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111、焕儿 敏怀携子入

　　才出周嫔宫院大门，就见一人立在院外，借着幽幽路旁宫柱的灯才看清是妙妙。
　　“妙妙，你怎么在这里？”
　　妙妙环顾了一下四周，收回眼中的担忧道：“你这么晚还不回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就出来看看。”
　　“好了！我不过只是找周嫔娘娘说几句话而已，现在我们回去吧。”
　　和妙妙借着昏暗的宫灯伴着冷清的月色，一路小心翼翼的避着路上泛着莹莹水光的水洼向着揽月阁行去。
　　虽已是盛夏时节，可这连月的大雨让这本是早该燥热的时节带着丝丝冷意。不过，现下这夜间的空气有着难得的清爽，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植物生长时散发的生气充斥着心腑，让人心旷神怡。
　　原来让人陶醉的景致环境不一定要在晴天朗日里，久雨初霁的微寒夏夜，伴着隐隐月色同样也能使人无比享受。
　　晚间，伴着久违的昆类爬虫的吟唱之声，这夜我睡的格外安稳。
　　第二日，好久不曾露面的太阳，终于又重新探出了头，普照着满院。绿绿的杏花树叶迎风飒飒摆动，如轻暖的风撩拨着人心。
　　散了学便和因连连大雨而好久未去凤仪宫的敏嘉去给皇后请安。
　　才走到凤仪宫的殿门前便听着里面传来婴儿啼哭，心中小小纳闷，这稚嫩的声音并不像是那小皇孙的哭声。
　　走进殿内一看，只见一身玫红色衣装的敏怀安然的坐在殿内，旁边站着一个乳母样的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敏怀见着敏嘉淡淡一笑，目光转向我时，冷漠的眼神一扫而过。
　　我见着敏怀今日的神情有些诧异，但仍是上前恭敬的给皇后及敏怀行过礼后退到一边。
　　敏嘉早就迫不及待的上前去瞄那小婴儿了，笑呵呵的逗弄着他。
　　皇后开口对敏嘉说道：“你皇姐难得今日趁天气好回宫一趟，是带着焕儿回娘家认门的，你别吓着他了。”
　　“焕儿？”敏嘉问道。
　　“是孩子的名字，万焕，你舅父给取的。”
　　“是万焕么？万焕，嗯，就是有点绕口。”
　　敏嘉看着孩子口中念道。
　　“你懂什么？这名字寓意可是极好的。”
　　皇后带着盈盈笑意看了一眼敏嘉，又对我说道：“夏凉，你来说说这个焕字好不好？”
　　我躬身看着皇后答道：“‘焕’字出自《论语》焕乎其有文章，是明的意思，明心，明理，明德也。有如焕然一新，更新替旧，焕发光彩，了了于目。用其作名，寓意再好不过，这万大将军对孙子的疼爱之心可见一斑。”
　　说完，欠身一笑。
　　余光瞥见敏怀目光看着我，虽未直视仍是觉得这目光中透着阵阵的寒意。
　　“敏嘉，看来你跟着夏凉还有好多东西没学到啊！”
　　皇后摇摇头，又看向敏怀道：“敏怀，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孩子闹不闹人？”
　　敏怀含笑答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生产已两月有余了，敏怀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已无大碍。这孩子也一直由万夫人和乳母照料，也还算听话不怎么闹腾。”
　　“那就好！”皇后看着敏嘉悠悠说道：“我就担心这些，还好你没什么事。这妇人生产完后就怕孩子闹又没人帮衬着带的，月子要是没坐好，以后落下病根来也没得治，可是要一辈子受罪的。”
　　敏怀感激的说道：“那我便是那有福之人，幸得万夫人疼爱，从生孩子到坐月子一切顺利顺心，一点罪都没受到。”
　　皇后点点头道：“我这嫂子早就盼着抱这个孙子多年了，能不心疼你吗？”
　　说完，眼神有意无意的扫了我一眼。
　　敏嘉从乳母怀中抱过孩子，慢慢的晃悠着，走到敏怀面前，看看孩子又看看她道：“我看这焕儿长的还是像你一些。”
　　“可不是，刚才敏怀一抱来我就觉得这孩子像她，只是下巴这块很像傅临。都说儿肖母，女肖父，这话一点也不假。”
　　皇后看着她们说道，又用眼神示意长春，长春领会后转身进了里屋。
　　我静静的立在一边，轻轻的瞥向敏嘉怀中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的儿子！好一张圆润粉嫩的小脸，初一看，是像敏怀一些，但还是有着他的影子，虽是已经睡着了看不到眼睛，但这眉头却微蹙，与万傅临那沉思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下巴处也是如她们所说那样像极了他。心中怅然，他都已是父亲了，有了自己的儿子，此刻心中应是满满的喜悦。
　　长春当着敏嘉的面盛出一只托盘，里面红绸缎布上躺着一支雕花金项圈，项圈中间饰着一块通体洁白，上面刻着麒麟绕柱蓝田玉。
　　“这是本宫送给焕儿的见面礼。”
　　皇后盈盈笑道。
　　敏嘉起身道：“皇后娘娘上次满月时不是送过了吗？就不用在破费这些了。”
　　皇后笑笑：“上回是上回，这次是焕儿首次来本宫这凤仪宫认门的礼物。”
　　“可是皇后娘娘也不用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吧。我记得这项圈好像是敏嘉妹妹小时候戴过的，是父皇特意在外番寻来这块绝世好玉在由上好的工匠打造而成。焕儿现在还是个小奶娃，这天家的福气他实在是受不起。”
　　敏嘉一听，低头仔细一看道：“真的好像是我小时侯戴过的，怎么现在到了母后这儿了？”
　　“你小时也不爱戴这些首饰，就一直由我收着。现在，你长大了也戴不了这个了，放着也是可惜了，送给你小侄女不好吗？”
　　敏嘉看着皇后，嘟哝着嘴道：“好吧！”
　　敏怀看看敏嘉，望着皇后说道：“既是父皇送予妹妹的东西，还是还给妹妹吧，夺人所爱也不好。”
　　敏嘉听了立刻摇摇头道：“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想着是我小时候戴过的觉得很亲近而已。把它送给焕儿我很乐意，你就收下吧。”
　　“可是，这还是太贵重了些！”
　　“没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这不，焕儿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傅临的孩子，他既要喊我一声皇外祖母又要喊我皇姑祖母，这亲上加亲的，我不疼他疼谁呢？”
　　敏怀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高兴的收下了这块项圈。
　　坐着又喝了会茶和皇后聊了些家常事，看了看窗外，一会晴天朗日，一会阴云笼罩。敏怀怕过会该又是要下雨了，便起身告辞准备出宫，皇后也未挽留，送她出了宫门。
　　我和敏嘉一同陪着敏怀出了凤仪宫，又把她送到了皇宫大门口。这一路上，只是敏嘉偶尔和敏怀交谈两句，我和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上，甚至，她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回去路上，我心里仔细的回想着敏怀今日对我冷淡的表现，觉得有些不妥，她那看我两眼冷淡的眼神中分明带着些怨气。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引她不快？可我和她自从新年里见过面后便一直没有过交集，而且上次分开时她也没什么不愉快。又想想，难道是上次万傅临来我这里的事被她知道了吗？在一想，也就只有这件事了，我和他们夫妻之间也就只有这次的交集了。看来我以后不能再见万傅临了，免得惹得敏怀误会。
　　敏嘉似乎也感觉到了敏怀对我的冷淡态度，一路上小心的查看着我的脸色，见我神色无异，最后诺诺道：“以前就见太子妃生产过后性情大变过一段时间，见着谁都冷冰冰的，就连对太子也是这副模样。他们都说是妇人产子后情绪不稳所致，我看今日二皇姐的表现也像是如此。”
　　“也许吧！”
　　“应该过了这个时期，慢慢适应就会好了吧？”
　　“有可能。”
　　午后的时候，才渐渐的有了往年七月间应有的盛夏感觉。原本当空的艳阳不知何时又躲入阴密的云层里，但是空气却依旧是让人燥热不已。天气闷的慌，人也跟着堵着慌。这两日靠阳光的散射才稍稍除了些潮湿之气，带着斑斑干痕的院子地砖上爬满了成纵队的蚂蚁。看这天象估计又是要下雨了，本就不怎么阔朗的心又跟着沉郁起来。
　　热的心里发慌，吩咐妙妙让宫人给我打了些热水来，准备沐浴。
　　泡在些温热的水桶里又一搭没一搭的舀着水浇在身上，闭上眼睛静静的靠在桶沿上，只觉得此刻全身都放松了，无比的舒适。
　　搓着颈间的时候，手触到上面的系绳，低头一看只瞥见杏花玉坠的一角。当初因不喜欢玉坠吊的太下晃荡，便收紧了系绳，不知不觉已经戴了这么些年却没有在意过。这是万傅临当年送我的，当初他要娶敏怀时虽已将他送我的夜明珠耳坠归还了却将这给忘记了。仔细的摩挲着温润的玉坠，心里不由得慢慢浮现一丝丝怅然之感来。意识里告诉自己应将这玉坠取下可是自己的双手却迟迟不肯行动，也许自己真实的想法还是想留下它。是因为伴我多年早就将它视为我自己的东西，还是割舍不下对他的感情。沉思良久，最后还是要取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