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佐光同人）情醉》cardy

12、第十二章

　　一路穿梭在茂密的樱树林中，也不知跑了多久，心中的疑问似有增无减，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贺茂好像并没有追来，我终于按捺不住了，试探着喊了一声：[喂，你等等……]
　　蓦地，面前的人停下了脚步。
　　我懵了——他、他、他真的听得到我说话！
　　我既惊讶又紧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浓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过，一片粉色的樱花瓣轻盈地划过一道规整的弧，从他已然模糊的发尖穿过。
　　[你……]
　　我愕然，心一紧，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涌上心来。
　　他转身，深秋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我的眼里，那样的神色，似飘忽，似哀然，又似灰烬中燃起的希望，千言万语，在这一瞬，流转而过。

　　我瞪大了眼睛，几个画面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他匍匐在地，鲜血染满洁白的扇面，颤抖的指尖一点点地写下契约之名……
　　——佐为手上半开的扇面上，点点猩红逐渐漫延开来，连成一片流动的血色……

　　——莫名的思绪、熟悉的感觉，还有面前看得到我的他……

　　所有的一切忽然连在了一起。

　　他即是我，我既是他，心有灵犀便不需说破，此时的一切皆已了然——

　　[是你让我来到这里的？你一直……都在佐为的身边，对不对？]
　　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有着如泪水般咸咸的，哀伤的味道……
　　[上次也是你让我走进那个梦中的，对不对？]
　　其实不必他回答，我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只是默默的看着我，眼神擦过我的颊边，定格在我身后的某处。
　　背后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凉意爬上了脊梁，我打了个冷颤，猛一回头，却看到空气中幽然飘着一星蓝色的火苗，底下竟是一只人手的模样，一个人影逐渐淡入，竟是贺茂。
　　他一掌掐灭手中的符火，与现世里的某人神似的俊美面容依旧冰冷。
　　[殿下，你这又是何苦，魂魄若是强留在这世上，不论是有多强大的执念灵气也会受损，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灰飞烟灭，还请您体谅您父亲的一片心。]

　　执念？
　　难道他像佐为一样……
　　不！不可能的！
　　如果真是如此，他也就不会拼尽一身鲜血，只求换得对方来生一诺……
　　他更像是在等，等我来到他的面前，拿走这琐魂玉。
　　只是我不明白啊……这琐魂玉与我何干，又与佐为何干？

　　等等，刚才贺茂说了什么？

　　魂魄若是强留在这世上，不论是有多强大的执念灵气也会受损，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灰飞烟灭……

　　难道说……佐为他会消失？！
　　不……不会的！
　　佐为已经在这世上存在了一千年，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呢？

　　不停地说服自己，我下意识地咬紧下唇，手心渗出的薄汗浸湿了掌中的琐魂玉，温润的感觉顿时从掌心传来。

　　他望定面前的白衣少年，忽然扬唇笑道：[要我跟你走也可以，但是琐魂玉我不能还给你。]
　　[你！]
　　他这么说等于还是在拒绝复活。
　　贺茂有些愤然，只是随即又转变成了淡淡的疑惑。
　　[你要它在做什么？我之前也说过了吧，你要是想拿它来救藤原大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何况单独的一块玉又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说过了我做什么事不用你管！]
　　他竟然调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贺茂一怔，倒也想不出什么话来。
　　[而且……]
　　他双手叉腰，语气中颇有些义正言辞的味道：[既然是父皇拿来让我复活的，也即是说它就是我的东西，我拿走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贺茂听着他有些强词夺理的话，脸色突地一沉，严肃地说到：[我不跟你多做纠缠，快把玉交出来跟我走！]
　　[哼！实话告诉你吧，玉已经不在我身上了！你要搜便搜！]
　　[什么！]
　　贺茂大吃一惊，在他身上扫了几眼，看到琐魂玉好像真的不在他身上的样子，随即念动咒语，不一会儿，从他紧皱的眉头里隐约透露出深深的疑惑。
　　[奇怪，我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琐魂玉的气息，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你只不过是一只鬼魂，到底怎么办到的？]
　　[这你不要管，你就当它已经从这世上消失好了。]
　　[这怎么可能？虽然琐魂玉的灵力不强，可也不是件俗物。]
　　贺茂像是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你用了血契？]
　　他一甩头，不置可否。
　　[胡来！你可知血契是不堕轮回之物，不论宿主转生多少次亦不会消失，而且作为交换，宿主每隔千年才可以转生一次，你认为他真的可以等你千年吗？]

　　什么？！

　　贺茂的话犹如一道霹雳，瞬间划破我的心脏，心中一股热浪翻滚，只觉得千愁百绪在胸中不断激荡。
　　为什么……竟然会是这样？我竟然只是他的一世轮回？
　　我捂着不断抽痛的胸口，咬着已经泛白的下唇，强忍住泪流的冲动，脑海里只不停地转着一个念头——
　　原来……千年的时光我也曾一一凝视过……只凭着那丝坚忍的痴念让那一世纠缠在指尖、在眼角徘徊不去。

　　不是缘灭，只是尾指的红绳化作了一缕相思，牵着你在尘世的那头，而我，在彼岸的这头。
　　无谓缘起，如若不是那时不经意的错过，也就不会有我和佐为的相遇。

　　如果……如果他知道佐为还在等他……那么他和佐为就不用再空等千年了……

　　可是如此一来我和佐为的缘分就尽了……

　　天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深秋色的眸子亮了起来，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将白衣少年的话一笑置之。
　　[我知道他会一直等我的，如果我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又何必牺牲自己？]
　　白衣少年望着他纯净的眼眸，嘴角牵起的甜甜的笑，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许茫然：[只为了一个人，纠缠千载轮回，值得吗？]
　　闻之，他垂下眼睑，神色似黯似嘲。
　　[情醉情痴，情之所至，这些你不会懂的。]
　　贺茂微微皱眉，一向冰冷的眼神竟然有些许触动，沉吟片刻，他一甩手道：[也罢，反正琐魂玉是找不回来了，你就随我去彼岸，千年后自会有渡船载你去轮回。]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静静地抬头望着明澈的天空，像是要把它深深地映入脑海中一样。
　　棉絮一般的云彩堆起千层雪，在他清亮的眼眸里飘过，留下几许悠远的痕迹。
　　[佐为说过，棋盘就是这一片天，只有纵横的十九路，永远也不会改变，变的只有其上的黑白玄机和天空之下的芸芸众生。]
　　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这么说着。
　　我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他的声音很小，只有我才听得到，自然是对我说的。
　　微微转过头，对上我的视线，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那么只要围棋还在，只要这片天空还没有改变，我和他就一定会再次相遇的，对不对？]
　　我微微一愣，心头漫上了淡淡的幸福，忍不住也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肯定的点点了头。
　　[嗯！不过……佐为他……]
　　他就在你身边啊……
　　他也一直在某处默默地等着你……
　　一股莫名的思绪哽在喉头，嘴唇翕合着，却无从说起。
　　他看着我，微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是你的……]
　　我一愣：[为什么……]
　　他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的双手不着痕迹地合上我握着琐魂玉的右手，小声地说道:[好好保护他……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我……]
　　未等我说话，他放开我的手，转身轻移脚步朝贺茂走去。

　　[好，我跟你走。]
　　[你真的想好了？]
　　贺茂看向他的眼神禁不住放柔了许多。
　　[你这么问是想让我后悔吗？]
　　他瞥了他一眼，默默闭上了眼睛。
　　贺茂看着他，沉思了片刻，从怀中摸出几张咒符，抵在他额前，轻声吟起了大悲咒。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
　　点点荧光自他的足下泛起，好似流萤四散而去，那挥洒的光芒映着他的脸庞如月色一般柔和，如轻烟一般渐渐虚无。
　　空气中划开一道缝隙，慢慢地越裂越大，黑暗像是洒在绘卷上的水墨，一点点地晕染开来。

　　[不要！]
　　心口窒息得难受，我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
　　[求求你不要去！佐为他……他不在那里啊！]
　　我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他却已经幻化成一缕精魄漂浮在贺茂的掌心之中。
　　前一秒，朦胧中，我似乎看到了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如镜中水月，在心上摇曳着匀了开来……
　　他轻声呢喃着：[承君一诺，无谓千年。]
　　浅浅的一句，飘散在空气中，荡涤在我的心头。

　　只要能牵手来生，纵使空等千年也无悔么……

　　我哀然一笑，不知何时已滑下泪来……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情终情始，情真情痴，情之至……

　　只是……真的非要如此吗？

　　足下忽然透出一股清凉，清淙的流水从卵石之间渗了出来，蜿蜒成三道河川，前方黑暗茫茫，唯有河水闪着粼粼波光，向着远方伸展，就好像是落在了天涯那头。
　　风声幽咽，惹得樱花纷纷陨落，旋转着轻盈地点在彼岸，瞬间开出了无数朵火红的彼岸花，妖娆地铺在河的两岸，成为了黑白的冥道上唯一的风景。那样刺眼的红，随风舞动，顿时如血液一般缓缓地流淌，在我的眼前一点点的铺开，那股熟悉的悲伤猛地撞开我的心口，一下涌到了喉间，我感觉到喉咙那道印记又开始火烧般的疼了起来。

　　面前的白衣少年悠然转身，左手托着那抹稀薄的魂魄，口中轻轻吟唱着古老的镇魂曲，踩着清洌的河水，踏着歌儿渐渐远去……

　　“三涂川，穿三涂，前尘一叶轻舟渡；奈何桥，人奈何，旧梦残缘遗孟婆；三生石，映三生，何处因缘何处寻；荼靡尽，曼珠开，徒留飞红笑长空。”

　　徒留飞红笑长空……
　　随着他的歌声，身后火红的曼珠沙华哀然一声在风中挥洒出片片碎红，好似乱雪纷落，又似谁的泪在无声地凭悼。
　　眼前的人，依旧提着一盏月光，渐行渐远……
　　只留下歌声，催得清泪一行行……

　　“朝青丝，暮白首，长相望兮；红尘嚣，胡不归，徒泪戚兮；魂兮，魂兮，魂归止兮……”

　　好疼……
　　喉间的灼热和胸口的疼痛快要让我窒息，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得快要看不清……
　　“不要……不要……”
　　快要破掉的嗓子只能微弱地发出几个音节，在风中瞬间消散。

　　明明可以在一起的……明明可以幸福的……为何一定要错过？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只有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直到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是我房间的天花板。