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101、失策 急功近利被

　　这几日别无他事，得空也翻了翻这工修建造的书籍，只觉得甚是繁琐。但愿齐渊请来的这个人名副其实，能办好这个差事，好好的为皇后在皇上面前表上一功。
　　内务府又有人差人传说，让我去一趟。
　　应该是贾盛，心里想着，上次都和这他说明白了，现在还找我有什么事呢？
　　走到门前就听见里面人低沉的话音，是许扬宗，心里的弦猛的被绷紧了。
　　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我现在实在是不想见他。
　　转身便走，迎面来了一个小太监，我拉住他说道：“劳你对里面的人说一声，就说张女官今日有事来不了。”
　　那小太监望着我犯着疑，慢吞吞的正欲进去，我又上前一步追道：“就说这几日她都很忙，来不了了。”
　　我知道许扬宗的个性，若是只今日不见，他明日必会再来，干脆就让他断了这念头。上次的事情，我害得他五十万两的银子充了国库，实在是不好意思面对他。还有一想到他那期盼的眼神，我的心就觉得万分内疚，或许现在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经此一事，只求他能真的死心就此把我给忘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齐渊说的那个人找到了，一个刘姓儒生，现在被安排在了东亭书院里，待到一切时机成熟时，再向皇上推出此人。
　　终于等到朝廷有人提出兴修水利之事，那王斐刚一提出要招录精工规划修渠之人时，齐渊在朝堂的人便立刻引荐了这刘儒生。一番考核，打量之后，皇上甚是满意，让王斐协同他同去北方干旱地带实地考察去了。
　　太子的人办了一桩好差事，皇上很是高兴，朝廷上的大臣们也就见势附拥起太子来，一时之间，皇后也是风头无二。
　　这几日乐的清闲，每日陪敏嘉散了学回来便呆在屋子里，守着火炉闭门不出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怕是过不了几天又要下雪了。
　　翻看着棋谱，一个人分两人心思的下着棋，别说这棋艺之道还真是颇为高深，即使我日日都浸学于此，还是难得其精髓。
　　妙妙推门而入，手上捧着一支熟悉的雕花盒子。
　　抬眼看她。
　　“这是内务府的人刚刚送来的，也没有说别的话，只是说李公公让送来支盒子。”
　　我接过盒子打开，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刺痛了我的眼。
　　眼泛湿意，瞥见底下有一小张信笺。
　　拿出来摊开一看，数行端修小楷映入眼帘。
　　“你虽有欺与我，但是非本意，定不生怨，此情此爱，此生不减。还卿绿镯，愿他日能付真情重赠与我。今重赴西域，天涯虽远，但心念于此，亦为咫尺，望珍重。”
　　心头如云涌翻腾，最终还是压下这伤怀情思，叠起，将它抛入火盆之中。
　　火舌缠绕，顷刻之间信笺就被吞噬化为灰烬。
　　转眼看向桌上莹莹绿光翡翠镯子，脸色不觉的沉了下来。
　　妙妙一把拿过来，护于怀前。
　　“你就这么一个值钱的东西了！”
　　我一笑，看向她说道：“怎么？你以为我会砸了它？”
　　妙妙睁大眼睛，看着我，那不以为然的表情意思就是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个镯子很珍贵的！说不定哪天过不下去了，我还要靠它过日子养活呢！”
　　妙妙将信将疑的看了看镯子说：“那我给你收起来！”
　　“也好！你且收着吧！”

　　寻着去了齐渊那儿下棋，太子和敏嘉在一旁陪着观棋。
　　听着齐渊说那刘儒生在外干旱之处实地考量，一切进展的都非常顺利，用不了几天就要转去南方，计划如何引水了。到时候还要新增一些人手才行，意欲让我父亲举荐出几人来。
　　说话间，太子妃带着小皇孙女来了，大家便去逗弄着那小娃娃去了。
　　瞧着那粉嫩的小脸，敏嘉一个劲的抱着左一口又一口的亲个不停。
　　小娃娃大概是被她这姑姑的热情给弄的有些无所适从，喊着叫着要她的母亲抱她。
　　大家看了都是哈哈一笑。
　　“宫里孩子少，月儿就这么个弟弟，年纪又太小了也玩不到一块去，以后还是多要你这个姑姑陪着她玩儿！”
　　敏嘉呵呵一笑：“好啊，我最喜欢月儿了！乖巧又听话！”
　　说着拉过月儿的小手道：“喊我姑姑，给你糖吃！”
　　月儿睁大眼睛摇着头道：“母亲说了不能吃多糖的，会烂掉牙齿的！”
　　瞧着她惶恐的眼神，大家又忍不住一笑。小孩子就是可爱，也只有他们最单纯。
　　“月儿真乖！明年你又要添个弟弟或妹妹了，到时候也要教他不要吃糖哦！”
　　太子妃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看向她。
　　太子闻言面露喜色的看着她的肚子道：“你刚才说什么？”
　　太子妃见太子这欣喜的神情，一愣，稍后面带羞色，笑说道：“不是我！”
　　捂嘴笑完，又道：“是万将军府上的。”
　　大家愣了一下，稍后又都反应过来。
　　太子点点头道：“表哥家啊！”
　　“敏怀皇姐真的有了吗？”
　　敏嘉兴奋的问道。
　　太子妃点点头道：“是的！昨日万夫人进宫见母后时亲口说的，之前坐胎不稳，一直未外宣，现在才刚刚满三个月。看我这一时嘴快的，这么快就说了出来。”
　　随着大家面上陪着笑，心里却又点失落感。我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我极力促成的，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吗？那为何现在心里却又如此感伤，我真的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吗？此刻竟有些讨厌自己。
　　一场大雪如期而至，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打了个哆嗦，缩回了屋子里面。
　　敏嘉在旁练着字，秋伶靠在桌子旁打着盹，我则有心无心的看着工建的书。
　　门外宫人匆匆来报，让我去一趟凤仪宫。
　　秋伶被惊醒，快步过去推开宫门，看着来人问道：“皇后娘娘是有何事如此着急？”
　　来人一身覆雪，瞧着我道：“不清楚，只是沈将军也去了，张女官还是快点过去！”
　　“你先回，我速速就来！”
　　回自己屋子取了外袍，披风，迎着大雪便向凤仪宫行去。
　　皇后宫内的火盆烧的正旺，炭火时不时爆剥一声，隔绝了殿外的严寒，丝毫感不到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
　　皇后面色沉重，沈其文在一旁也是沉着一张脸。
　　小心的行了个礼退到一旁问道：“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事？”
　　皇后抬了下眼皮看了我眼，缓声说道：“刘儒生昨日殁于商江！”
　　“怎么回事？前几日才听太傅说一切顺利，怎么就突然……”
　　皇后摇摇头道：“这段日子，商江一带因天寒结冰，道滑路湿，极不易行。刘儒生他们昨日下午在江边考量归来时，因岸边坡陡路滑，不慎跌入江水。”
　　心里盘念了一遍，刘儒生这次是同王斐前去的，一行人也都是王斐带着的人，便问道：“那王斐大人呢？昨日可有同行？”
　　“王斐去了，不过没事，只是下水救刘儒生的两个人没有上来。”
　　“所以这王斐的嫌疑最大了！”
　　沈其文低声说道，说完看向了我。
　　我跪到殿前，低声说道：“是我大意了！一心只想着快点成事，有些急功近利，却忘了还有这个人。”
　　“本来不荐这刘儒生也就没什么事，可现在你看看……夏凉！太子的威信何存？这场子该如何来收？这不是让来人看我们的笑话吗？”
　　沈其文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后娘娘别生气，这张女官也是一片好心，只不过是思虑不周，办成了坏事。”
　　皇后沉着脸叹了一口气，望着我道：“这事我也有责任，王斐这个人，算是一个立场中正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归了李惠妃那一边去了。这李惠妃，哼！就是要处处和我对着干！”
　　我想了想，说道：“皇后娘娘莫要心急，没了刘儒生，我们还有其他人。恐人不够用，前阵子，我父亲已经着手招募一些擅于工建的能人，估计也快了……”
　　沈其文一笑道：“来不及了，李惠妃若有此招，怕是已经准备好了代替这刘儒生的人了，哪还能等得到你重推新人出来。”
　　皇后深叹了一口气，垂眸思索了一下，慢声道：“一开始是我们抢了头筹，本以为能为太子建一功，现在却要硬生生的被这李惠妃给截去。随了她吧，这次就便宜她一回！”
　　复又看了一眼沈其文道：“你就不要在她后面搞什么小动作了，让她先得意一阵。”
　　沈其文沉声恭谨答道：“微臣悉听皇后娘娘吩咐！”
　　却是斜眼带笑的扫了我一眼。
　　皇后冷眼，淡淡扫了我一眼，心中郁闷至极。虽我对这些荣宠并不十分在意，可这次在沈其文面前出了丑，终归还是心情郁结。
　　出了凤仪宫，踩着半膝深的雪朝揽月阁行去。
　　一阵寒风吹过，披风的帽檐被吹落了，心情不爽，也懒得管了，任凭雪花飘落发间。
　　无声无息，一把伞立在头顶，隔绝了这满天的大雪。
　　懒懒的看向持伞之人，立马又垮下一张脸来。
　　看着沈其文那张冷酷无情，隐隐又带着些讥讽神情的脸，觉得嫌恶，推开他的伞，转身就走。
　　“等一下！”
　　不想等，依旧朝前走。
　　沈其文快步上前递给我伞，我不要，别过脸去。
　　他不羁的冷笑一声，丢下手中的伞，伸手过来抚去我头顶的雪花，替我戴好披风上的帽檐，系好绳结。
　　一连串动作，如此连贯，如此随意，好像这就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一样，倒是我愣了半响才急声道：“谁要你管我？”
　　说完气急的去扯头顶的帽檐，奈何他系的绳结太紧了，半天扯不动不说，反倒勒疼了自己的颈脖。
　　狠狠的瞪着他，却也无法。
　　沈其文看着我说道：“夏凉！你拼不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拼过？”
　　还是那不羁的模样，慢声说道：“之前！现在！”
　　我看着他。
　　他又道：“这次荐刘儒生的事，一早我就知道不会成功。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王斐早就被李泰拢为心腹，你们又怎么可能成事？”
　　“那你还……”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急功近利了些。你虽足智有余然机警不够，若不让你得点教训，真怕你日后踩翻了我们这条船，扯下了我，那多不好啊！你今日虽在皇后娘娘这里受了点委屈，但也不要怨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心里默默的咒骂着他，面上仍维持着平静的冷冷说道：“沈将军为了提点我真是煞费苦心了，如此一番好意，我记下了，来日一定知恩必报！”
　　“好！我等着！”
　　一时感慨到周身的一切都让我好迷茫。沈其文，皇后，一个个的都那么难缠。出宫，出宫，现在只有出宫才能远离这些人，才能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