被焚

　　我们主仆三人逃到院子中，一看屋子廊前已被大火烧了起来火，势正旺，现在正一路往姐姐屋子窜去。转眼顺着火源看去，是沿着南院烧过来的，那边是母亲的院子，此时早已火光冲天。
　　顾不得兰夕她们在身后叫喊，我便朝那边奔去，一进院子就看见几个下人正手忙脚乱的朝门口泼着水，一问父母亲还在里面。
　　我想着母亲他们此刻还在屋中，心中焦急万分顾不上兰夕她们的拉扯硬是要往里面闯。
　　我夺过一个小厮的水桶便往前冲，刚走到门口就觉得热气逼人实在是不敢在靠近。咬咬牙上前一步将水泼了上去，这一桶水对于这些火势正旺的烈焰来说无异于是杯水车薪，只是给它祛了些势头稍后便有重燃起来。
　　“让开！”
　　转头一看，万傅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身上正披着一件棉被，上面滴滴答答的掉落这水滴。
　　见我呆立原地，绕开我以棉被护体兀自朝前走去，后面跟着几个有些面熟的人也同披湿被朝前而去。
　　我们只得焦急的在外看着，担心着里面人的安危。
　　不消多时一个人身背一人，披着湿被从里面跑出来，纵使披着湿被身上还是有点点火苗。
　　大家立刻上前扑灭火苗，一看，是万傅临，脸上早被烟熏的黑色一片。他缓缓放下背上之人，母亲满脸污浊不堪，此刻已经昏迷了过去，赶紧命人取水来浇洒她脸上，这才咳嗽几声，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我们惊慌的问道：“你父亲呢？”
　　万傅临答道：“我派下人在里面救寻，马上就出来了！”
　　母亲听罢，赶忙起身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大喊“老爷！老爷！你快出来！”
　　我们一行人也跟着心急立在门口看向里面。
　　红红烈火中又出来了几个人，其中两人搀扶着一个跌跌撞撞的人从里面逃出。
　　我们赶忙扶上去，是父亲，虽已被浓烟熏的面目难辨，身上多处灼伤，但神志还算清楚，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母亲是否逃出。母亲立马挣扎着过来，和父亲紧紧相拥。
　　尹伯在旁指挥着众人灭火，万傅临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他的随行安置我们大家。
　　“老夫人那边情况如何？”父亲出远门口突然想起问道。
　　“回老爷，这火势从您这正屋这边引起，蔓延到隔壁小姐那院。老夫人院子在后面刚才我看过并没受影响，已经派尹成在那边照应着了。”
　　父亲听罢，点点头。在院门口却碰见尹成带着几个小厮皆手持木桶过来，瞧阵势是要过来灭火，后面士立被奶妈抱着，这会子睡的正香，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赶紧上前接过士立，抱在怀中。
　　“我不是嘱咐你在老夫人那院子照应着吗？”尹伯正色问道。
　　“老夫人那边安然无恙，有芝芙和梅英陪伴在她身旁。又嫌自己年岁大，误了大家事，只叫我们把小公子带出来，自己现在去了佛堂诵经祷念。我们见着这边火势凶猛便赶了过来。”尹成答道。
　　父亲看了看院中大火又看了看天象，想了下说：“看今日这夜象，后半夜估计会起风，你还是把老夫人请出来，我们一起先去书院避一避。”
　　尹成点头带人转去。
　　没走几步却见对面跑来个小厮急急忙忙的大喊道：“不好了，林姨娘院子起火来，一下子蔓延到佛堂，现下烧到了老夫人院子了。”
　　“什么？”父亲大喊到，不顾身上伤势急急朝祖母院子冲去。
　　祖母喜静院子在府中最末端与林姨娘中间隔了个佛堂。
　　大伙跟着一起赶紧朝那行去。
　　“都跟我走，不用管这边了！”万傅临吩咐随从跟上。
　　刚到院门口就见里面熊熊烈焰，旁边的佛堂已火光冲天，林姨娘的院子已经烧得只剩框架，上面的瓦砾早已掉落，想来里面一切早已化作灰烬了。
　　“怎么会这样！刚才这儿并未起火，怎一会子就这样了？”尹成在旁惊慌的喊道。
　　“母亲！”父亲大叫着向前冲去，却被尹伯死死抱住。
　　“老爷，屋子已经烧成这样了，老夫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父亲挣脱尹伯，拿起一旁的木通从水缸中一遍遍的舀水泼向大火，可这些丝毫起不到什么作用，父亲对着火光大喊道：“快拿水来！”
　　母亲推开兰夕她们上前抱住父亲，一遍遍哭着喊着老爷。
　　看着伴随夜风越燃越烈的火焰，我们深知已是无补，静静的看着眼下发生的一切，心中早已悲痛欲绝。
　　最后尹伯拜托万傅临带我们去书院，自己和尹成留下带领着院中众家仆继续做着无用的灭火之工。
　　大家一行人来到书院，这才发现书院也是人声鼎沸，留宿书院的七八个学子连同看院子的东升东起都忙着扑火。原与我们府邸一墙之隔的藏书阁此刻也遭了殃，里面也燃起了熊熊烈火。一会从里面窜出个两个学子来，手上抱着大卷书本，口中答道白先生还在里面。
　　看着猛烈的火势，众人皆朝里面大喊：“白先生快出来！”
　　一个浑身窜着火苗的人抱着大摞书本从里面跑出，两个学子赶紧上去，见着我们面带笑意正欲开口说什么，一根带着烈焰一人腰粗的横梁不堪其重从中间断落直直朝白先生砸去。万傅临一个快步上前，还是晚了。白先生被一头烧焦的横梁重重砸倒在地，手中还死死抱着那摞书本。
　　“快来人！”万傅临大喊道。
　　大家赶快上前，一起奋力的抬起来那半截横梁，万傅临托起白先生从里面出来。
　　万傅临身上的白先生此时目光已经涣散，但嘴角仍带着笑意，看了我们大家一圈，又看着父亲挤出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恐是要先走一步，这书院日后就要靠你一人来操持了，想我已在此耗尽这人生一半光阴，峥嵘岁月，此生甚足矣！”
　　说完这句话，似耗尽全部力气渐渐闭上眼睛。
　　众人大哭悲痛大喊着白先生，可他再也不曾睁开眼，一旁父亲早已是面如死色。
　　万傅临把白先生安置在父亲身旁大声喊道：“大家务必全力以赴，今日必要保住这藏书阁！”
　　众人听言皆放下心中悲痛，纷纷找寻器皿盛水灭火。
　　好在风势渐小，在大家齐心协力下终是把这藏书阁火势给浇灭了。
　　我们一行人静静的呆着在书院中，谁都不曾在开口讲话。静静的夜里只是听见隔壁府邸传来哔哔剥剥的木料燃烧时爆裂声，或是人的喊叫声，我看了眼怀中士立依然安睡又抬眼看了眼窗外的
　　夜空，一轮圆月不知何时被一团阴翳所覆盖。
　　一夜的恍惚，不知不觉天亮了。
　　士立睁开眼睛醒了，看见是在我怀中便咯咯直笑，我把他交到奶娘手中。看了看父母，神色凝重。一屋子人皆狼狈不堪。尹伯已派人请来大夫，在书堂替大家诊治，所幸大家都只是轻微的灼伤并无大碍。
　　学院宣布休学，什么时候重新开课还未通知，只等消息。
　　想来昨夜大火整个永安城都已传遍，即使知道今日不会开课但是众学子都还是来了，得知白先生走了，大家都悲痛不已。许扬宗一早就急急忙忙的跑来，见我没事，便稍显心安，留在书院帮着收拾。
　　万傅临此时正指挥着家仆从残破的藏书阁中往外搬捡书籍，虽火已灭，但轻轻袅袅的残烟提示着人们昨夜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白先生的遗体躺在慎思堂内，书院学子皆静默的陪伴在侧。白先生没有亲眷家人，早年只是一个普通秀才，才学被父亲赏识聘来书院教书，可到了如今这番模样，也是造化。
　　父亲稍稍包扎了伤口就回了府中，我见母亲也无大碍之叮嘱菊青在旁好生照顾。
　　府中早已一片狼藉，看着尹伯一双因熬夜通红亦或是被烟雾所熏的一双眼睛，心中难免感慨到这把年纪确实辛苦他了。即使明知已经于事无补但还是拼尽全力扑灭了大火，保全了祖母的遗体，一同找出的还有祖母的两个侍女。她们此刻皆身覆白布安放在院角，父亲依在祖母身旁，静静无语。
　　林姨娘的院子昨夜发现起火之时已是为时已晚，大家也也没有花费气力去抢救，此刻早已化为灰烬，现在只剩只是几根还未燃烧的完全的粗梁歪倒各处。忽想想到昨夜她送我发钗竟是最后一别，现在也是尸骨无存不禁心中泛起一阵心酸。
　　我的院子已烧了大半，姐姐的屋子倒还完好。
　　“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找些什么出来！”
　　兰夕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一片焦灼狼藉，在里面搜索去了。不时便在我梳妆柜里面捧出个盒子，里面是一些平时佩戴首饰。又进去一趟找出一根发钗，正是林姨娘所赠。兰夕昨夜偷懒并未及时入库，只是随手放置梳妆台抽屉之中才得保留下来。
　　看着眼前情景，整个府邸情况最严重的就是林姨娘的院子，其次是佛堂和祖母屋，再就是父亲院子，虽也烧的差不多但人好歹救出来了。
　　“老爷，李侍郎和李员外郎来了，现在正在前院。”尹成轻声的小心说道。
　　父亲听后缓缓起身，没有任何表情的想前院走去。
　　“老爷……”尹成手捧衣物在前小声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