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120、众生相 李泰请奏，

　　刚走出树荫里却见站在凤仪宫外的妙妙正在四处张望。
　　“妙妙，你在干嘛？是找我吗？”
　　妙妙转过头，一张急迫的脸这才松缓下来。
　　“我刚刚瞧见敏嘉公主回来却不见你，一问才知你被沈将军叫走了，她还以为你早回来。天色都这么黑了，我不放心，这才出来寻你。”
　　“好了，沈将军只是和我说了一些话，走吧！”
　　挽起妙妙的手，和她一路有说有笑的回了揽月阁。

　　不出所料，几日后李泰便回来了，第一日上朝就提出了要迎时显回宫一事。此话一出立马引来不少人附议，皇上当时没有立马表态同意，只是说时显此次罪名太重，不能如此轻易原谅，容他在考虑。
　　其实，皇上这些话也就是想给皇后和她身后附拥大臣一些颜面而已。他内心估计早就想要时显回来了，而且最近他在李惠妃那里用过了好几次的膳，李惠妃这段时间以来在后宫安静低调了不少，皇上怕是又心生怜爱起来。在我们看来，时显回宫不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上次沈其文对我说了那番话后，我连夜就写信给父亲，那他注意家宅的安全，并让他的那些学生们不要在李泰提出迎时显回宫时提反对意见。既然时显回宫已成定局，我们做什么都是阻拦不了了，也只能随大流而行。越是这样，李泰才会放松警惕更加的得意，皇上才越会觉得对亏欠皇后。
　　三日后，当李泰重新在朝堂上提出迎时显回宫时，就着更多附议时显回宫的请求，皇上看似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但是时显回宫后不得随意出门，只能呆在自己的宫中，无召不得面圣。
　　一时之间，宫中众人都吐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大家都憋坏了，那些从前与李惠妃交好的妃嫔们在此次时显谋逆事发都与她疏远了。可后来看皇上的态度，又都模棱两可起来。有些觉悟高的，早早的又与李惠妃攀交起来，剩下的那些看不清形势的现在就只能懊恼不已了。
　　周嫔在得知时显要回宫后请我去她宫中一趟，我就知道，她也和后宫其他妃嫔一样，心里没有底。
　　宫人前脚刚离开我后脚就去了。
　　到了周嫔那里，她笑呵呵的拉着我先是说我瘦了，又说我这身湖光色的衣服料子新鲜，也没有直接问我时显回宫的事，兜来绕去的说了半天，最后总算是说到这件事上来了，问我有没有这回事。
　　看她这番模样，我也不和她藏着掖着直接就说了，时显回宫是板上定钉的事。
　　周嫔听了脸色一变，只是自言自语的重复道：“真是没想到，没想到……”
　　我宽慰她道：“娘娘莫要心急，这李氏一族根深叶茂，想要扳倒一时半会是很难做到的。这次时显回宫我们早就算到了，后面我们已也有了其他计划。”
　　听了这些，周嫔脸色才稍稍的和缓了些，又和我说起皇后已经同皇上说起了时兆的婚事，皇上已经同意了。现在只等着时兆在宫外的府邸修建好了就可以完婚了，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在过几月年后府邸就能修好。
　　我先恭喜了周嫔，又告诉她，皇后以后还是离不得她们母子的辅助，让他们莫要忘了皇后的恩德。
　　周嫔自是感恩戴德的称颂了皇后一番，表明衷心，以后只为皇后一人效力。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周嫔帮助皇后料理后宫事务，皇后对她也很是满意。以前周嫔和李惠妃较好，皇后对她自然是三分冷淡，外加三分的防备，剩下的才是母仪后宫皇后应有的客气有礼。不管怎样现在她能为皇后所用，也是她的造化了，长远来看，跟着皇后绝对不会比跟着李惠妃要差。
　　时显回宫不过一个月后，又重回尚书房，开始几日还是挺收敛，那些宗室子弟和他课间打闹，他也不与他们厮混。可是人的本性这东西又岂是一时半会改的了的，要不然又怎么会有这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
　　安分了几天，时显原形又毕露。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时显对时兆疏远多了，不过想想也知道，即使他脑子不好使，想不过来，李惠妃必然是再三的告诫过他，要和已经成为皇后人的周嫔母子保持距离这些话。只是难为了时兆，心里背负着要为皇后竭尽全力的包袱，极力的想要拉拢时显，却换来的时显无情的冷眼。
　　李惠妃随着时显的回宫，最近在后宫之中又活跃起来，御花园，廊桥里，镜湖边，甚至是御书房里都有她那婉转轻灵的笑声。
　　她的宫门也不在冷寂清清，进进出出的人都快要把她的门槛给踏破了。或是清净许久，受不得吵闹，几日后李惠妃竟然称病以太医建议她安静修养谢绝了不少墙头草的探望。
　　想想也是可笑，这宫中的人，真是世上最会见风使舵的人，世态炎凉也不过如此。
　　散学去了太子那儿，敏嘉很喜欢月儿，隔三差五的就会去看看她。月儿也与她很亲近，对她的亲昵都超过了太子妃。
　　敏嘉和太子妃在院子里陪着两个孩子玩，宫人带着我去书房通传。
　　这次不见太子，只有齐渊在。
　　“太子呢？”我行了个礼问道。
　　齐渊一面整理着书籍一面说道：“太子去了皇上那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我点点头道：“师兄可得空我们来一局？”
　　齐渊笑笑：“好！”
　　棋局摆好，悠闲的下着棋子。
　　齐渊每走一步都思索半天，我看他像是有心事，便开口道：“师兄可是有烦心事？”
　　齐渊看了我一眼道：“夏凉，你觉得太子……”
　　话未说完便住了口。
　　我看着齐渊神色莫定的脸道：“师兄若是还把夏凉当做师妹看有话便可直说，不用这般欲言又止。”
　　齐渊淡淡一笑，道：“师妹，夏凉，我入宫陪伴太子已有十来年了，这些年里我是看着他逐渐长大。从前他是一个正直凛然，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而有担当的人，可是最近这几年，他变了，变得有些工于心计，有了私欲。”
　　顿了顿，齐渊接着说道：“我这么说并不是说太子有什么不好，在这皇城长大的孩子又哪能如此纯粹简单呢？我也明白，就算不是他就会是其他的皇子登上皇位，而这最后登上皇位的人必会披荆斩棘用尽手段。比起其他人，太子毕竟要宽厚仁德一些，他才是最适合做未来天子的最佳人选，只是我心里一直膈着些东西。”
　　静静的听齐渊说着这番肺腑之言，我沉默了一会，最后道：“师兄不必为此烦忧，师兄既是看着太子长大，他的人品必定清楚。争取之路从来就不会太平，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到了最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定立场，帮助太子登上皇位。”
　　齐渊放下棋子，看了看窗外道：“你觉得我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师兄是怀着怎样的初衷入宫，但是现在天下大势所趋便是太子即位，除了他，我不觉得还有谁会比他更适合做这帝王之君。”
　　齐渊听了笑了笑：“你说的话是在理，我只愿我的一腔抱负能够实现。”
　　“放心，太子性质温厚，就算现在为了争权做了些什么他日若是登基也不会妨碍他成为一个明君！”
　　齐渊见我目光笃定，点点头笑了笑，又拾起棋子下在了棋盘上。
　　在这宫中，连齐渊都迷茫了，我还能坚持吗？
　　以不变应万变，也不知道沈其文现在又在动些什么心思。反正我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了，之前做了那么多，现在看来似乎都是白做了。这小敲小打的对这些狡猾奸诈的敌人也未形成设么实质性的伤害，什么才是这最致命的一击呢。思来想去，我心底的那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皇上对太子的态度，不仅仅是冷淡，甚至带着些防备，这已经不单单是忌于他背后的万家势力的原因了。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趁着皇后邀我喝茶时，说出了这些。
　　敏嘉非要和我一同前去，有她在这些话不好问，不知又得寻个什么借口在皇后面前只开她，干脆等到天色暗了才出门去。
　　去时皇后方才用过膳食，正由旁边宫人服侍漱口。
　　“夏凉用过晚膳了吗？”
　　我躬身请安道：“回皇后的话，刚刚用过。”
　　“赐座！”
　　皇后知道我这么晚前来定是有事，使了个眼神，身边众人皆退去，只留下贴身宫女长春在旁。
　　看着皇后神情倦怠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她肯定过的不快，虽知道时显要回来，心里早有准备，可人真的回来后还是有诸多的不爽心。
　　“皇后可是为了这时显皇子烦心？”
　　皇后并不看我，慢声道：“这还用问吗？之前是眼不见为净，畅快了几日。可现在他们母子又堂而皇之的在整个后宫转悠，你让我能心情舒畅吗？”
　　“皇后莫要为了这些心烦了，时显皇子在怎么有能耐也是翻不出什么大浪的。”
　　“但愿，你们又有什么好计谋？”
　　皇后叹了一口气，幽幽的看着我。
　　“计谋这东西最好是要对症下药，之前我们对付过他那么多次，他都能屡次免受其害，纵使皇上偏爱李惠妃，对他格外宽待但也不至于如此。”
　　皇后看着我，目光淡淡，紧蹙双眉。我知道心底该问的话是该出口了。
　　“夏凉有一事不明还望皇后娘娘诚实相告！”
　　皇后眼神忽然变得犀利，看着我警惕的问道：“有什么话就问吧！”
　　我低头一笑，轻声说道：“这句话我早就想问皇后娘娘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是事到如今，今日只能斗胆一问。”
　　皇后扫了一眼我，用戴着镶嵌宝石的护甲拨弄着手边的香炉，冷冷道：“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