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102、宫中第五个年 联手沈其文

　　年下又至，这已经是我在宫中过的第五个年了。
　　一连下了快半月的雪渐渐停了下来，开始妙妙每日还除扫一遍院子里的积雪，可这大雪天天下个不停，实在是除不过来，干脆也就放任不管了。只把平日行走的一条路给扫了出来，能够行人便够了，道两旁的积雪已经都快到腰部上面了。
　　回想起少年时雪天的情景，堆雪人，打雪仗，不觉又感到一丝温情来。
　　指尖刚碰到积雪立马又触了回来，太冷了！不禁叹道，现在年纪渐长可真比不得少年时了。那雪地里只着薄衣的玩耍少女似乎已经离我很久以前的事情，还有肆意，轻纵的笑颜，如今再也不得见。
　　父亲来信中所说，士立虽性子虽皮但勤敏好学，认真习书之时，外间就算在闹腾他也能安然处之，确是个思学的好苗子，如今这大小孩是不是在临窗赏雪苦读呢。
　　母亲惧寒，每到寒冷天气都是闭门不出，不是在绣着花就是打着璎珞。后又听闻父亲提起，自祖母去世，最近几年母亲又习惯上了抄了佛经，或是为了祖母祈福了，现下应该也是在做这些事吧。
　　父亲一年除了几个节假之日休息以外，几乎从不缺席书院的教学。今日过年，好不容易得假，应是难得一回畅饮一次，一扫心头的忧思。这些年父亲牵扯夹杂在这朝野的纷争之中，怕是也没有一天真正舒心过吧。
　　姐姐家的小现光现在应该是五岁多了，正是调皮的时候，不知道我那贤淑文静的姐姐管不管的了他。还有李则，虽然他的父亲李泰算不得是什么好人，但上次中秋宫宴见过一面，从他说起姐姐的语气中我能看出来，他对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疼惜，爱怜。姐姐一生能得此人相伴，也算是大幸。
　　想着家里人，不觉得这心情舒畅了些，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夏凉可是今日得了赏高兴了！”
　　秋伶笑道。
　　最近皇后没有召见过我，想着她不召我也好，先清闲一阵子在去替她动那些心思也不错，只是这样一来自凤仪宫的打赏自然也就没了。妙妙领回的那块玉如意被放在了箱底，当初已经满满的宝箱如今清空，一切从头再来。好在三年罚俸时间已过，上个月又重新拨了我的官俸，一个月五两银子。
　　这个年过的索然无味又特别的闲适。
　　初十这日，天气晴朗，阳光温暖，适宜外出晃荡。
　　想着和敏嘉到处转转散散心，才出门走了几步就见对面一行人慢悠悠的朝这里走来。
　　细神一看，打头的两个宫人扶着的人正是敏怀。
　　敏嘉也看见了敏怀，快步向前扶过敏怀高兴的喊道：“皇姐怎么今日才回宫拜年啊？”
　　说着话儿，上下打量起了她，看着她这圆润的脸庞，丰盈的身材不禁笑了起来。
　　我附上笑容，上前行了个礼，对敏嘉说道：“别碰撞了你皇姐了！”
　　敏嘉这才止了笑，赶忙小心的引着敏怀进了揽月阁。
　　敏嘉本想牵着敏怀进殿内，我看外头阳光正好便说道：“外头空气好，阳光也暖，还是就在外面坐会吧！”
　　敏怀点点头道：“正好！我也想晒晒日头。大夫说我要多见见阳光，胎儿才能长的壮实一些。”
　　随行的几个宫人麻利的搬出了椅子，靠垫，归置妥当后扶着敏怀靠座在了椅子上。
　　敏怀看着我们不好意思的一笑道：“这些都是万夫人安排的，之前初怀之时身体不大爽利，就每天让人看着我，生怕……”
　　话未说完，止了言，无奈笑笑。
　　“表哥呢？他今日入宫没有？”
　　敏怀摇摇头道：“北关又起战事，从年前开始，军械库事务繁多，他就一直很忙碌。每日都是家里，军械库的两头奔波，万夫人嫌他辛苦便派了几个人过去照顾他，让他宿在了那里，这过年也没有得空回来。”
　　听着她淡淡的说着这些，在她垂下眼眸的瞬间我瞥见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等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你肚里有他的娃娃，他肯定时时惦记着你！”
　　敏嘉似乎也感觉到了敏怀的伤怀，宽慰她说道。
　　“我知道！”敏怀羞涩一笑道：“按规矩，本来初二就该入宫拜年的。可傅临担心我有着身孕行动不便，非让我等雪化完了，天气晴好了才让我出门，这不，这一等不就等到了今儿。”
　　说完，一脸幸福的笑容洋溢着脸庞，与我目光相交，恬静，温柔，这大概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被她这么友善的看着，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寻着话，便笑问道：“看着公主孕相甚好，这孩子应该挺心疼母亲的吧？”
　　敏怀淡雅一笑：“前三个月最是难受，食不下，睡不好的，不过都过去了。现在已经五个月，一切都好了起来，孩子在肚子里也越来越皮实了，每天都在里面翻腾呢！”
　　说着，敏怀一脸温柔的抚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
　　五个月，算算正是中秋宫宴之后怀的孩子。
　　“是吗？”敏嘉好奇的瞪大了眼睛，伸出手去抚在敏怀的肚子上。静静的凝神感受着，忽的一下惊叫道：“真的啊！我这手底下刚才动了一下！”
　　又看着我道：“夏凉！你快来摸摸！”
　　我尴尬的一笑，看着敏嘉道：“公主小点声音，别吓着你皇姐肚中的孩子了！”
　　敏嘉看了我一眼，吐了个舌头，小心的把手覆上了她的腹部。
　　敏怀轻轻一笑，由着她，把她的手往上挪了挪，敏嘉两眼一亮：“这里，这里又动了！”
　　敏怀抬起脸来看着我，缓声道：“谢谢你夏凉！”
　　我心中一动，带着笑容看着敏怀道：“公主言重了！原这一切也是我的过错，如今看着你这番，我也算是少了些罪过。”
　　敏怀脸上含笑，轻声道：“我现在很幸福，夏凉，愿你日后也能有个好归宿！”
　　我点头一笑。
　　坐了没多久，万夫人就差人来接敏怀回去了，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护送着她离开。
　　送走敏怀，敏嘉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看向她，她说道：“总算是让人放心了些！”

　　年后开课，收起懒散的心思，去了尚书房。
　　皇家子弟过少，皇上开恩，又允纳了几位宗室子弟。
　　时显得意洋洋的在那里与那几位宗室家的公子哥们夸夸其谈，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开心恣意的很。
　　敏嘉不屑的坐在一旁，只等开课，时显却跑了过来，吊坐在她身旁的案几上，笑道：“小敏嘉！怎么看你今日不高兴的样子啊？是不是不喜欢上学堂？你看，这个尚书房里就剩你一个女娃了，你现在可是块宝啊！快来和几位兄长们打个招呼吧！”
　　敏嘉“哼”了一声，拿起一本书拍向案几道：“让一让，我要打灰了！”
　　朝着时显就是重重的一下，时显立马跳下了桌子道：“真是不识抬举，随了谁的性子！”
　　敏嘉把书往桌上狠狠一丢，道：“时显！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有吗？”
　　我对敏嘉使了个眼色，她不看我，自顾说道：“像你这么蠢钝若猪，一无是处的人也配呆在这尚书房！我看着你也是受罪！要不我去跟父皇说一声，免了你这尚书房的功课，怎样？”
　　“你……”
　　“不用你谢谢我！”
　　“哼……也不知道你们现在还得意个什么？”
　　时显说完冷笑一声，转眼又看向了我。
　　我冷眼对着他，挤出个笑来回他。
　　时显愤愤的拂袖而去，凑到前面扎堆的人群里去了。
　　看着时显这玩世不恭的模样，我想就算是这李惠妃再有能耐，力扶自己儿子上位，可他这德行，毫无半点帝君之范实难堪大任。就算李泰再有心，那些朝臣们会心甘情愿的拥护这样一个人为主吗？这江山社稷还不得毁在他的手中。
　　之前都是朝着李惠妃的那儿下手，也没怎么着这时显，看来我还是要在他身上做点文章才行，要让皇上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才行。
　　年后又迎来宫试，还是往年的规矩，除了皇家子女，宗室，朝臣家的子弟均可参试。
　　敏嘉这几日也是埋头苦读，前两年，她宫试成绩都还不错，不是第二就是第三，第一名一直都是被太子稳占。
　　考完出来，见敏嘉神色轻松，就知她考的不差。
　　见着时显也是神情得瑟的从里面出来了，朝敏嘉肆笑道：“你就等着准备扫一个月的地吧！”
　　敏嘉不屑的“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心里冷哼一声，我不以为然的跟着敏嘉回了揽月阁。
　　考前我让敏嘉引这时显打一个赌，敏嘉考入前三甲，时显考入前二十，如办不到，输的这个人就罚打扫尚书房一个月。
　　敏嘉这前三，也并不是万无一失，但也差不多。时显这前二十虽远差了敏嘉一大截，但恐怕他也办不到。故意将二人对比差距拉开，好像时显占了便宜，加之尚书房又新添了许多人，时显自然是不愿输面子便应承了下来。
　　料定时显必然会搞小动作，这前面的事情我做好了，后面剩下的就交给了沈其文。
　　沈其文一脸浮笑的看着我道：“终于想清楚了！你看这凡事有商有量的多好！你放心，剩下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妥，这回一定让你好好的在皇后面前长长脸！”
　　要不是我搞不定那出卷官，谁会来找你，心里虽厌恶，但仍是赔了个笑脸道：“那就有劳沈将军了！到时打赏我分你一半！”
　　轻笑一声：“何必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夏凉！你我既然联手，这亲密的关系你就不该抗拒！”
　　抬眼瞧了他一眼，笑道：“你我现在只是一时的合作关系，以后……”
　　冷笑一声，道：“之前是怎样的关系，以后还会是！”
　　出门前，回头对他说道：“以后，你还是喊我张女官吧！跟你不熟！”
　　早就知道这次宫试是皇上亲自阅的卷，两天之后成绩就出来了。
　　时显，还有那些个刚入尚书房的宗室子弟中的四人，一并被狠狠的责罚了一顿。
　　第一名是太子，第二名是时显，一直到后面第六名都是那几个刚入尚书房的宗室子弟。答卷出奇的一致，不由得不让人怀疑。这个时显，心真的是太贪了些，在出卷官那贿赂来了试题自己稳打稳算不说，还不忘帮扶着那帮新交的亲贵。无非是怕光自己一人得了题但不能保证这敏嘉不会是第三名，只有多拉几个人入堆才能占了她的名。这样一来还有个好处就是，法不责众，皇上碍于这些个皇亲的面子，不好拿他们怎么办。可他没想到的是，皇上虽对着考试舞弊之事可以放任不深究，但是时显这广结心朋，教恶他人的行为着实是令皇上深恶痛绝。合着一起罚了那四个不成气候的众宗室子弟后，私下里又特赏了他二十个板子。对外，这段日子，时显因疾闭门养病，实则是在养伤。李惠妃纵子无度，管教不善，连着时显和她自己一起罚了半年的俸禄。想想真是大快人心。
　　皇后久违的打赏无疑而至。
　　皇后笑意盈盈的说道：“夏凉啊，真是没看出来你还有如此心思，不声不响的就替本宫办了这等好事。我这从年前一直郁结的心儿，到了今日才算是舒展了些。”
　　我赔笑说道：“之前奴才思虑不周，办砸了皇后娘娘的事，娘娘虽仁厚心宽虽不计较奴才却很是自责，如今也算是将功补过。”
　　“瞧这夏凉，还记得这件旧事，都过去了的事情，不说了！”
　　言毕看向长春，长春会意入了内殿。
　　少顷，手捧一盘银子而出。
　　轻扫而去，好几十两。
　　皇后笑言：“之前都是送些珠钗首饰的，也不见你戴过，想着大概是你不喜欢这些女子悦人俗物，今就直接送这银两来了，不怕你见笑的就好！”
　　“怎会？奴才都很是喜欢！只是皇后娘娘之前送的首饰太过华贵，一来若我一伴读女官着此等首饰未免太显招摇，怕落人口实，私议皇后娘娘您。这二来，奴才整日伴与敏嘉公主身旁，担教之责，实在也是不该过分在意装饰自身仪容。”
　　皇后听了，眼里赞赏之色，满意的点头道：“这番话说的很好！夏凉，你这慧心内敛的品质实在是难得，这下倒显得本宫粗浅起来。”
　　说完，看向银子又道：“这百两银子就当是你教习敏嘉有功的奖赏，你就收下吧！”
　　本也不想讲客气，便领恩道：“奴才叩谢皇后娘娘厚恩，日后必定会加倍勤勉教习公主！”
　　拨出了五十两银子，让妙妙送到防城大营那里。
　　一会，妙妙又捧着银子原封不动的回来了。
　　“怎么？没见着人？”
　　妙妙看了我一眼道：“人是见着了，只不过那沈将军说，派个宫人来谢恩，一点诚意也没有，让我拿了回来。”
　　我接过妙妙手中的银子道：“不要算了，我还不想给。”
　　连着之前的那五十两银子一起放入箱子，叹了一口气。现在这箱子底都没盖住，即使装满了这一箱子也不过一万两的样子，就这都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这欠许扬宗的债估计是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